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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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七彎八繞, 在一挺文藝的胡同口停了下來。

林雪帶著桑恬,推開一扇懸著銅鶴風鈴的木門,一個穿著棉麻襯衫的女人擡頭:“來了啊?”

桑恬有點懵, 小聲問林雪:“這什麽地方?來幹嘛?”

林雪:“紋身。”

桑恬驚了:“好端端怎麽突然要紋身?你是運動員能紋身麽?”

她知道很多運動有嚴格規定, 運動員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是不能有紋身的。

“紋在考斯騰遮住的地方就沒事。”林雪說:“有個特別想紋的圖案。”

“而且!”桑恬又想起:“這些滲進皮膚的藥水什麽的沒問題麽?”

林雪:“放心,這家是遲夏介紹的。”

桑恬放下一顆心才好奇起來:“你想紋什麽?金牌還是奧運五環?”

“不告訴你。”林雪掏出一張紙遞給穿棉麻襯衫的女人, 女人看了下點點頭:“跟我進來吧。”

“我能進去看看麽?”桑恬問。

女人看了林雪一眼, 意思是沒什麽不能進的,不過看她願不願意。

林雪:“進來吧。”

操作間小而整潔, 女人熟練挽起自己襯衫袖子露出半截花臂,戴上口罩給林雪消毒又開始準備紋身針。

桑恬坐在旁邊一張單人沙發上:“你紋哪兒啊?”

林雪解開襯衫, 半邊領口一直往下拉,運動員的超低體脂襯出卓絕的鎖骨線條,更別提紋身操作室的燈光打過去,冷白的皮膚都在發光。

桑恬差點沒把持住:狼崽子這是要紋胸口啊?

她趕緊瞟了眼拿紋身針向林雪靠近的女人,還好人家滿眼淡定面不改色, 面對林雪跟面對一張畫板似的木然,看來是每天見各種人體實在見太多了。

桑恬徹底放心了,發信息問遲夏:“紋身疼不疼?”

遲夏很快回:“分人, 估計按狼崽子這麽能扛的,不會覺得疼。”

女人開始在林雪胸口操作了。

桑恬特好奇:“到底紋什麽?”

林雪:“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紋身針滑過皮膚發出滋滋滋的聲音, 總讓桑恬想起牙科診所的電鉆, 她走過去問林雪:“疼不疼?”

她想起遲夏的話,本以為林雪肯定會說不疼, 沒想到林雪挺淡定擡起一只手:“疼, 牽著。”

這嬌撒得真夠直球的,桑恬笑著牽住了。

突然桑恬手機響了, 桑恬一接,丁語檸鬼哭狼嚎的聲音傳來:“桑恬!江湖救急!”

“老賀說我拍的照片跟你稿子不搭,可我找不到合適的現場圖了!你能改改稿子麽?不然要開天窗了!”

桑恬看了眼時間,知道馬上到美編排版的deadline了,她倒沒想到會臨時出這樣的問題,林雪放開桑恬的手說:“你去處理吧,一會兒我紋完你再進來。”

她還挺期待讓桑恬一眼看到她紋完的效果。

桑恬從包裏把電腦翻出來,走到外間劈裏啪啦打字。

緊趕慢趕給丁語檸那邊發過去,直到丁語檸回了個電話過來說老賀那邊過了、感謝桑恬全家,桑恬才長舒一口氣,重新向裏間走去。

這時林雪剛好紋完,花臂女人收拾完工具,看了眼桑恬就走了。

桑恬覺得這姐姐有點味道,人狠話不多。

林雪叫她:“過來看看。”

桑恬往林雪那邊走的時候,已經看到紋身是什麽了——

胸口一條線,波折起伏,劃出宇宙間獨屬於一個人的心跳密碼。

桑恬知道林雪為什麽趕著讓她體檢了——因為林雪把她心電圖拿過來,紋在了自己身上。

林雪指指胸口:“這下隨時隨地,我都能感覺到你在陪我一起緊張了。”

桑恬握住林雪的手,林雪輕拉著桑恬坐到她膝上,頭輕輕一偏貼在桑恬胸口,聽著桑恬的心跳。

桑恬摸摸她的頭:“其實你贏,或者輸,都沒關系的。”

林雪再次擡起頭來的時候,已經恢覆了那種又懶又拽的笑:“那怎麽行?”

