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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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煩躁,風這麽大,路這麽破,還有人亂丟垃圾,哪哪哪都不順他的意,尤其是這個毛柏,怎麽這會子又跟上他了?甩不脫的麻煩!

金采走得慢,毛柏也走得慢,金采緊走兩步,毛柏也快跟上兩步。拐過小花壇,金采鐵青著一張臉回頭:“毛柏。”毛柏被唬一跳:“啊?”

“你跟著我幹嘛?”

毛柏傻呆呆一張迷惑的臉:“沒有啊···”那傻樣,怎麽也不像裝得。

金采心裏犯嘀咕:順路?巧了?翻個白眼轉身繼續走。

毛柏依舊不緊不慢地跟著。

金采本來就心裏躁,這一來更躁了。要說毛柏是故意跟著他吧,看他那樣子不像裝的,再說了,人家現在有女朋友了,沒事擱這跟著他幹嘛?要說不是故意吧,這,這都走到他家樓下了!

好,管你是不是在跟著我呢,不跟你個小鬼頭玩了!金采轉身沖著自己座駕過去了,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毛柏呆呆站在後面,被噴了一臉車尾氣,眼睜睜看著他家金教授絕塵而去。

毛柏很郁悶,對著電話抱怨:“你不是讓我跟著他進他家麽,現在可好,他開車走了。”

“那有什麽!去他家門口,靠住了,他還能不回來?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啊哥們兒!”

金教授心情不好,跑到VINCI去買醉。酒吧裏烏煙瘴氣,角落裏都是糾纏在一起的人影。吧臺的小哥難得給金教授一個好臉,湊過來問他:“今天沒帶著你那小情兒一塊來?”金教授一個人悶著頭已經喝得臉蛋紅撲撲的,也看不出人家是看他心氣不順幸災樂禍來的,看見個人影伏下來就騰地起來摟了上去,就這麽隔著吧臺吊在人家小哥脖子上不撒手,嗯嗯唧唧一會兒還抽搭上了,眼淚斷了線一樣撲嗒嗒掉個沒完。

這下換了小哥傻了,攤著手也不敢動他,光擱那著急:“你放開我,放開我,你怎麽了放開我成不成?”

吧臺那頭有人吹口哨,輕浮得緊,過了一會兒又喚小哥:“哎那服務員怎麽回事啊?爺幾個擱著等著呢,你幹活來啦還是談戀愛來啦?!”小哥掙紮著扭頭看過去,好嘛,這幾位胳膊上又是青龍又是白虎的,一看就不是善茬,一邊勉強賠笑臉:“哎哎,稍等您。”一邊使勁扒拉金教授,企圖甩開他:“放開!你放開呀我得幹活呢!大哥你認錯人了你快放開。”

金采哪還聽得見別人說什麽,他腦子懵懵得就是覺得不哭出來不痛快,小哥越掙紮他就纏得越緊,感情是把人家當電線桿使呢。

那邊口哨吹得更大聲了,引得不少人都看過來:“哎我去,親起來還沒完了,你們這酒吧就這麽開得啊!”

有別的服務員見這邊勢頭不對,趕快跑過來賠禮道歉問要什麽酒。

“要什麽酒?!要那個小兔兒過來親口餵爺爺們的酒!”其中一個穿著鼻環的伸手摸一把過來的服務員:“哎呀我擦!這裏是兔子窩啊哥幾個,各個細皮嫩肉的嘿!”

程西蒙正膩膩歪歪地跟他那還在學校盯晚自習的唐老師打電話,有人跑過來:“老板,不好了,有人來鬧場子!小柯的腦袋被砸了!”

多少年沒人來他程爺的地界上鬧亂子了,程西蒙全身的暴力因素都活泛了,也不管電話那頭唐老師著急得亂喊些什麽,來了一句“哎喲寶貝兒,有點事兒我掛了。”假發也來不及戴,抄起他的鋼管,頂著個鋥光瓦亮的大光頭就上了。出門一看:呀呀個呸,竟然是這孫子!勾引我媳婦不算,今兒還來砸我場子了,挺有膽啊!照著金采的後脖子,上來就是一鋼管。

金采正抱著“電線桿”忘我地抒發感情呢,一棍子就給抽暈了。

大家都傻了眼,這是什麽節奏?

