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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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蒙著腦袋繼續當鴕鳥。

鬧鈴響著響著就停了,停了有五分鐘繼續鍥而不舍地叫。

“你買的這是什麽玩意兒!”毛楠認命地爬起來,嘟嘟囔囔地去拉開抽屜,一臉黑線:金教授家的鬧鐘正紮在內褲堆裏叫得歡快。

宋銘一大早來事務所,進門就看見毛檀披著毯子倒在沙發上。

宋師兄搖搖頭:不知道這家夥又忙到幾點。

輕輕揀起散落在茶幾上的紙張。

毛檀醒過來的時候,看見宋銘正坐在對面苦笑著翻他手中的紙。

“怎麽了?”毛檀問。

宋銘翻一翻手中的紙,又從一邊拿過今天的報紙遞給他:“你說對了,遠大果真給我們來了個措手不及。”

毛檀翻開一看,頭版黑體大字:遠大要上訴:榮盛本就是欺詐!

匆匆瀏覽一邊,遠大那邊果真是逮住樓盤銷售不好的事情反咬了一口,這一口還咬得頗狠,遠大的律師稱榮盛不僅涉及商業欺詐,而且就遠大回購一事,榮盛本就是恩將仇報,在道德上也要遭受譴責。“欺詐,誹謗,恩將仇報,這樣的企業毫無誠信可言!”

毛檀仰在沙發上捏了捏眉頭:“林榮盛那邊沒動靜?”

宋銘笑:“老滑頭忙著編詞呢吧。”

“他不來找我們,我們得去找他啊。”

“不是說不要接這個案子麽?怎麽這麽盡心盡力?”

“哼···”毛檀斜眼睨他:“既然接了,就沒有要輸的道理。”

毛柳在鏡子前面左照右照:換這個黃斑點的領帶是不是鮮亮一點兒顯得年輕?還是這個紫色暗一點顯得成熟?不然還是提花的這個顯得貴氣?淡綠的這個···嗯,季節不合適···不然···

樂洛川揉著眼去廁所上大號,回來看見毛老大還在鏡子前比比劃劃。

“你手裏這個最好看。”小孩兒塌瞇塌瞇眼。

毛柳放在胸前再仔細瞅瞅,確實好像還不錯,就這個吧。

打扮好自己,再打扮好小孩。吃了早點就送小屁孩兒回毛老爺子那裏。

樂洛川依舊趴在車窗上啦啦啦地唱胡編亂造的歌,毛檀的心情莫名地輕快,在心裏跟著小屁孩兒一塊瞎哼哼。小屁孩兒看見什麽唱什麽,唱著唱著嘴裏開始亂蹦古詩詞,對著路旁抖著黃葉子的樹唱“碧雲天黃葉地”“紛紛落葉飄香徹”,把毛柳著實一驚。等小屁孩兒興奮過去了毛柳問他:“剛才那些歌是誰教你的?”

小孩眨巴眨巴眼:“我編的呀。”

“我是說那些詞兒,是誰教你的呀?”

“上學學的呀。”

毛柳一頭黑線:小屁孩兒竟然上過學!

壓下心頭的震驚毛柳繼續問他:“你上幾年級了?”

“高二吧···”小屁孩兒仰著頭想想:“咦?是不是開學了?”

毛柳覺得要被自己頭上的黑線壓死了!

毛柳一臉嚴肅:“你原來在哪個學校?”

“好像叫···”樂洛川翻著白眼珠:“李塘高中。”

“在哪裏?”

“沈柯。”

“那是哪兒?”

“就是沈柯縣啊。”

“沈柯縣在哪裏?”

“在···”小孩兒的眼睛左右亂瞟,突然瞪住路邊,扒著頭往外探:“大伯!大伯!”然後焦急地收回腦袋沖著毛柳喊:“我看見大伯了,停車,停車!”

毛柳停了車和小屁孩回去找,路上人來人往。

毛柳問:“你大伯呢?”

小屁孩兒一臉著急:“大伯!大伯!”