“我會贏的,所有我最榮耀的時候,你都要看著我,記得嗎?”

******

林雪隨溫新竹飛往澳洲的那天,狄若馨也隨教練團隊從美國出發。

兩天後,桑恬和丁語檸也啟程趕赴澳洲。

明天就是短節目的比賽了,桑恬和丁語檸踩完點後,一起找了家當地中餐廳吃晚飯。

因為這次四大洲錦標賽有了林雪和狄若馨兩個沖金點,所以上面看得挺重,為了避免幹擾運動員情緒,賽前沒安排任何采訪,並且全封閉式管理,所以桑恬也見不到林雪。

丁語檸問桑恬:“你覺得林雪會緊張麽?”

連丁語檸都挺緊張,尤其最近一場的中國杯大獎賽水野美夏根本沒來,也不知是不是為了隱藏實力儲蓄狀態,關於林雪到底能不能贏她,任何人心裏都沒譜。

桑恬:“有什麽可緊張的,她就該跟姐姐我學,跟沒事人一樣該吃吃該喝喝。”

丁語檸剛想誇桑恬心態好,就聽桑恬“啪”一聲,把一雙一次性筷子掰斷了。

丁語檸:……

她安慰桑恬:“其實沒什麽可緊張的,銀牌也挺好,對吧?”

桑恬搖搖頭:“拿銀牌的運動員當然也值得尊重,但對林雪來說,銀牌和一敗塗地沒有區別。”

林雪可是狼崽子,天生為了競爭而生,只要不是第一,她都不會滿足。

******

短節目比賽當天,桑恬和丁語檸坐在記者席,丁語檸扯扯桑恬:“你看。”

桑恬順著丁語檸手指回頭望了眼觀眾席,特多拿著林雪海報和應援橫幅的粉絲,甚至已經超過了代清的鼎盛時期。

丁語檸一面為林雪高興,一面還有點感慨:“一代新人換舊人,雖然林雪也不是新人是覆出,但大家怎麽好像一夜之間就已經把代清忘了。”

桑恬眼神忽然定了定,向觀眾席那邊走去。

丁語檸急得叫:“你去哪?比賽馬上開始了。”

桑恬:“我看到一熟人,過去打個招呼。”

******

觀眾席上,代清覺得有人輕輕坐在了自己身邊,她扭頭,桑恬倒是沒看她,反而看著賽場上熱身的第一組運動員。

代清順著桑恬視線,一起望向場內:“我穿這樣你都能看到我。”

她今天穿得非常低調,一身白衣白褲,長發垂下來遮住大半張臉還戴著口罩。

即便賽場上有一些代清以前的粉絲,現在轉粉了林雪或狄若馨的,也都沒人認出來這個氣質安寧恬靜的女人,就是曾經不可一世的“冰公主”。

桑恬:“我一開始也沒發現是你,只不過因為有人把白色穿得特好看,才多看了兩眼。”

代清:“別哄我高興。”

“別把我想那麽好心,有人比我好看我嫉妒都來不及還哄。”桑恬笑笑:“不過事實就是事實,還是得實話實說。”

她真是這麽覺得的,雖然代清以前也常穿一身白,一股清冷孤傲的範兒,但她總覺得有哪兒沒對。

現在想來,那是因為代清隨時都太緊張了,一身白都能被她繃著勁穿得焦躁不安的,反而是現在,回歸了白色本來的寧靜。

桑恬問代清:“身體還好嗎?”

代清挺平靜點了下頭:“挺好的,遠離賽場也遠離壓力,就沒什麽失控的情況了。”

“那挺好。”桑恬問:“你今天是來看狄若馨,還是來看林雪?”