去報信的小服務員跟在程西蒙身後:“哎喲餵,我的老板哎,錯了錯了!”

程西蒙瞪著一雙杏仁眼:“哪錯了?”

小服務員急:“不是這個,是那邊。”

程西蒙扭過頭去,那邊幾個把驚掉了的下巴接回去,一個個恢覆了兇神惡煞的樣子:“啊對!是爺爺們!你家這些服務員怎麽回事?是來談戀愛的還是來哎喲!”

話沒說完,程西蒙的鋼管劈頭蓋臉就落了下來,本來酒吧裏的人看鬧起事兒來了,陸陸續續已經走得差不多了,這會兒更是散了個幹凈。

好久沒人給程西蒙練手了,正好這幾個比那個慫貨經打,可以好好幫他松松筋骨:“給我關門,一個都別給我放跑了!”

起先這幾個仗著身上都有個兩下子還想抵抗一下,誰知道程西蒙就像他們肚子裏的蛔蟲,腿兒想動抽腿,手想動抽手,招招狠辣,揮棍如風,直打得這幾個抱頭鼠竄到處亂跑。

程西蒙呼哧呼哧追了一圈,打得累了,把鋼管一扔:“幾年不動是不如從前了,這麽一會兒就累了。把這幾個兔崽子給我扔出去!癟犢子敢來鬧場,還什麽爺爺,爺爺自稱爺爺的時候你們還在你們爹褲襠裏揣著呢!再敢來鬧就讓你們再也當不成爺爺,扔出去!”

小服務員為難得看著金教授:“老板,這個呢?”

程西蒙挑眼:“扔出去!今天就饒了他,再讓我看見他,見一次我閹一次!”

眾服務員:=口=!難道這件事還能進行好多次?

於是,在這個月黑風高的晚上,金教授的身體構造成就了一個神秘的傳說。

又,金教授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倚在VINCI門口的花壇前。

天空乍露一絲光芒,深秋的清晨露水重,金教授覺得渾身潮乎乎的,都涼透了,也不知道在這裏坐了多久了。金教授想啊想想啊想,怎麽也想不起來昨晚上發生了什麽,於是認定是自己晚上喝醉了跑出來就地睡過去了。

金教授搖晃著起身:宿醉傷身吶。就是這次怎麽膀子脖子後腦勺都這麽一抽一抽地疼,跟被誰夯了一棒子似的···看來以後不能隨便出來買醉了,年齡到了啊。可我昨天為什麽出來買醉來著?

金教授琢磨了一路,到家門口看見那兩條橫在自家門前的大長腿明白過來了,還不是讓這傻小子氣得!

金教授清了清嗓子,皺著眉頭踢毛柏:“小子!起來!”

毛柏腦袋一歪落了個空,撲棱把身子坐直了,看見金采又撲棱站起來:“采,采哥!”毛柏是睡迷糊了,自打他上了N大,就開始尊稱“金教授”了,這會兒剛睡醒忘了,老習慣又冒了出來。

見他這幅剛睡醒傻呆呆的樣子,嗓音聽著也犯了啞,不知道在這裏待了多久了,金采心裏不落忍,開門讓他進來。

毛柏跟在金采後面,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金采心裏嘆息:得,別指望跟他三哥一樣能照顧我了,還是我來伺候這小祖宗吧。跑到廚房倒了兩杯熱水出來。

水杯捧在手裏,毛柏緩過神來了:“金,金教授。”

金采:“嗯?”

毛柏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瞅了半天也嗯唧不出什麽來。

金采喝完水開始脫身上的濕衣服,毛柏又喚:“金教授。”

金教授:“嗯?”

毛柏又醞釀去了。

這麽三番五次,金教授終於忍不住了:“小柏啊,你是昨兒下午,不,應該說是晚上了,來的麽?”