喊了一陣兒眨巴眨巴眼睛瞅毛柳:“我剛才明明看見他的···”扁扁嘴有股想哭的勁頭。毛柳揉揉他的腦袋,安慰道:“可能看錯了,或者這會兒走到別的地方去了,總會找著的,別著急。”

小孩兒低頭抽抽鼻子,拿手背抹了一把,借著擡胳膊的時候偷偷覷毛柳。毛柳低頭看看小屁孩兒,若有所思。

毛柳送了小屁孩兒回市裏,接謝姝媛去看貨。

謝姝媛指尖優雅地劃過扶手:“毛先生,仿得不錯啊。”

毛柳皮笑肉不笑:“姚夫人說笑呢,您要是信不過咱們可以送去鑒定,妥妥地明黃花梨交椅。”邊說邊俯下身輕輕擡起一只腿:“您看這兒。”

謝姝媛也不看,只是笑:“刮擦,磨損,真亦假時假亦真。”

毛柳輕輕放下椅子腿,起身,掃掃衣服:“我是打著一顆實誠心做買賣,姚夫人要是為了壓價,也請顧忌一下我毛氏的信譽,不要隨便找借口。”

“毛先生既然不願意出真品,那這生意咱們恐怕沒得談了。”

“姚夫人這麽說,那也只能買賣不成仁義在了。”毛柳笑得溫文爾雅:“姚夫人信不過毛某的信譽,但是毛某做買賣,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我信這交椅是良駒,就不怕沒有伯樂。”

“那是姝媛淺薄了,可惜姝媛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哦···”毛柳大悟狀,湊近謝姝媛的耳朵,勾起嘴角:“姚夫人這麽相信自己的眼睛,想來,是從未走過眼吧?”

謝姝媛微微回頭,也勾起一抹笑:“嗳,是,從未走過眼。”

毛檀給陳禮言放了假。這小子沖動急躁,毛毛糙糙的,這多事之秋還是消停消停得好。

榮盛投資大門緊閉,股東、投資人擠了一走廊,林榮盛直接手機關機電話忙音。毛檀和宋銘只好去他家裏找。

林榮盛是個老滑頭,滑頭到了糊塗的份上。兩年前如何傍上了遠大的事情閉口不談,張口全是遠大如何坑他的那一套邏輯,而且拿不出什麽像樣的證據。

跟他急也沒用,毛檀走前冷冷地說:“如果您再迂回下去,那就請另請高明吧。”

宋銘走在路上直嘆氣:“這老糊塗心裏有鬼。”

“他不說我們也束手無策。”毛檀遞給宋銘一支煙,自己也抽出一支點上:“但也不能這麽幹等著,總得去找點能站得住腳的東西。”

宋銘接過煙,手指夾著煙轉來轉去:“毛兒,我想,實在不行···”

毛檀瞥過來,用眼神警告他別再說了,接都接了,就要把官司打到底。

宋銘低下頭:“我是想,這老滑頭現在是自己跟自己博弈呢,說不定自己就撤訴了。遠大的手段,那次工傷案的時候就見識了,現在···”擡擡自己打著石膏的胳膊,“找證據這活還有榮盛呢,咱們不妨就等著···”

毛檀笑:“怎麽,師兄也有認慫的時候?早知道這樣還接這案子!”

“一時糊塗嘛。”

“是一時糊塗呢,還是因為羅師兄?”

宋銘訕訕地幹笑,毛檀哧一下:這兩個師兄啊,較勁較了十多年了,從學校較到法庭,從少年較到大叔,還是沒較夠。

“不過有一件事兒我挺奇怪的,”毛檀彈彈煙灰:“怎麽每次都是人家羅師兄吃肉,你啃骨頭呢?”

宋銘白他一眼,恨恨地點上手中的煙:“那是我讓著他,免得他說我恃強淩弱勝之不武。”

毛檀在心裏笑:宋師兄您也太高看自己了,恃強?

宋師兄在心裏咆哮:你那嘲諷的眼神把心裏話都說出來了呀餵!隱藏的深一點啊拜托!我很受傷的好麽!

毛老爺子站在門口很嚴肅地對樂洛川說:“準備好了嗎?”

樂洛川忽閃忽閃大眼睛咽口口水:“嗯!”

於是一老一小迅速行動,火速占領了廚房。趁著老吳出去買菜,小張出去進料,爺倆訓練有素地坐鍋、燒水、撈蛋,喜滋滋。

旺仔流著哈喇子,坐在一邊跟著興奮地搖尾巴。

樂洛川嫌棄地看它一眼:“有你什麽事?”

毛老爺子趕緊阻止他這種不尊重狗權的行為,湊在樂洛川耳朵邊說悄悄話:“萬一它告狀怎麽辦?還是分它一點兒。”

樂洛川很有主意地跟老頭做了個砍的手勢,悄悄話回去:“它要敢告狀,哢,咱們就有肉吃啦!”