一個是她喜歡的人,一個是她一生的目標和競爭對手。

結果代清說:“都不是。”

“我來看冰。”

桑恬不禁深深看了代清一眼,代清看向賽場的眼神很恬靜,也很專註,那是一種拋開了勝敗結果的眼神,好像只要冰面還在那裏,就需要有一代代人站上去滑行、跳躍、舞蹈,拋開了一切的與冰相融,那才是這項運動本身的意義。

桑恬心裏挺感慨:如果代清早是這樣的心態,還會止於今天這樣的成就嗎?或許連世錦賽金牌都被她沖擊成功了也說不定。

不過世界上的事哪來那麽多如果?或許現在這樣對代清來說,反而是一種最好的結局。

桑恬不再打擾代清的專註,和她一起靜靜望向場內。

直到最後一組選手出場了。

林雪和狄若馨因為積分賽表現不錯,都被分在這一組出場。

狄若馨倒數第四出場,林雪倒數第三,水野美夏則是壓軸。

狄若馨一襲芭蕾舞風的紅裙戴著同色系的紅手套,像冰面上醒目的精靈,跳躍充滿靈性。

桑恬:“她知道你今天要來麽?”

代清搖搖頭:“她沒邀請我來,可能還是怕我到現場觸景傷情吧。”

桑恬:“你該讓她知道你來了的。”

如果狄若馨知道代清的心態已經到了這種境界,也能幫她放下很多大賽的壓力吧。

桑恬正想著,就看到狄若馨完成了前面幾個有難度的連跳後,反而在一個簡單跳躍時落冰翻身,現場她粉絲一片驚呼。

代清捏了一下拳,轉身往觀眾席外走去。

桑恬笑笑望了眼她的背影,接著又目不轉睛望向冰面。

接著就是林雪出場了。

其實人非機器,明知道緊張是會讓肌肉發緊的情緒,卻依然很難控制,尤其狄若馨之前那個因心態引起的小失誤,反而讓桑恬更緊張了。

現場觀眾的一片掌聲中,她都能聽到自己心跳的節奏,撲通撲通撲通。

她註視著場邊的林雪,在正式滑上冰面以前,低頭闔目,右手放在左胸口的位置,神情專註而虔誠。

這時觀眾席上有粉絲在小聲議論:“緊張死了啊!你說楚淩雪現在在想什麽?”

只有桑恬知道,林雪現在什麽都沒想,盡可能讓大腦一片空白,只借著左胸口的那一道紋身,感受這世界上正有個人與她心跳與共。

桑恬默默擡手,以和林雪同樣的姿勢捂住自己左胸口:飛吧林雪。

你已蟄伏這麽多年,而你身陷沼澤也不忘仰望的那片天空,註定是屬於你的。

林雪滑上冰面,隨著第一個動作的做出,現場有粉絲低低驚呼:“她換配樂了。”

在溫新竹重新開始執教林雪以後,重新編排兩套新節目顯然已經來不及了,但她請了國際上與她合作過的大牌編舞,同時請了中央舞團首席作為特邀指導,改了林雪的兩套連接,並重新配樂。

而短節目的主題,是水墨青綠。

林雪一身黛綠考斯滕,由濃到淡的漸變,讓含黛遠山隨著她舞動仿佛活了過來,連綿起伏。

招牌的阿克塞爾三周跳,成了。

之後的一個三加三連跳,成了。

而更絕的是,林雪的一舉手一投足,並非女單花滑賽場較為常見的柔美或活潑風格,她充滿清冷的力量感,好像一幅固化,讓中國千載的青綠、無垠的山河在冰場上翩躚。

桑恬身後坐的是一中國姑娘,這會兒桑恬聽到一聲熟悉的國罵:“我c,什麽是大國自信?這才是大國自信好麽!看得我決定以後非國貨不買了!”

