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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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次之後,賽菲爾便經常外出,尋找感興趣的樂譜,新的樂器,探查消息,以及,尋找可口的靈魂。從十六世紀時將自己的靈魂完全轉化為惡魔開始,他便已經習慣了完全以靈魂為食,盡管靈魂這種東西,作為食物他從未缺乏過,同樣擁有少量惡魔血統的伊維爾等幾人總會幫他找到符合他口味的靈魂。但是尋找靈魂的過程也是令人愉悅的,何況自願獻出的靈魂品質更高,力量也會更強,只不過不能離開冬木市的話,動作要謹慎些,防止被那些人類看出端倪,即使那些力量並不會對自己造成威脅,影響了計劃,因小失大也是不好的。

深夜,悠揚的音樂聲在聖堂教會的禮拜堂內飄蕩,賽菲爾站在禮拜堂中央,長袍披風已經換成了深紫色暗紋禮服和黑色襯衣,暗紫色面具也被一個銀色半面Bauta所取代,露出完美的下半張臉,長發用一條銀色緞帶束在腦後,肩上搭著一把黑色的小提琴,華麗魔魅的琴聲隨著手指的動作從琴弓下流出,在神聖莊嚴的禮拜堂中顯得有些詭異。

突然,琴聲戛然而止,薄唇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今晚的獵物就是你了。

深夜的冬木市監獄中,一個不同尋常的客人突然出現在一間單人囚室中,沒有被任何人發現,當然,除了囚室中那個一身獄服,坐在桌前的青年男子。靈魂的味道很不錯,賽菲爾在心中暗暗評價。

“你,你是什麽人?”青年一擡頭,就看到了面前一身中世紀華麗禮服,帶著銀色面具的長發男子,不由得猛地一驚,剛想喊出聲,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微弱到連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別喊,你想把獄警都引過來嗎?而且剛剛不是你在呼喚我嗎?”賽菲爾打量著這個青年,受過不錯的教育,相貌端正,但精神壓力非常大,也許是明天就要被處以死刑的原因。靈魂的味道相當可口,帶有血與罪惡的氣息,依舊殘存著一絲光,但卻完全沒有對光明的渴望,真是個矛盾的靈魂。

“我呼喚了你?”青年一臉不可置信,他剛剛沒有呼喚過任何人吧,而且被呼喚就會出現,這是召喚獸嗎?

“我是惡魔啊,感覺到了你心中強烈的願望所以出現。我可以幫你實現你的願望,但是作為代價,我要你的靈魂。” 賽菲爾有些好笑的看著眼前的人,那麽強烈的願望,卻連自己呼喚了惡魔都不知道,還真是......

“你真的能實現我的願望嗎?反正明天就要死了,把靈魂給你也沒有關系的,那麽無論如何,拜托了。”青年一臉激動的雙手合十。

“那麽你的願望是什麽呢?”賽菲爾饒有興致的看著他,居然不是讓自己免於一死,而是堅持明天就要死去,那為什麽還會有那麽強烈的願望呢?

“我的願望是,請讓她忘掉我吧。”青年一臉堅定的說。

“只是記憶而已的話,完全沒問題,告訴我你的真名,我會與你締結契約。”到底是為什麽,要這麽迫切的讓別人忘掉自己呢?賽菲爾疑惑了,不過還是契約和靈魂比較重要。

“小野太郎。”

“前幾天剛剛被抓獲的那個逃亡五年的通緝犯?不簡單哦,搶劫被抓,殺死三名警察重傷兩名隨後不治身亡,不過只為了幾年的□,結果變成死刑犯,不覺得得不償失嗎?”賽菲爾很感興趣的多問了一句。

“當時只是一時被沖昏了頭腦,可是如果沒有那麽做的話,我可能永遠都不會遇到優子,我從小就是孤兒,她也是,她是第一個真心實意肯對我好的人,我當時身無分文本來是想搶她的,可是後來她卻不計前嫌收留了連身份證明都沒有的我。可是,那些混蛋居然想對她做那種事,簡直不可原諒,所以,我一時沖動,殺掉了那幾個禽獸,然後就被發現。但是我一點也不後悔,因為幾乎沒有什麽人知道我們的關系,如果讓她忘掉我,她就可以開始新的生活,也就......不會......再痛苦.......下去了......”小野太郎回憶著往事,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

“她叫什麽名字?”帶著面具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池田優子。”青年哽咽的聲音有些斷斷續續,但還算清晰。

“以惡魔之名,賽菲爾司匹瑞特維奧萊特與小野太郎訂立不可違背之契約,賽菲爾司匹瑞特維奧萊特需消除池田優子關於小野太郎的一切記憶,作為交換,小野太郎的靈魂歸賽菲爾司匹瑞特維奧萊特所有。”一朵發出微微幽光的藍色的紫羅蘭出現在賽菲爾的手上,他毫不猶豫的劃破手指滴上一滴血液,接著又拽過小野太郎的手,也割破手指,滴上了一滴,紫羅蘭變成了深紫色,一分為二,沒入二人體內。