老爺子恍然大悟,眼神裏透著讚許,樂洛川十分得意。

旺仔落荒而逃:嗷嗷嗷好可怕!老爺子你原來多麽疼我不可以受那小子蠱惑啊嗷嗷嗷!樂洛川果真是這個星球上最可怕的生物···

☆、傲嬌娘娘傷不起

維森納酒店,二十七樓,謝姝媛倚在窗邊,一手搖晃著杯中紅酒,一手拎著電話:“我確定,他這次拿出來的不是真貨···安心,我沒有看貨的眼光,總還是有看人的眼光。”

那邊說了什麽,謝姝媛咯咯咯一陣笑:“嗯,那好,我也想你,晚安。”

掛了電話,抿一口紅酒,謝姝媛又笑,毛柳啊毛柳,還是那麽孩子氣。

窗外可以俯瞰整個城市的夜景。

這座城市寄放了她最無所顧忌的四年時光,她知道,伴她走過那四年時光的男孩,用了十年的時間,把對她溫柔的眷戀一點點變成了噬心的怨毒。

不出所料的小心眼呢真是,她感慨,大概今晚上他又要睡不著了吧。

毛柳確實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嗳,是,從未走過眼。”這句話反反覆覆地在他耳邊回放,真是把他氣得夠嗆。

沒看走過眼?竟然說自己從未走過眼?嘴硬吧這女人!她這是什麽意思,什麽意思?嗯,賤女人不過是給自己找點面子罷了,說不定,不,是肯定現在悔得跟什麽似的了,不肯說罷了。我煩什麽,我煩什麽,該煩的是她,勢利眼的女人,現在來倒貼,來倒貼本大爺也不要!哼,她肯定是看出我的態度了,所以知難而退,給自己留點顏面···

毛柳亂七八糟地胡思亂想,越想越煩躁,坐在床頭煙一支接一支地抽,跟煙有仇似的:她到底什麽意思?是在嘲笑我現在還是比不上姚自強?簡直是笑話,姚自強那麽一大把年紀了,當年指不定還不如我···

毛柳恨恨地把煙頭戳在煙灰缸裏,起身往書房跑,對著書架一通找:姚自強,姚自強,姚自強的傳記,采訪過姚自強的雜志···

“看!”宋銘抖著手中的紙沖著毛檀得意地笑。

毛檀接過細細地看,一臉驚訝:“這人員變動也太大了,基本上···”

“看時間。”

“回購案前兩到三個周。”毛檀揉眉,苦笑:“更難了這案子。”

“總還是個希望。”

“這希望也太累人了,遠大地產我們尚且掰不動,更別說遠大集團攪和進來。”

宋銘笑:“最壞的打算,最大的希望,我們現在只有來想想看,遠大這麽大動作,想掩蓋住的東西是什麽。”

毛檀也笑:“還用想麽,自然是林榮盛猜忌的內容,我們需要的不是想,而是能確切證明這些的···”

“所以,”宋銘拎起名單:“去找人。”

毛檀嘆氣:“要麽說你專揀骨頭啃,這麽難的事兒還這麽興高采烈的。”

遠大地產是遠大建築的子公司,遠大建築又是遠大集團的子公司。和遠大地產這種孫子公司打官司都無異於以卵擊石,現在這份名單一出來,如果人員調動真的是為了掩蓋什麽,那就是把遠大集團也拉下了水。這就比如在鬥獸場上,為了打敗一只狼,結果引來一頭虎,更可怕的是狼和虎還是一國的。

死定了。

宋銘拍拍毛檀:“太晚了,回家休息吧。”

一大早就是劈裏啪啦一場大雨。

金教授頭天好不容易過了回規律的生活,現在全心全意地想去給大家上課。

教室裏稀稀寥寥,一個個沒精打采地打著哈欠。金教授從前望到後從後望到前,他老人家的禦用課代表毛楠同學,竟然也跟著毫無畏懼毫無愧疚地,逃課了。

真是兜頭一盆涼水,把金教授熱情的心澆得冷冰冰。

於是,金教授鬼畜狀態發作,黑著臉點名,揚言沒來的通通扣2分。

大家一下子都清醒了,臺下一陣嗶嗶嗶嗶發短信的聲音。開玩笑啊,這門課一共就3分啊,2分一扣期末考得再好都沒用啊,而且還是必修課啊,下學期跟著下一年級補修很丟人的呀!