桑恬一直在看場邊屏幕上,裁判給林雪打出的實時技術分GOE都快加滿了,這說明裁判對林雪的動作質量高度認可。

隨著最後一個音符奏響,林雪一個仿水袖輕甩的動作穩穩定住。

現場一片寂靜。

桑恬估計很多觀眾跟她感覺一樣,都忘了這是在花滑比賽的現場,而以為在什麽全世界最牛的劇場看了場藝術大秀。

直到林雪開始向場外滑了,現場才響起浪潮般的掌聲尖叫聲口哨聲,差點沒把場館屋頂掀了。

林雪滑到等分區,在溫新竹的陪伴下,在全場觀眾的見證下,看到裁判最終給出了一個高到難以置信的分數。

又一個美國選手比完以後,接下來,就看水野美夏的了。

水野美夏短節目選了一首活潑的鋼琴曲,一個個音符彈奏出來節奏特快,如野蜂飛舞,很適合水野美夏充滿力量的表演風格。

每一刀滑行都格外流暢,每一個跳躍都充滿爆發力。

即便以最苛刻的眼光來審視,這也是一套無比完整的短節目。

一曲終了,觀眾再次沸騰了——本來以為林雪這次的短節目第一沒跑了,沒想到水野美夏壓軸的完美表現,讓這事又有了懸念。

等水野美夏的分數打出來,全場集體一聲驚呼——

她就比林雪低了0.2分,以幾乎可以忽略的劣勢暫列第二,而狄若馨因出現了一次失誤暫列第四。

桑恬回記者席找丁語檸的時候,丁語檸興奮的抓著她手晃不停:“小狼狗殺瘋了!她做到了!短節目第一!”

桑恬笑了笑。

其實林雪短節目第一,她都不知道是壞事還是好事。 0.2分的微弱領先,在自由滑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白白占了第一的名頭,反而可能更激起水野美夏的鬥志。

一天後的自由滑賽場,桑恬在觀眾席上看了一圈,沒再看到代清。

而狄若馨出場前,冰場邊除了她的教練和編舞,還多了個白色清麗的身影,托起狄若馨的下巴輕輕一吻。

狄若馨直接抱著那人啃了一口,滑上冰面時整個人都在笑,昂揚的姿態,十分符合她自由滑的《名揚四海》主題。

而那抹白色身影就這麽閃現了一下,就在運動員通道消失了,即便觀眾席離的最近觀眾也沒能看清她的臉,所有看到這一吻的人都在猜:“我c那誰啊?”

只有桑恬知道,那抹白色身影並沒有消失,而在運動員通道的暗影處,看著狄若馨每一次昂揚起跳,每一次穩穩落冰。

處於興奮狀態下的狄若馨,滑出了一套無可挑剔的自由滑,在最後的水野美夏和林雪出場前,她一轉短節目的劣勢排名第一。

觀眾都在議論:“中國這是集團優勢啊,這下水野的壓力大了。”

令所有人沒想到的是,這股壓力反而像激發了水野美夏的鬥志一般,讓她貢獻出了本賽季最佳的表演。

和短節目分數相加,她超了狄若馨。

最後,就看林雪的了。

上場前的林雪再次閉眼低頭,右手輕輕放到胸口,一臉虔誠。

桑恬今天和丁語檸一起坐記者席,聽身邊的記者們都在猜:“楚淩雪胸口那兒是不是藏東西了?她信佛麽?是不是佛牌什麽的?”

其實不只她們在猜,昨天林雪滑完短節目後一堆粉絲都在猜,這麽一小話題還沖上了微博熱搜。

並沒有人註意到,唯有記者席上的桑恬以和林雪相同的動作,輕輕捂住自己的左胸口。

林雪上冰了。

丁語檸緊張得手指都快掐破了:“桑姐,那五塊奶皮子月餅你能不能從我這拿走,可就看這場了!不過你要不要先想想,萬一小狼狗輸了你怎麽安慰她?”

