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伴君長行(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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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純陽沒有下雪,倒是暖和幾分。

秦連雖說是去純陽宮養傷,卻並未進山門,而在對山的落雁峰上落腳,雖遠也是衣食不缺,還得兩位隱世的純陽前輩照料,那些舊傷日漸痊愈,僅過一年,便是行走無礙,傷病多時身子弱了不少,提不得重物,走不了遠路,不過比起在長安老家時落的臥床不起,形同廢人,秦連倒也看得開。

“喲~小子,恢覆的不錯嘛!這一套拳都能打完了。”說話的是這院子的主人,純陽宮隱世的前輩之一,祁岳。年已近五十,那模樣瞧起來像是只比秦連大上幾歲而已。

秦連收了拳,笑道:“多虧祁兄和蘇兄照顧。”

祁岳擺擺手,“別和我來這套,要不是易之揚說你是天策府將軍,老早就把你丟出去了。”祁岳這人沒別的毛病,就喜歡那天策府,只要聽說對方是天策府的人,那簡直就像見了親兄弟一樣,簡直令人無解。

秦連聞言笑而不語,他是不知這人為何會居於落雁峰,純陽山門進而不得,不過瞧著那人隔三差五來向他討教天策武學,明明是純陽弟子卻是對天策武學精通的很,便是當他偷學其他門派武藝被趕出來的罷了。

話還沒說上幾句,便是那口中的蘇夜白也回了這院子,還帶著許久不見的易之揚。

還未等兩位前輩開口,易之揚對著他們一拱手,迫不及待的朝著秦連迎了上去,那臉上笑得跟掉了餡兒餅似的,道:“秦兄!貧道有一事相告。”

秦連瞧他那模樣,揚眉道:“怎地?終是要和木煙成親,送喜帖來了?”

“胡,胡說!”這秦連當著兩位前輩的面說了這麽一句,尷尬地紅了臉,拽起秦連埋頭竄進了屋裏,又神秘兮兮地湊近秦連耳邊道:“好消息!安祿山死了!”

“死了?”秦連一驚,“怎麽死的?”

“安祿山雙目失明,患有疽病,幾月前病死了!”

秦連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病死了?這,說病死就病死?可是有詐?”

易之揚搖頭,“那叛軍已昭告天下,立安慶緒為......為太子,即登,登……”這話他可是說不出口。

“說不出來就別說了,我明白。”秦連揮揮手,聽明了易之揚話裏的意思,隨即輕蔑一笑,道:“病死……說不準是他們自己窩裏狗咬狗,咬死的。”

這也不是不無可能。易之揚點點頭,便聽秦連又道:“他怎麽死的不關我們的事,只要他死了就成,其他人,怕是已不足畏懼,要收覆洛陽城看來不遠了。說來,那天策軍如何?”這一年呆在落雁峰不通世事,外界何種情況他一概不知。

反觀易之揚,剛還喜上眉梢,這秦連的話一說完,那臉色可就難看得緊。

秦連見了也是不悅,“可是出了狀況?”

何止是出狀況!易之揚吞吞吐吐不知從何說起,便是委婉道:“如今天策軍我唯一知道下落的人便是你。”

秦連大驚,“什麽意思?其他人呢?”

“這…….”易之揚很是為難,頓了頓,幹脆一咬牙就全說了,“自叛軍攻入長安後,天策府拼死一搏,至今下落不明,無一人生還。都在傳,說是…….”

“說什麽?”

“天策已是滅門……”

秦連微瞇雙眼,轉身推開窗戶,深吸一口氣,咬牙道:“戰事如何?”那捏著窗欄的手關節突起泛白,青筋盡顯。

“已收覆長安,叛賊逃回洛陽。”

“好!”秦連大喊一聲,重重在窗欄上錘了一拳,轉身搜出自天策府帶出來的軍裝長槍,便是要換上。

易之揚驚愕,連忙阻攔,“這是要做什麽?”

“讓那些說天策府滅門的人看看!我天策府尚還能戰!”說完,便是奪門而出。

易之揚急忙追上,卻是被院裏的兩人將秦連攔了個正著。祁岳神情一正,道:“你們的話我聽見了,如今你傷疾剛愈,以何而戰?”

“以此而戰!”那本是連塊大些的石頭都擡不起來的手,竟一槍刺出,力道剛毅。

祁岳險險躲開,順著橫在胸前的槍刃朝秦連看去,分明是在逞強為之。手指在那槍刃上衣彈,那長槍便是掉落在地。“如何?”

秦連並未挫敗,重新撿起長槍,握槍之手顯是在顫抖,淡淡地道:“多謝兩位前輩的收留,秦連如今,是該回家了。”

“回家……”蘇夜白重覆著這兩個字,看向祁岳。對方無奈一嘆,搖頭揮手道:“算了,將你關起來倒顯得我們不是了。”

秦連身體一正,“多謝!”

“慢著。”正走出兩步,便被祁岳叫住,“此去洛陽路途遙遠,我與夜白隨你同去,毫無準備也不急今日,明日再走。”

“可……”秦連蹙眉。

祁岳斜他一眼,“要麽被我們關起來,要麽明日走,你自己選。”

“好!明日便回洛陽!”

