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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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黎盛交往的一年中,他不止一次聽黎盛說過,“你就是太心軟,不然也不會碰上那麽多倒黴事”。他一直以為黎盛指的是教堂事故,現在想來,恐怕還有其他的事在裏面。

我是個心軟的人嗎?

俞陽不知道以前,但是現在,他覺得自己並沒有那麽軟弱。

即使面對被愛人拋棄,人生世界瀕臨毀滅的境地,他仍然撐了下來不是嗎?甚至還能在一年後平靜地去面對罪魁禍首,他認為自己有著足夠的堅強去應付這些。

所以,把真相挖出來吧,乘著還沒有泥足深陷。也許失憶才是上天給他一次重新生活的機會,那他怎麽能隨隨便便就又重蹈以前的覆轍?

手機響了起來,俞陽接起來的時候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現在出來,你會開車吧?”

“不會。”

“你一年前開我的車倒是開得挺好的嘛!”

忽略黎盛諷刺的口氣,俞陽直接問道:“你在哪?”

報了地址後,黎盛沒好氣的說:“打個車,過時不候!”

俞陽下了樓,果然沒有任何人阻攔,也許,本來就是他自作多情吧?

他沒有打車,坐了地鐵,那裏離地鐵站很近,剩下的距離步行就可以,但到底沒有打車快,當他到達約好的咖啡館時,黎盛一臉的不耐煩。

“怎麽這麽慢!?”

這是家高級咖啡館,裝修豪華,氣氛安靜,價格自然也相當昂貴。黎盛還要了一個包間,沒有人打擾,倒真是個談話的好地方。

俞陽無視黎盛的抱怨,一坐下就單刀直入:“你和俞月到底是什麽關系?”

黎盛哼了一聲,也不回答,按了服務鈴,俞陽趕緊道:“我不會在這裏吃東西的。”

黎盛立刻沈下了臉:“幹嘛?跟俞月在一起才一年,連這裏都看不上了?”

“沒錢,吃不起。”俞陽幹脆地道,“而且沒必要吃什麽,趕緊說完走路不就行了?”

黎盛瞇起眼睛,像是掃描般看了他一會兒:“放心,我請。俞月看你看得還真緊,一毛都不給你,生怕你跑路。相比之下我以前還是太好心了,還給你錢,不過你還真是賤,寧願要陸鴻飛的也不要我的。”

俞陽平靜地坐著,心裏隨著黎盛的嘲諷而微微抽痛,然而,也僅僅只是一點點而已,他非常欣慰地發現,他已經能夠應付這些。

他已經走出來了,也許還有一些小傷口,但他到底把這段過去放手了。

這是好事,不是嗎?

“真不用,我不餓。黎盛,如果你不想說的話,那我就走了。”俞陽忍住了一個噴嚏,“我還有事。”

黎盛臉色陰沈得像雷暴前夕,說出來的話也越發難聽:“什麽事?忙著回去給俞月操?”

俞陽以奇怪的眼光看了黎盛一眼:“我們是兄弟。”

“兄弟?哈!”黎盛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也是,兄弟比情人好用。情人會分手,夫妻能離婚,只有兄弟血緣永遠斬不斷,一輩子的兄弟。不過你們這對兄弟可和普通的不同,兄弟著兄弟著就兄弟到床上去了!”

回憶起這兩天俞月的行為,俞陽皺起了眉頭:“你確定?俞月和陸鴻飛在一起呢。”

“怎麽?他們還在一起?”黎盛瞇起眼睛,這是他思考的習慣動作,“難不成你們在搞3P?”

俞陽有些哭笑不得:“你想多了。我就說實話吧,我從有了記憶為止,一共才見俞月三次,這還是包括在歐洲那一次。”

黎盛一怔,露出幾分不解的神情:“他沒和你在一起?”

“沒有。”俞陽搖了搖頭,瞥了眼進來的服務生,不知為什麽,總覺得有些眼熟,“我前幾天才第二次見他。”

黎盛呆了呆,半晌後才道:“你這一年和陸鴻飛在一起?”

俞陽無奈地瞥了昔日愛人一眼:“我前面才說過,他們在一起。”

黎盛臉上的愕然與迷惑這下子遮也遮不住了,俞陽慢吞吞地看著菜單上那嚇人的價格與精美的圖片,猶豫著要不要吃點什麽,反正有人請客。

胃裏一陣反酸,他最後還是只點了杯最普通的奶茶,看了眼黎盛面前沒有熱氣的咖啡,他隨口對服務生道:“咖啡涼了,麻煩換掉。”

等服務生端著咖啡出去後,俞陽一擡眼,就對上黎盛意味深長的眼神。

“你這愛照顧人的毛病還真是讓人有些好感,怪不得俞月和陸鴻飛都被你迷得暈頭轉向。”

俞陽嘆了口氣:“你覺得,如果我真是被他們倆迷得暈頭轉向,我還會是今天這樣子的我嗎?”