桑恬搖頭:“我不會想這種可能。”

她發現她骨子裏跟林雪一樣倔,哪怕知道林雪覆出這麽短的時間戰勝水野美夏其實很難,哪怕知道這次四大洲錦標賽輸了還有下一次,但她就是和林雪一樣,把每次站上賽場都當成最後一次機會。

第一個阿克塞爾三周跳,完美。

第二個後外點冰三周接後內結環三周跳,完美。

等節目到了後半段,所有人都以為林雪會按計劃上一個後外結環三周跳時,全場發出一聲整齊驚呼。

看林雪的起跳,就知道她又要做一次阿克塞爾三周跳!她要用雙阿克塞爾三周跳的難度配置!

桑恬一下子拳都捏緊了。

把阿克塞爾三周跳這樣的高難度跳躍,放在體力嚴重下滑的節目後半段,這要是一摔,不僅不掙分,還要倒丟挺多分。

也就是說,林雪從過沒想過要拿一塊銀牌。

她就是奔著金牌去的,要麽成功了拿金牌,那麽失敗了不上領獎臺。

桑恬望著賽場上的林雪。

林雪的自由滑曲目是《蘭陵王》,和昨天青綠山水的清雋不同,今天的林雪一身素衣,仿若孤身殺入敵陣的戰神,絕美中帶著一股英氣,長劍所指,四海賓服。

她是王者,她來收回故土,她來奪回本該屬於她的一切。

林雪起跳前,現場燈光閃爍,反射著林雪熠熠的眼神,桑恬看到這狼崽子在笑,眼裏沒有了疑慮也沒有了恐懼,閃著興奮的光。

真像嗜血的狼,要廝殺要見血的時候,遠古基因賦予她躁動的血在體內汩汩流淌,燃燒全身的一切能量。

桑恬跟著熱血沸騰的,丁語檸已經捂眼不敢看了,桑恬卻死死盯著冰面。

她的心在瘋狂鼓噪著跳動,帶來腎上腺素狂飆的異常興奮感,她相信林雪的感覺跟她也是一樣。

直到林雪穩穩落地,冰刀在冰面滑出一道淩厲異常的弧線。

丁語檸之前說對了——林雪殺瘋了,流淌在體內好戰的血,讓她激發出了體內一切潛能。

可那鋒刃裏又藏著一絲溫柔,從她繾綣而流暢的滑行裏,仿若能看到這世界的某個角落,藏著她的念想。

像猛虎輕嗅玫瑰,像劍尖輕挑花瓣。

所有人都盯著林雪每一個動作,甚至每一個微表情,沒人說話沒人討論,全場雅雀無聲。

直到一曲終了,觀眾又一次久久沒回過神來。

所有人心裏都在問——到底水野美夏會贏還是林雪會贏?

當林雪坐在等分區等分的時候,鏡頭一直給到目前暫列第一的水野美夏。

此時的國內,楊靜思陪著桑佳在家守著電視看直播,遲夏和唐詩珊也在唐詩珊家緊盯她手裏的平板。

還有繆可霏和繆媽,秦漫漫和秦樂樂,甚至遠在異國的左茗,所有人都和萬千國人一起,關註著這場四大洲錦標賽女單花滑直播。

如果林雪真能擊敗水野美夏奪金,她就將創造歷史。

裁判也知道這一次打分事關重大,分數遲遲沒有打出來,現場鏡頭在林雪和水野美夏身上來回切換著。

最終,分數打出來了。

林雪只贏了水野美夏1分,和短節目分數相加,她總共也只贏了水野美夏1.2分。

但總歸,她是贏了。

她用風險極大的兩個阿克塞爾三周跳配置,給自己拼回了一個冠軍。

桑恬傻了,丁語檸在旁邊猛搖桑恬:“林雪做到了!桑恬!她做到了!你看到了嗎?”

桑恬沒有想哭的,可眼淚不自覺的盈滿了眼眶。

封閉訓練期間每一次桑恬見林雪,林雪都笑得雲淡風輕,可哪一次不是一身傷痛?