一拍既定。吩咐了易之揚去準備路上所需的東西,秦連便轉回屋裏,抱著那長槍坐於窗邊閉眼不語。

******

“多年未曾下山,竟是這般景象。”蘇夜白放緩了馬速,微微嘆息。

旁邊祁岳倒是不見有何想法,只淡淡看了一眼這幾日來沈默寡言的秦連,道:“已如你所願,你可想好餘下如何?”

秦連不語,一時沖動便打算只身前來,現在也不知以一人之力該如何。沈默良久,道:“我要先去尋人。”

“尋人?”祁岳挑眉,“何人?”

“司徒妄。”

“沒聽說過。”

“你們深居落雁峰十多年,自然沒有聽說過。”說完,秦連強忍著騎馬的不適,轉了馬頭朝另一側而去。

蘇夜白和祁岳對視一眼,只得跟上去。

而另一邊,純陽宮。

易之揚瞪大了眼睛瞧著面前的人,足足瞧了一盞茶的時間仍是沒回過神。

那人語氣冰冷,道:“看夠沒?”

“夠,夠了。”易之揚猛地回神,臉上卻還是不可置信,“你,你怎麽來了?”

“秦連在此,我為何不來?”

易之揚面孔有些扭曲,道:“可是,他得知天策全軍覆沒,剛剛下山……”

來人正是司徒妄。

已看不清顏色的衣服濃濃的血腥味令人作嘔,面容憔悴蒼白,隨意系起來的頭發更是兩鬢如雪。

司徒妄死死盯著易之揚,恨不得把人掐死一般。

易之揚抖了抖,見著朝這邊走來的木煙求救般地看過去。

木煙走得近了,看清司徒妄,也是一臉驚愕,“你還活著?我們都是以為你死了。”可還傷心難過了好一陣,連衣冠冢的地方都找好了。不過現在見到他的面色,顯然身體已經開始衰竭,怕是再撐不久。

司徒妄不想多做解釋,既然人不在這裏了,也沒有多留的必要,轉身就要離開。

易之揚連忙將人叫住,“司徒將軍!等等!”

“還有何事?”司徒妄停下腳,很是不爽。

易之揚道:“可是要去找人?”

“自然。”

“他們已經走了有些時日……”

“他們?”司徒妄的重點又錯了。

易之揚嘴角抽了抽,“兩位師兄與他同行,此去洛陽,已經走了有些時日。”

司徒妄點點頭,“那我便順著去洛陽的路,找過去。”總能將人找到。

“……”易之揚看了木煙一眼,對方揉揉額頭,對司徒妄道:“是當初留下的藥才將你的命保到現在,你若還想活著見到人,不可再將勞疾拖延下去。”

司徒妄聞言卻是沒有反對,轉身在他們兩人臉上掃了一圈,點頭道:“那你便與我同去。”

“……”

“……”

******

曾經的戰場已經被清理過了,除了還嗅得到留下的火藥味和血腥味,已是沒有任何東西。

祁岳站在遠處,瞧著秦連來來回回走了無數次,終是忍不住上前,道:“這裏死人都沒有一個,你能找到什麽人?”

秦連聞言,眼神冰冷地掃了他一眼,“他不會死。”

祁岳翻著白眼道:“那你在這裏找個毛啊!”

“……”秦連沈默一瞬,正要開口反駁,卻被打斷,“秦將軍!老子終於找到你了!”

秦連順著聲音看去,一夥看上去強盜打扮的人立於不遠處,為首大漢一臉欣喜,小跑著到了秦連跟前,“老子可找了你好些年啊秦將軍!”

“你是?”秦連怎麽看也想不起來他是誰。

大漢也不惱,挺了挺胸,道:“張靖,秦將軍忘啦?那什麽,幾年來著?反正就是幾年前巴陵,老子手下兄弟想打劫,還被你們弄死了二當家。”

“說了不是我們弄死的。”秦連終於想起來這人是誰,讓他們來投靠自己,卻一直不見人,便拋在腦後忘了此事,沒想到如今又竄了出來。

張靖一揮手,“嗨!反正都是些陳年破事,說來,秦將軍你還活著可太好了!聽說天策府被滅門,老子還難過了好一陣吶!”

聽見滅門兩字,秦連冷眼一斜,張靖立馬知道自己說錯了,“呸呸!瞧我的嘴,秦將軍還活著,哪能是滅門啊!我就知道外面傳的那都是瞎扯。”

秦連沒接他話,點點頭便轉身要走。

張靖連忙去抓人,卻被祁岳給攔住,“招呼打過了,便走吧。”

張靖一楞,收回手,道:“這不能啊!好不容易找著秦將軍,剛還打算著跟秦將軍混,咱們打回洛陽去!”

聞言,秦連停下腳步,回頭瞇眼盯著他,道:“你們要去洛陽?”

“那是!這不長安收回來了嘛,早答應了秦將軍跟著你進天策府的,本想著現在天策府滅,呸!沒了,就自己去單幹。我張靖也是重諾之人,這找到秦將軍了,當然希望跟著你。”見秦連有些松動,變一口氣說完。

秦連沈默良久,那雙尾角上挑的桃花眼把人瞧得都快害羞了,這才移開視線,開口道:“你有多少人馬?”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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