毛柏眨巴眨巴眼,點點頭。

金采又問:“你在門口待了一晚上?”

毛柏又點頭。

金采氣結:“你,你,你昨天不說你不是跟著我麽?”

毛柏點頭又搖頭,半天:“金教授,我喜歡你!”眼睛定定地望著金采,傻呆呆的臉上充滿了堅毅。

金教授迅速扭頭收拾收拾抱著替換的衣物去浴室:我什麽也沒聽見···

毛柏在後面跟過來:“金教授,我喜歡你!”

金教授放好衣服要關門,毛柏生生把身子擠進來:“采哥,我喜歡你!”

金教授覺得自己這張老臉熱得要掛不住了,剛想開口訓斥,毛柏仗著個子大楞是逼了過來,金教授大腿抵在洗手池上,退無可退。

毛柏兩只手撐著鏡子,把金教授圈住:“金采,我喜歡你!”說完便對著金教授驚得微微張啟的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金采楞了。

眼前這個帶著微微寒氣的身體,二十年前還哇哇啼哭著躺在他的臂彎裏,那是他第一次抱這麽小的娃娃,戰戰兢兢,生怕不小心摔了磕了碰了,現在,現在···

“啪!”

金采低著頭,還保持著那個一手向前推另一手揚起的動作,毛柏楞楞地站著,左臉上浮現出五個清晰的指印。

金采渾身抖,咬著嘴唇低喝出一句:“滾!”

毛柏看見鏡子裏自己眼睛裏湧現出的驚詫與恐懼,他腦子隨著那聲“滾”嗡得一聲,知道自己做錯事了。

兩臂收緊,抱住金采,語無倫次地道歉:“對,對不起,我···”

金采渾身僵硬地掙開他,依舊不擡頭,指著門口:“滾。”

作者有話要說: 為啥米寫到程西蒙我就各種興奮,難道可以開篇文八一八他和唐敬?

☆、你對象還好嗎?

柏樹,耐貧瘠,生長緩慢,分布極廣,喜光,耐寒,抗風力較差。

金教授的小西北風把毛柏吹了個透心涼。

毛柏走在路上,滿心沮喪。以前采哥再怎麽冷落他,也沒有罵過他讓他滾,這次是真的惹采哥生氣了,可怎麽辦好呢?

毛柏郁悶,想來想去都怪莫玲玲出的餿主意。

莫玲玲的大嗓門從電話裏傳出來,毛柏來不及興師問罪,先被追問著把之前發生的事情一一交代了。

“神馬?!你把他···哎喲毛柏,看不出來,行啊你!幹得好!這是實質性的進展啊勝利在望再接再厲!”

毛柏啊啊哎哎咬著舌頭快哭了:“可是他很生氣,他,他讓我滾。”

“那你現在在哪呢?!他讓你滾你就滾啦?!”莫玲玲吼得震耳欲聾,差點掀毛柏一個跟頭:“你傻啊!跨過一壘直接二壘了他害羞你不懂啊!這時候要抱住他別撒手啊!死纏爛打,死纏爛打懂不懂,對付這種傲嬌受就得死纏爛打!一旦松動,逮住機會就摁倒,直接本壘就是你的了···”

毛柏果斷掛了電話,他已經想象到了電話那頭莫玲玲鼻孔噴氣滿面紅光的狀態,再放任她說下去指不定說出點啥來。

打從毛柏帶上門走了,金教授一直站在浴室裏發呆。他回過頭去看鏡子裏的自己,面容憔悴,眼神呆滯,額頭眼角已經有了細細的皺紋。把衣物一件件褪去,鏡子裏是那樣一副日漸松弛的軀體,想一想,已經是小四十的人了,也不奇怪。

都說男人四十一枝花,可是盛極而衰,花開過了便要敗,穿上衣服光鮮亮麗一層皮,只有自己聞得到從身體裏漸漸透露出來的腐敗的味道。

這樣一個連酗酒的資本都失去了的軀體的主人,又有哪點值得別人喜歡?