還有那些沒人見過的清晨和黎明,那些針灸康覆的疼痛和煎熬,那些常人不能想象的恐懼和壓力。

所有那些磨礪,這一刻在宇宙間找到了它們的意義和歸屬,不斷沖擊著桑恬酸脹的眼。

桑恬拼命拿手抹著眼睛,因為她不想讓任何一點淚水模糊視線,林雪向這邊看過來了,桑恬在拼命的笑,眼睛都不眨的看著林雪。

她說過,所有林雪最榮耀的時刻,她都會這樣看著林雪。

******

四大洲錦標賽的安排,是自由滑出成績後馬上頒獎。現場燈光暗下去,工作人員搬著領獎臺和紅毯,滑上冰面開始布置。

獲得銅牌的是狄若馨,獲得銀牌的是水野美夏,而當國際滑聯主席親自把金牌頒給林雪時,林雪還是一副雲淡風輕、又懶又拽的樣子。

桑恬聽前排記者在議論:“我估計按楚淩雪這麽又冷又傲的性子,這輩子就沒怎麽笑過,拿了冠軍都這麽淡定,你說我給她十個億她能笑一個麽?”

另一個記者笑:“你倒是得先有十個億啊。”

頒完獎,痛失金牌的水野美夏眼睛還紅著,不過主動來跟林雪握了下手。

這是桑恬喜歡體育的原因——不管對手之間再怎麽較勁,只要在絕對公平的原則下,你能讓對手輸得心服口服,她就會真誠的恭喜你,因為大家都是在往突破人類極限的方向不斷邁進。

這也是代莉莉一夥必須受到嚴懲的原因。還體育以幹凈,還競爭以公平。

合影的時候,林雪一臉傲然,和狄若馨一起,身後兩面國旗那麽醒目。 桑恬接到楊靜思從國內打來的電話,桑佳特高興的笑著,楊靜思痛哭不止。

桑恬本來也想哭這會兒又被楊靜思逗笑了:“你又不是體育迷,你哭這麽激動幹嘛?”

楊靜思哭著說:“嗚嗚嗚,太燃了我有什麽辦法!我跟你說祖國人民現在激動壞了,我聽你們家小區各種吱哇亂叫的,還有人違規放炮被警察帶走了。”

桑恬笑啊笑的,直到合影完的林雪竟向記者席這邊滑來。

桑恬旁邊的記者都傻了:“她來找誰啊?”

林雪滑到記者席邊站定,仰臉沖後排特自然說了一句:“過來啊。”

說實話桑恬有點懵,這會兒所有攝像機還對著林雪呢,她萬萬沒想林雪會滑過來找她,但林雪一直仰臉看著她,她也不能讓林雪幹等,在眾目睽睽之下向著林雪走過去。

現場一陣議論:“這誰啊?” “跟楚淩雪什麽關系?”

桑恬知道這會兒直播彈幕肯定刷瘋了,現在肯定全世界人都在猜她是誰,桑恬特後悔今天一早開始出來采訪,沒洗個頭也沒化個妝的。

桑恬走到圍欄邊,林雪又滑近一步:“低頭。”

桑恬一顆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可林雪看著她的眼神那麽溫柔,她顧不得緊張也顧不得想其他了,歡呼的人群化為嘈雜的背景音,全世界好像只剩下她和林雪。

她微微低頭,林雪摘下脖子上的金牌,直接掛到了她的脖子上。

那是沈甸甸的分量。

接著,林雪當著那位說給她十億不知她會不會笑的記者,展露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對著桑恬深深一吻。

你知道嗎桑恬,給我全世界的榮光,也比不過你始終溫柔註視我的目光。

像一抹陽光,灑在曾身陷沼澤的我身上。

謝謝你,也謝謝你身邊所有和你一樣,所有固執的堅持、倔強的相信、孤勇的前行的人們。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大結局啦!你們期待的那部分放番外,明天兩章一次性放出~

這次算是一種新文風的嘗試?肯定不能算成功,但感謝陪我一路走到這裏的寶子們! 我以後估計也不會寫這種文風了,咱們這也算一期一會的緣分吶=v=有你們真好~也給了我很多嘗試的勇氣~給棒棒的你們比心心~

最後的最後!大家記得預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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