金教授在講臺上幽幽地冷笑:通知他們來了,我就讓他們在門口走廊站上兩節課,逃我的課,哼哼哼哼···

毛楠趴在床上睡得正香甜,接到了短信的狂轟濫炸:“點名啦,快來上課啊!”“快來上課,金采神經了,要扣2分。”“你怎麽也不來啊,快來啊,金采點名啦!”“餵,聽說金教授要扣分,真假?你去求求情吧。”···

毛楠把腦袋晃了幾晃,才明白他親愛的金教授今天抽風了,不僅按時去給大家上課還被沒來上課的同學們給刺激著了,要發飆啊。

毛楠無語望天花板,起,或不起,這是個問題,就算是去了,也一定會被金采關在門外,可是不去的話···

眼睛四處瞟瞟,哥兒幾個各個睡得不動如山。

啊!毛楠敲一下腦袋,受到了啟發:關機!

論陰天補眠的重要性。

九點四十五分,512寢室集體出動出現在教學樓,比之站了一個半鐘頭的諸位同窗,真是神清氣爽呀。

毛楠小聲問:“還沒點?”

同學們哀怨的眼神突突突掃射過來,又突突突掃射到門上。

論博弈論在生活中的應用。

金教授心理陰暗,掛了張紙在教室門口:遲到者走廊旁聽,不定點點名,請保持安靜。

想到大家戰戰兢兢地在走廊站著,金教授暗爽到不行:哼,其實我就是下課的時候點名,小兔崽子們,不是膽子很肥嗎,敢賭嗎?

走廊眾人:傲嬌娘娘傷不起···

毛楠在心裏自責一百遍:以後堅決不能擾亂金教授糜亂的作息時間,他發起瘋來魚肉百姓啊禍患無窮···

謝姝媛打電話給毛柳,邀他去維森納吃飯。

毛柳坐在維森納頂層天幕餐廳的包間裏,盯著鋥亮的玻璃窗上自己的側影琢磨不停:她什麽意思呢這是?果真還是要那把椅子?那咬住了價可不能松口。還是要試探我?不然為什麽要選這裏呢?果真還是要試探我。哼!還說自己沒走過眼···

謝姝媛裹著乳白色的羊毛披肩裊裊娜娜地走過來,伸出右手:“久等了。”

毛柳象征性地握了一下:“沒有多久,客氣了。”

謝姝媛落座,示意服務員布菜:“我把昨天的事情講給自強,自強嫌我胡鬧,讓我給毛先生道歉,也代他表示歉意,他說他很相信毛先生的信譽。”

毛柳挑挑眉,靜待下文。

謝姝媛笑:“昨天可能是我多慮了,還請毛先生不要介意。”

毛柳笑了:“做生意嘛,意見不同一時走眼都是有的,沒什麽好介意的,以和為貴。”

謝姝媛垂眼看服務員倒酒,對毛柳刻意加重的那句“一時走眼”不置可否。

斟好酒謝姝媛示意服務員退下,舉起酒杯:“開門見山吧,今天找毛先生來,還是想談談合作的事情。”

毛柳也舉起杯來:“那自然歡迎。”

杯子輕輕相碰,兩人各抿一口。

毛柳盯著酒杯不疾不徐:“說句夫人可能不喜歡聽的話,自信是好的,可不要太盲目了。”

“嗯,姝媛虛心受教。只是,合作歸合作,椅子我們不要了。”

“哦?”

“反正入手這把椅子也是為了拍賣的,不知毛先生對我們的拍賣會有沒有興趣?”

“怎麽說?”

“我們負責炒椅子的價格,毛先生只要到時候帶著貨來收錢就可以了,怎麽樣?”

“有這樣的好事?”

“傭金和分成,我們可以慢慢商量嘛···”謝姝媛飽含深意地看毛柳一眼:“關鍵是,這樣也可以降低我們的風險。”

“哼,我只有這一把明黃花梨,保證是真品。”毛柳臉色冷下來。

“毛先生不要誤會,我們並沒有質疑椅子的真贗,”謝姝媛親自盛一碗湯轉到毛柳面前:“而且,椅子的真贗,已經不是我們關心的,只要是大家都相信它是真的,那對我們來說,它就是真的。”

作者有話要說:

☆、跟蹤

毛家聚餐時間。

毛柳的電話:“爸,今天有場兒,我不回去吃了啊。”

毛檀的電話:“餵?爸?哦,吃飯啊···我手頭兒有個案子,得去外地取證,馬上就得走,你們吃吧,下周回來陪您過中秋啊。”

毛楠的電話:“爸,我今晚上和同學聚會,回不去了啊,別等我了!”