金教授機械地打開花灑沖水,霧氣漸漸彌漫,水珠從頭發滴到嘴唇,剛才在浴室裏的那一幕又重現,嚇得他一個激靈關上了開關。

毛柏那孩子,竟然對他···

毛家伯母去世的時候,他十六歲,那時候情竇未開,天天圍著毛柳打轉轉,毛柳笑他就樂,毛柳憂他就悲,也不知道自己那種酸酸澀澀的感覺,原來就是喜歡。毛柳喪母,真真是一夜長大,三天瘦了一圈,整個人都穩重起來,眼睛裏滿是悲傷,金采突然就發現自己已經陷在他深水一樣的眸子裏不能自持。

那些年毛柳最難過,老爺子在外疲於生計,他楞生生地休了半年學,把家務一點點抓起來,後來還是他們班主任找上門去,才把他又拽到了學校裏來。好在毛柏這孩子聽話,打小給什麽吃什麽,不哭不鬧,農閑的時候毛柳白天就把他托付給鄰居嬸子,農忙了就帶到學校裏拜托辦公室裏的老師。為了這,金采可沒少跟他幫鄰家幹活給辦公室擡水搬花盆。他心裏揣著個長兄如父的毛柳,一來二去對毛楠毛柏也生出顆父輩的心來。

而現在,倒是被這個小了他十六歲的孩子表白強吻,他不知道該怎樣面對這件事,面對對他有著這樣特殊感情的毛柏,面對一次次失望卻依舊對毛柳念念不忘的自己。

毛柏立在金采家門口,猶猶豫豫地敲門,金采把門拉開一條縫,看見是他又直接關上了。毛柏鍥而不舍,這次金采直接不予理睬,由他敲著,自己回屋睡覺去了。

迷迷蒙蒙間敲門聲停下來,應該是走了吧,金采想,暗暗提著的一顆心放下來。身子沈極了,金采想不起來昨晚上發生了什麽,自然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這麽累,只當是酗酒傷身,平平穩穩地睡了過去。

毛楠他們研究所組了個組下鄉去作指導,從芒種忙到了立冬,大家連暑假都沒休,回研究所再收拾收拾總結總結,就到了十二月下旬。所裏考慮大家挺長日子沒回家了,於是早早地放了這批務農青年過年假。

毛楠脖子上掛著大包小袋,把行李一扛就要奔,前陣子家裏來電話說今年想伐一批樹,回家正好幫老大伐樹去。他的同學常二賴推輛破破爛爛的自行車在後面稀裏嘩啦追上來:“到車站有六裏地呢,這麽走過去累死你,把你這破爛兒搭車把上,我送你。”

毛楠用十分嫌棄的眼光看他:“咱倆加起來三百多斤,你要把公家的驢子騎壞了小心被約談。”

常二賴拿腳刮啦刮啦車擋板上的泥疙疤:“沒事!你別看他長得懹,擔不得有咱們所的風格,志氣壯,經用著呢,上來上來。”

林所有個三層半的“小炮樓”,辦公開會做研究都在那,兩個所長站在二樓窗口,看著樓下兩個青年推推搡搡地走遠了,一時感慨不已。來的時候多玉樹臨風的兩個小夥子,一看就是在家做少爺啥也不幹的,再看看現在,灰頭土臉,衣服被水堿得白乎乎一片片的,名牌的運動鞋跑鞋皮鞋換了土布鞋橡膠鞋,泥裏土裏踩得多了刷也刷不出來。

“咱們所真不是養人的地方,這倆小子也不知是抽什麽筋,有機會也不走,就擱這耗著,傻小子喲。”

“還好意思說別人,你不也一樣,在這耗了半輩子?”