“契約訂立,我去消除池田優子的記憶,明天你死亡的那一刻,我會取走你的靈魂。”賽菲爾說完便消失在囚室中,只留下還在發呆的小野太郎,尚分不清剛剛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夢境。

幾分鐘後,剛剛那個身影出現在了一棟小小的公寓裏,一身華服與簡樸的公寓完全不相稱。

打量了一下這個幹凈卻樸素到可以被稱之為簡陋的房間,賽菲爾的心情有些覆雜,只是根據願望的強烈程度和靈魂的味道來選擇獵物,完全沒有想到居然會碰到這樣奇怪的心願,人類的感情真是奇怪。

這座一室一廳的小房子布置非常簡單,小小的客廳裏是一個舊沙發,上面還放著一床毯子,估計是小野太郎的住處,旁邊有一個小小的廚房,臥室裏只有一張不大的單人床,一個身形單薄的年輕女子正在正在沈睡。

輕輕走近一些,賽菲爾看著自己的任務目標,很平凡的女人,也很年輕,長相只能算是清秀,眼睛紅腫,應該是不久前哭過,眼下有深深的陰影,看得出已經有好幾天沒有好好休息了,是在擔心她的情人?女人睡得很不安穩,眉頭微微的皺起,睫毛也在不斷顫動,似乎很快就要醒來,很顯然是噩夢。賽菲爾還沒來得及用黑暗元素凝結出自己這次想要用的樂器,就聽到一聲帶著哽咽的呢喃:“太郎......”擡頭看去,池田優子已從噩夢中被驚醒,看到房間中的詭異男子,一下子被嚇壞了:“你......你是誰,你要做什麽?我.......我沒有錢的。”

“呵呵.......”賽菲爾輕笑,被當成入室搶劫了,這可是頭一回啊,“你放心,我可不是搶劫犯啊,我要的只是你的記憶而已。”

“你別開玩笑了,記憶怎麽可能被取走。”池田優子被嚇壞了,卻還強自嘴硬著給自己打氣。

“對於人類當然不可能,但我可是惡魔啊。”賽菲爾笑得一臉邪肆,手中的琉特琴早已凝聚成形,輕輕撥動琴弦,清脆的聲音帶著空氣中幾乎可見的黑色波紋在房間中蔓延開來。池田優子驚恐的看著那些波紋融入自己的身體,然後便感到有什麽東西正在被從自己的腦海中逐漸剝離出去,她驚恐地發現,自己與小野太郎的記憶居然在緩緩消失,她已經幾乎想不起他的樣子。

“不,不要,求求你不要奪走我的記憶,不要讓我忘了他啊!”她絕望地哭出聲來,徒勞地掙紮著,可那段記憶還是一點點消失掉了。意識在逐漸遠去,恍惚中她似乎看到了一個男子正微笑著向她告別,她看不清他的臉,冥冥中卻有一個聲音告訴自己應該留住他,她伸出手,想要告訴他不要離開,可是他只是搖了搖頭,帶著不舍,卻決絕的轉身離去。‘不要走,拜托你,不要走......’發不出一絲聲音,追不上他的腳步,看著他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她終是無望的跪倒在地,淚如雨下。醒來後,以往的一切都不會存在。

賽菲爾非常盡職盡責的消除了房子裏小野太郎存在過的痕跡,最後看了一眼因為魔法和音樂的雙重力量而陷入昏睡的女人,雖然那段記憶對她真的很重要,可惜惡魔從來不會憐憫任何人,不僅是對人類,也對他們自己。

第二天,距離小野太郎死亡還有一分鐘,已經坐在了電椅上的他突然聽到一個聲音輕輕地在自己的耳邊響起:“她已經徹底忘了你,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人記得你。”

賽菲爾帶著自己收獲的獵物回到了言峰宅的地下室,心情卻說不上好,在人類中呆了數百年,甚至擁有過無數情人的他,自以為比人類更了解人類的情感,可是,他似乎錯了,他不了解,他不能完全理解人類的愛情。他知道什麽是痛苦,什麽是悲傷,什麽是快樂,什麽是迷戀,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恨,他可以準確的把握每一絲負面情緒,可他不能理解人類的愛和祝福。想要的就得到,得不到的就毀掉,這是鐫刻在他靈魂上的本能,他不懂放手,所以他寧可飲下了戀人足以讓自己致命的屬於光明的靈魂,因為他的背叛。數百年中,曾經無數次有人向他祈求希望毀掉自己無望的愛戀,可這是第一次有人以靈魂為代價,想要放手。

他將靈魂倒入黑暗凝聚成的酒杯,看著杯中帶著一抹血紅的深灰色,沈默不語,直到言峰綺禮的到來才打破了這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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