毛柏···

毛柏沒有電話。

毛柏走在回家的路上。

身後有個人影,不緊不慢地跟著。

毛柏越走越快,到處亂繞,但就是甩不脫後面的人影。

毛老爺子陰沈著臉,看老吳,老吳沈默,看小張,小張咳嗽,看樂洛川。

樂洛川唆手指頭唆得津津有味。

天慢慢黑了,菜慢慢涼了。

毛老爺子沈不住氣了:“吃飯!不等了!小兔崽子,一個個的,翅膀硬了,管不了了!”

樂洛川咕噔咽下一大口口水,兩眼放光,舉筷子伸向那盤紅燒肉,毛老爺子也舉筷子伸向那盤,兩個人你一塊呀我一塊,你一塊呀我再一塊。

“老爺子:忌油膩忌高鹽樂洛川:得多吃蔬菜”,毛柳親筆寫的註意事項被裱起來掛在墻上,正對飯桌。

小張眼神覆雜地看老吳,老吳眼觀鼻鼻觀心···心···一心一意專註在自己面前的米飯上,小張默默地低頭,扒飯扒飯扒飯,我什麽也沒看見···

毛柏轉轉轉到一家超市裏,推著一輛購物車在貨架之間來回穿梭,挑了這個挑那個,一副認真的樣子。特價區那邊阿姨大叔人擠人,毛柏把購物車停在一邊跟著在裏面擠擠擠,擠著擠著就擠出了人群,趁著跟著的人不註意跑出了超市。

看看後面沒有人跟著,毛柏舒一口氣,往家裏跑去。

中秋,轉眼就到了。

“我有一輛小車車我從來也不開,有一天我開著車車去呀去趕集,買了螃蟹買大蝦我再買一筐梨,今天中秋我去蹭飯實在好開心~好···開···”

毛楠一臉嫌惡地打斷飆高音的金采:“金教授。”

“···心···”金教授心情愉悅地唱完:“幹嘛?”

“你看後面那輛車,怎麽一直跟著?”

“哪輛?黑色那個?”

“嗯。”

“我來試試喲。”

正好路口,金教授改道右拐。黑車也改道右拐。下一個路口,金教授右拐,黑車跟著右拐。再下個路口,金教授繼續右拐···總之,等回到原來路口,兩個人都出了一身冷汗,那輛黑車依然陰魂不散。

“毛楠···你···”金教授幽幽地開口:“最近沒惹什麽事吧?”

“這話應該我問你吧金教授,他們跟得可是你的車。”

“可是以前也沒這樣被人跟蹤啊,偏偏你今天在···”

“我一學生每天老老實實地學習吃飯睡覺有什麽好被跟蹤的,倒是您老如果平常行為檢點一點兒···”

“你說誰不檢點?”

“難不成我還誇您勤勞樸實為人師表行正坐端任勞任怨俯首甘為孺子牛?”

“毛楠!怎麽說我也是你的老師你的長輩!尊敬師長你懂不懂?”

“長輩,長到毛老大那輩啊?我和他同輩!還師,你什麽時候拿出個老師的樣子?BBS人氣第一,三天不出幺蛾子渾身癢。拜托你也有點正形吧,要不然什麽時候才能評上正教授?”

“你!”金教授被氣得七竅生煙,一瞅後面,黑車還跟著:“先不跟你吵!後邊那車怎麽辦?”

“能不能甩掉?”

金教授的內心翻滾咆哮了:甩掉?!甩你妹啊!人家是賓利好不好你看清楚,用我這小豐田甩賓利?!

“換道!”毛楠喊。

“換道?到路口了換道等著挨罰麽?!”

“就是等著挨罰!”