“還不是因為跟你這老傻小子較勁,想起來也真夠傻的。”

“那你不也是老傻小子了?”笑著把對方摟過來,疼惜地攏攏他半白的鬢角,鼻子抵著鼻子:“老傻小子,大傻小子,這所裏別的沒有,就是不缺傻小子。”

金采這一覺醒來,窗外已經暗沈沈不見了光亮。

頭重腳輕地爬起來,六點一刻。金教授在家裏轉了一圈,從廚房搜出來兩包能果腹充饑的方便面,還沒燒水,肚子裏就開始一陣陣地犯惡心。

金采把方便面一扔,算了,反正傻小子也走了,出去尋摸點吃得去。

誰知毛柏這傻小子根本沒走,他坐在門口睡著了,腦袋斜歪著點點點,金采這門一開直接就拍到了傻小子的面門上,給他拍了個桃花朵朵開,鼻血四濺。

毛柏光覺得面上一涼,鼻腔裏一熱,有什麽湧下來了。他的采哥在他面前站著,這,可不能守著采哥流鼻涕啊,毛柏手忙腳亂地擡手一擦,紅的。

他迷茫地看向金采,眼睛裏滿是疑問。

這看在金采眼裏,滿滿的都是對他的指責啊!天地良心,他金采就是開了一下自家的門,怎麽就成了戕害祖國大好青年的兇手了呢···

毛楠自行車倒巴士,巴士倒公交,公交倒火車,上了火車呼呼大睡,睡了半路,緩過勁來了,閉著眼睛想:這火車開得還挺安穩,這樣靠著也不怎麽晃,嘿,還挺肉乎···不對!毛楠立直身子睜開眼瞅過去,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那哪是火車車皮啊,那是個爺們啊!

毛楠頂著張大紅臉抓著腦袋想道歉,那邊一看他哈哈笑了:“醒了啊。”

毛楠不好意思:“啊,啊,那個,對不起啊,不好意思,我睡迷糊了。”

那哥們擺擺手:“沒啥沒啥,看你挺累的。對了,你是叫毛楠嗎?”

毛楠楞了,仔仔細細地打量這哥們,他三十不到的樣子,精精神神理著個板寸,濃眉大眼,身子挺板正挺瓷實,看上去像當過兵的,最關鍵是,他毛楠不認識這號人啊!

毛楠第一個反應就是去掏兜看看錢包車票都還在不,可守著人家的面,又不好意思。

那哥們看他臉上表情瞬息萬變的,忍不住笑了起來:“是毛楠?A市人?”看著毛楠狐疑的眼神知道自己說對了,笑得更大聲了:“你好你好,我也是A市人,我叫宋國。”

毛楠握了握伸過來的那只手,繼續狐疑:“不好意思,咱們認識?”

宋國轉過身子來,立直,敬個禮:“您好,例行檢查,請出示駕駛證。”

毛楠瞪大眼睛,嘴巴“o”了半天,都能放進去個雞蛋了:“你你你,那個,你是那個···”

宋國笑:“想起來了?哈哈哈哈,上車我就認出你來了,你這是做什麽來了?你對象還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每當寫到老男人我就肉麻兮兮,沒救了···另外,為什麽越想趕緊寫完卻覺得要交代的東西那麽多呢···我寫的東西除了虎頭蛇尾就是流水賬,關鍵問題就在於,轉折性的大事件總是寫不出分量感,輕飄飄啊輕飄飄,諸位,承蒙不棄,淚目···

☆、時光二字最恍惚

毛楠眨巴眨巴眼睛,好容易才明白他說的“對象”是誰,尷尬地笑:“你誤會了,他是我老師。”

這回換了宋國的嘴巴“o”

毛柏仰躺在沙發上堵著鼻孔張著嘴哈氣,被金教授一毛巾呼在了腦門上。

濕乎乎的毛巾掃到了眼,毛柏被嚇了一跳,眼睛緊眨兩下。金教授覺得自己是有些暴力了,本來人家孩子就是他拿門拍傷的,這會子自己又耍的哪門子脾氣嘛。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金教授立馬上前把毛巾扶正了,見毛柏的眼睛都紅了,心裏更過意不去,又不知道怎麽辦好,於是矮下身來手足無措地對著毛柏紅紅的眼角吹了吹,輕聲問:“弄疼你了吧。”

於是毛柏同學不止眼睛紅了眼角紅了,一瞬間臉也紅了,連脖子都紅了,紅得毛柏自己都覺得臉上像在烤炭火,燒得慌。一擡眼又看見金采一副柔情似水的關切樣兒,就愈發燙得不可收拾。