黎盛仔細打量了下俞陽的樣子:粗糙的皮膚,生著凍瘡的單手以及疲倦的面容,確實不像是被寵著愛著的人。

俞陽大方地承受著黎盛的目光,知道不放點血這個家夥不會給“好處”,只得主動交代:“這一年我是獨自生活的,擺了個宵夜攤,俞月和陸鴻飛還是這幾天才出現的,沒想到跟著你就出現了。”

黎盛這次沒有再有反應,似乎在琢磨著什麽般,俞陽知道火候到了,也不說話,徑自閉嘴等待。這種情形於他並不陌生,那一年裏他們就經常這樣渡過一段又一段時光,黎盛處理工作,他坐在旁邊看書喝茶,一切都那麽美好和諧,現在想來,還不知道黎盛處理的是什麽“工作”呢。

一年後的今天,又是如此這般,俞陽發現似乎只有沈默沒變,他並沒有覺得尷尬,黎盛也一付理所當然的模樣。

服務生進來,送上熱咖啡和奶茶,同時奉上小糕點,正好是俞陽愛吃的中式鹹肉酥餅。

俞陽奇怪地道:“我沒點這個。”

“今天的早餐奉送。”

咖啡店送中式肉燒餅?這家店老板的品味還真奇特。

雖然如此,俞陽卻管不了那麽多,在黎盛鄙視的目光下拿起燒餅往嘴裏塞,他現在嘴裏發苦,就想吃點鹹的東西,甜的東西一吃反而發酸。

“你現在吃起來就像個要飯的!”

俞陽聳聳肩膀,毫不在意地道:“我本來就是這種人。”

黎盛瞪了一眼:“那你以前跟我在一起那斯文樣都是裝的?”

“也不是。”俞陽狼吞虎咽地吃完,飽食的感覺令他精神一振,“喜歡一個人,自然希望他高興,所以自然而然就變了。現在沒必要了,也就恢覆回來了。”

聽到這話,黎盛沈默了片刻,哼了一聲:“借口。”

俞陽無所謂這種批評,一口氣喝完奶茶,他就開始等著聽故事。

“你和俞月確實是親兄弟,你比他大七歲,所以在十多歲你們父母過世後一直是你照顧他。”黎盛似乎也覺得沒事做,終於開始說正題了,“你頭腦平平,俞月卻是個天才。他的智商很高,身體條件也很棒,基本上他想要做的事就沒有不成功的。你上完高中就退學了,說是打工供他上學,但實際上,他根本用不著你照顧,他上學有全額獎學金,光是替人寫論文就可以賺不少,在那個家裏,與其說是你照顧他,不如說你是他的累贅。”

黎盛說完,就看著俞陽。

俞陽和他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突然反應過來:“哦,然後呢?”

黎盛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俞陽卻撲哧一聲笑出來,惹來黎盛的不快:“你笑什麽?”

“呃,就是你這個動作看起來挺孩子氣的。”

黎盛註視了俞陽幾秒,懶洋洋地道:“死心吧,你現在再來求我,我也不會再看你一眼的。”

俞陽忍住走人的沖動,催促道:“繼續說啊。”

“你二十二歲時接手了父母的公司。”

“等一下。”俞陽一頭霧水地道,“父母的公司?我們不是窮人嗎?”

“我有說過你們是窮人嗎?還是誰給你說過你們是窮人?”

俞陽楞住了,仔細回憶下,確實還真沒有人說過。他只知道父母早逝,卻從來沒人說過他們的家庭經濟狀況。可是,如果他們家不窮的話,為什麽他記憶中卻是簡陋的鐵皮屋?如果二十二歲還有公司可以繼承,為什麽十幾歲時卻窮成那樣?

黎盛見俞陽一付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不耐煩地道:“你聽我說完!你父親的父親,也就是你爺爺,是香港混黑道的。”

嗯?黑社會?

俞陽這下子幾乎是茫然了——這劇情翻轉得也太激烈了吧?

“這是上上輩的事了,你父親與你爺爺不和,所以離開了香港到這個城市生活。你爺爺呢,兒女眾多,也不缺他這一個,所以說這麽多年基本上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你爺爺給你留了一份成年禮,就是一家位於這個城市的公司。”黎盛三言兩語解釋了一遍,“明白了嗎?”

“噢,這樣啊。”俞陽點了點頭。

“但是,這家公司不幹凈。”黎盛抿了口咖啡,像是想起什麽好笑的事般道,“想想你們的關系,這也是可以理解。這家公司明面做的是電腦業,實際上就是香港做到這裏的線,雖然說大案不敢做,但小打小鬧還是有的,利潤不能說沒有,但絕對稱不上好。就這樣一家公司,你接手以後卻是一付志得意滿的樣子,說是要什麽洗白上岸,大顯身手,真是丟人死了!”

黎盛說完又盯著俞陽看,他楞了一下,趕緊擠出一個笑容,哄著黎盛道:“呵呵,年輕不懂事嘛,然後呢?”

黎盛對俞陽的反應還算滿意,道:“能有什麽然後?就你這樣什麽都不懂的小崽子,那公司裏香港派過來的人都能玩死你!不過,也是你運氣好,接手後不久你爺爺就駕鶴西去,香港那邊你一幫親戚為了爭家產打得死去活來,誰有空管這裏的小公司?你也不知道是開竅了還是怎麽了,居然連搶了好幾個大代理,把那破皮包公司做活了。後來你還轉了制造業,建了加工基地……反正,你就是發啦。”

俞陽聽到這裏,只覺得有些飄——這是他曾經的人生?精彩是精彩,卻總覺得像是在看電影,遠得很模糊,半點感同身受也沒有。

而且,他怎麽記得以前自己是做IT的程序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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