金采顯然也註意到了:“怎麽這會兒臉這麽紅?”別是在外邊待了一夜一天的,感冒了吧。

毛柏覺得自己呼吸都不穩當了,那炭火好像順著脖子漫過胸膛一路向下燒去,讓他躁得很,也羞得很,偏偏金采還湊上來貼那麽近,他都不知道要怎麽掩飾才好,於是眼睛躲躲閃閃地垂下,輕輕咳了一聲。

金采想:當真是感冒了吧。於是揭開毛巾探出另一只手去試毛柏的額頭,輕輕一觸,毛柏就是一個激靈。金采扯住他:“別動,我試試都燙手了!你別動,我去拿體溫計。”

金采拿了體溫計回來,發現毛柏坐得十分詭異,弓著腰垂著頭,都快趴到茶幾上了,於是暗嘆:果真燒得不輕,得很難受吧。

量體溫,39度5。

天早就黑透了,金教授扯著毛柏要去醫院,毛柏一反往常乖巧聽話的樣子,窩在沙發上怎麽也不肯擡頭不肯動彈。

金采這叫個又急又氣,這孩子怎麽到這種時候這麽不聽話呢!

毛柏胳膊支著膝蓋撐著腦袋,蔫蔫地坐在沙發上頭也不擡,別管金采怎麽喚怎麽勸怎麽哄怎麽生氣,也別管他怎麽捉扯拖拽,毛柏就是別別扭扭地屁股長在沙發上,動也不動:“我沒事,真沒事,不用去,真不用去。”

金采被這頭倔牛整得要崩潰,氣哼哼地披上衣服下樓買退燒藥去了。毛柏滿面通紅地埋著頭:采哥明知道自己喜歡他還這麽不註意,離這麽近還采哥,我不是不聽話啊,而是現在真的沒法站起來啊

而且好像,越心急越難冷靜,那裏越蠢蠢欲動

車廂裏熱鬧得緊,毛楠單手拄著腦袋望著窗外的一片烏漆墨黑發呆,偶爾遠處有連成一片的淺淡燈光,也許是熱鬧溫暖的村落,但隔了那麽遠的距離,那光星星點點,也顯得冷清清的。

毛楠微微打個寒戰,覺得有些冷,眼角潮潤潤的。

旅行總是容易讓人傷感,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車廂和一層玻璃外安詳靜寂的荒野在感官上形成一種相當強烈的對比,既無法參與前者,又無法融入後者,寂寞往往就在此刻洶湧而來。

毛楠莫名地想起一些以為已經忘了很久的,亂七八糟的事情,關於那個古靈精怪的小屁孩兒,關於那個荒唐無狀的師長,關於那個無法真正討厭的大哥,關於當年那個狼狽逃掉的自己

毛楠望著窗外發呆,宋國望著毛楠發呆。

總覺得眼前這個渾身泛著冷氣的傷感的人本不應該是這個樣子,可那又應該是什麽樣子呢?難道除了有限的幾次檢查,自己還和這個人有更多的接觸嗎?沒有了。那又為什麽誤以為自己很了解他呢?宋國搖搖頭,想不明白。

毛楠一上車他就認了出來。他並沒有刻意去記住這麽一個人,畢竟工作時遇見的奇人軼事,也絕非毛楠這一家。可他偏偏就是認出了他,並且“毛楠”這個名字瞬間就從腦子裏蹦了出來,快而肯定,仿佛前一秒他才剛從毛楠的駕駛證上擡起眼。

宋國突然覺得神奇極了,人來人往的火車上,一個沒見過幾次面的人,自己怎麽就這麽肯定就是他呢?甚至直到剛才,還一絲懷疑都沒有。

真是神奇極了。

毛楠回過頭來,就見宋國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他摸摸臉又摸摸後腦勺:“怎麽了嗎?”

宋國笑得春風一樣,伸手在身側的包裏掏出來一副撲克牌:“怪無聊的,打牌吧。”

毛楠怪異地看著他,他已經去招呼對面座上的小情侶了:“一起打牌嗎?”

金采買藥回來,發現毛柏已經躺在沙發上睡過去了,臉被燒得紅撲撲的。

金教授嘆口氣,從廚房裏接了杯熱水出來,紅紅白白的幾粒藥剝好,輕聲喚毛柏:“小柏,小柏,吃了藥再睡。”

毛柏迷迷瞪瞪睜開眼,那神情也不知是燒迷糊了還是睡迷糊了,哼哼唧唧地搖腦袋,也坐不起來。沒辦法,金采只好拉起他來坐到身後攬住他,再環過手來餵他吃藥。這會兒毛柏聽話了,張嘴含在金采的掌心上,把藥含走後還伸出舌頭舔了一舔,然後又尋另一只手裏的水杯含了口水,吞了。

金采被他舔得楞了一下神,這場景,好熟悉。

想了想,大概是這孩子五六歲的時候吧,那時候他剛念研究生,毛柳本科畢業找了個銷售的工作,天天忙得腳不點地,還老是往外地出差。毛柳出差沒時間照顧毛柏,他就自告奮勇去領了小家夥到研究生宿舍來。那些年他上課實驗自習泡圖書館,走到哪裏把小家夥帶到哪裏,小家夥也聽話,安安靜靜不哭不鬧不說話,那時候聞名N大的“旁聽娃娃”,不知被人拿老式的卡片機擄了多少照片去。

有一次,也是大冬天,他做實驗忘了點,去幼兒園接毛柏晚了,誰知小家夥卻不見了,他和幼兒園的小老師那個心急啊,一路喊啊叫啊找啊,就差哭著給毛柳打電話了,結果卻見小家夥哆哆嗦嗦蹲在他宿舍門口,已經凍透了,還咧開小嘴兒沖著他傻樂。他是又驚又氣又喜又怒,簡直不知道怎樣是好,上來就不由分說打了小家夥一頓。毛柏那次是委屈極了,本想自己跑回來討金采高興,沒想到又冷又餓還挨了頓揍,生氣了。晚上被凍著發燒,也不肯吃飯也不肯吃藥,怎麽勸都不聽。金采抱了他裹住就去醫院,路上小家夥又哭又打,等到醫院鬧得累了迷迷糊糊睡著了,連醫生打針都沒把他紮醒。後來金采餵他吃藥,好容易喊醒了就是這麽一副迷迷蒙蒙的樣子,也是含過藥片又舔了一下金采的手掌,濕濕的,癢癢的。金采甚至還清晰地記得自己當時拍了他一下,笑罵他:“小壞蛋你還真厲害。”

往昔種種,竟忽然歷歷如在眼前,他怎麽都差點忘了,眼前這個讓他覺得磨人覺得厭煩想要趕緊擺脫的青年,就是當年他寵著慣著帶在身邊掛在心上的乖娃娃、小壞蛋,那種甜蜜的寵溺,是如何隨著歲月漸被淡忘,消失殆盡的呢?

扶著毛柏躺好,金采拿了被子過來給他蓋好,坐在旁邊細細端詳這張無比熟悉卻許久沒有仔細觀察過的臉。濃濃的眉毛,直挺的鼻子,微厚的嘴唇,臉上已經有了青年剛毅的輪廓,配著五官卻又是那樣溫和而踏實,讓人覺得能夠安心依靠的樣子,難怪看上去呆呆傻傻卻還會有那麽多女生喜歡他。金采看著看著突然就笑起來,那個能被他一把抱起來的小娃娃,現在這麽長手長腳地攤在沙發上,他都自然而然地不會有挪動他的打算了。這些年,對於毛柏的成長,他有的只是習慣,而非關註。

金采閉一閉眼,把那些從心底漫上眼睛的潮潤壓回去。金采呀金采,你究竟是自私到了什麽樣的程度,又自閉到了什麽樣的程度,才會把生命中如此重要的人,這樣決絕地一把推開?

金采伸手去探毛柏的額頭,依舊熱熱的,燒還沒完全退下去。

金采起身去浴室,準備拿塊涼毛巾來給毛柏敷頭,卻發現浴室的燈是亮著的,水管也沒有關嚴,嘆口氣:這孩子,燒迷糊了,邋裏邋遢。

火車上,宋國上下眼皮都快粘到一起了,毛楠拿牌擋著嘴不停打呵欠,要熄燈的廣播放了三遍,對面的小情侶還眼睛賊亮:“不急不急,還得再說兩遍呢,這邊的窗簾他們剛拉過去,後面還有仨車廂呢。”

兩個苦命的人只好幹笑著硬撐。

等燈終於熄了,兩個人一口舒緩的氣都還沒嘆出來,對面的男孩掏出來把手電筒:“再來兩局!”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饒了我吧饒了我們吧!

作者有話要說:

☆、往事挖掘機

廚房裏叮叮當當呲呲啦啦好一陣響,毛柏揉著眼睛坐起來,頭暈腦脹,鼻子塞得一點兒氣兒也進不來,喉嚨火辣辣地疼,嗓子裏黏糊噠噠好像咽進去個鼻涕蟲一樣,鬧得他好一陣咳,一咳又牽動著五臟六腑都跟著難受,難受得直接蜷成了一團。

金采拎著個鍋鏟從廚房探出頭來:“稍等會兒啊,飯馬上就好···桌上有水先喝···哎喲我的蛋!”

兩分鐘後,一碗熱騰騰的粥和兩只黑巴巴的煎蛋擺在了毛柏面前的茶幾上,金采摘下圍裙,殷切地看著毛柏:“蛋···就是有點焦了,我放了點醬油,你嘗嘗,不行就扔了···這個粥是在外邊買的,我熱了熱。”

毛柏十分感動,狼吞虎咽地吃了兩只蛋,只覺得自己的嗓子又更疼了一點。

金采看著毛柏大嚼大咽,也十分感動,跑到廚房端出來一盤包子:“差點忘了,買的包子,也熱過了。”

毛柏:···

一路睡得東倒西歪,火車終於到了站。

走上站臺就是一陣穿堂風,溫度很低,毛楠覺得頭皮都冷得麻嗖嗖的,哈出來的氣都是白色的,一大坨又一大坨。

跺跺腳,裹緊衣服,依舊凍得他哆哆嗦嗦的,太冷了。

宋國跟在後面,從鼓囊囊的行李包裏拽出一件羽絨服,走上前去拍毛楠的肩:“先穿這個吧。”

毛楠用一種怪異地眼神看著他,對他的無事獻殷勤頗有些不解的樣子。

宋國就當沒看見,大咧咧地把羽絨服往他手裏一塞:“天太冷了,穿吧。這樣,你給我留個手機號,過兩天還給我就行。”

毛楠也不推辭,依舊用那種充滿疑問的眼神看他。

宋國自說自話地拿出手機,啪啪按了幾下然後看毛楠:“你的號碼能說一···”

宋國的話還沒說完,就見毛楠低下頭把羽絨服遞了過來:“謝謝你的好意了,我一會兒打個車就好了,別這麽麻煩了。”

宋國接過來衣服,放好手機抓抓腦袋,有些別扭:“啊,啊,是嗎,哈哈,其實不用這麽客氣的,沒什麽麻煩的,這個···”

毛楠垂著眼睛:“還是謝謝你了,再見。”轉身便走。

宋國抱著個羽絨服立在原地,有些訕訕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想想真夠癔癥的,那毛楠說不定把他當神經病了吧。不過,自己也沒那麽過分吧,那毛楠頂天會覺得他這個人太自來熟了,神經病就有點嚴重了。嗨,盡管都不好吧···

哎?自己這是怎麽了?人家一開始就很擺明了要和自己拉開距離,換了平常自己也沒這麽沒眼色啊,就今天,看這鬧得,人家得以為他是多想跟人套近乎呢。

可好像···他還真是想跟這個毛楠近乎近乎的···難道真是癔癥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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