金教授瞬間明白了,利落地換左轉道。綠燈,黑賓利沒來得及跟著換,隨著車流直行過去了。車裏的二人緊張地看黑賓利駛過,舒口氣,這車要再拐回來怎麽也得十分鐘以後了。

小交警宋國嚴肅著一張臉敲車窗。

玻璃緩緩降下,露出兩張親切燦爛的笑臉,宋國只覺得自己眼角抽了抽。

兩聲“同志~~~”同時響起,真是嗲得可以。

怎麽又是你們啊啊啊啊···宋國好想哭。

“伯父!”金采一副社會精英的樣子進了門。

“哎喲金采呀!來來來進屋坐進屋坐,我正念叨你這孩子老也不來,怎麽樣,最近還好吧?”毛老爺子很熱情,毛老爺子就喜歡有小輩來看他。

“好好好,倒是老爺子,您看著越來越精神啦!”

“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懂事!還讓你采哥破費!”毛老爺子嗔怪抱著大箱小箱的毛楠,又抓住金采的手:“你這孩子,老得這麽客氣,來伯父這裏還帶什麽東西,走,屋裏說去。”

“哎呀,一點心意您就收下嘛。”

金采邊被老頭抓著走邊左右亂瞟:毛柳呢?毛柳呢?還沒回來?

毛柏帶著樂洛川買了醬油回來,看見外面停的車,高興地跑進院裏:“采哥來了?”

毛楠正把箱子往廚房運,樂洛川跑過來:“這是什麽?”

毛楠故作神秘:“我為什麽要告訴你?你不是和我不好嗎?”

“哼,不說拉倒。”樂洛川很有骨氣地撇撇嘴,眼睛依然很探究地盯著箱子。

毛楠抱著箱子輕聲地自言自語:“真是好吃喲。”

樂洛川咽口口水。

毛楠往廚房走:“這個季節的螃蟹真是肥喲~”

樂洛川忍不住了:“螃蟹···是你買的嗎?”

“那當然!”毛楠胡謅:“我親自挑的,個頂個的大,那大鏊子,嘿!那泡泡吐得,嘟嚕嘟嚕的···”

樂洛川再咽口口水:“我能看一眼嗎?”

“你不是和我不好嗎?”毛楠拿眼斜他:“你不是和老大好嗎?讓他給你買來看呀。”

樂洛川揪衣服:“我沒有和你不好···”

“啊?”毛楠放下箱子摳摳耳朵:“什麽?”

“我沒有和你不好···”樂洛川撇嘴,跟到廚房小聲哼唧。

“那你是和毛老大好還是和我好?”

“嗯···我能看一眼嗎?”

“哦···那你是要和我好咯?”

“嗯。”樂洛川怯怯地擡頭:“我能看一眼嗎?”

毛老大倚在廚房門口,饒有趣味地看小孩兒樂此不疲地拿根筷子戳螃蟹,夾住,吊起,落下,夾住,吊起,落下···

毛老三蹲在小孩兒對面,挑眉看著毛老大,一臉挑釁。

真是幼稚!毛老大在心裏嘆氣。

作者有話要說: 舉爪子歡迎宋小哥!!!

宋國:你終於良心發現把俺滴名字貼出來了!!!害得俺差點以為自己要龍套到底了嗚嗚嗚···

☆、樂洛川不見了

四點整。

毛老爺子和金采聊得起勁,毛柳在一旁陪著嘻嘻哈哈,毛柏在自己屋裏坐一會兒,跑到堂屋裏坐一會兒,豎著耳朵聽金采在說什麽。毛楠坐在臺階上給旺仔順毛,老吳把樂洛川從廚房往外趕:“快別在這礙事兒了,出去玩。”

五點整。

金采和毛柳閑鬥嘴,毛老爺子瞇著眼看戲劇頻道,毛柏在堂屋裏坐成了一座雕像。毛楠在廚房幫老吳打雜,樂洛川舉著個螃蟹追著旺仔滿院子跑:“哈哈哈哈旺仔旺仔,你讓它夾一下嘛你讓它夾一下···”

旺仔夾著尾巴往門外竄,撞在了風塵仆仆的毛檀腿上。

六點整。

毛老爺子對著電視開始打呼,毛檀看新聞嗑瓜子,金采有一搭沒一搭地問毛柏兩句話,毛柏吭吭哧哧嗯嗯啊啊,急了個小紅臉兒。毛柳在廚房刺啦刺啦地揚勺顛鍋,老吳念念叨叨地擺涼拼,毛楠搗著蒜泥兒咚咚咚當當當。

六點半。

飯菜上桌,大家陸續入座。一時間洗手的洗手去,幫忙端菜的端菜去,拿酒的,布杯子的,擺筷子碗的,七手八腳,亂成一團。

毛柳舉杯帶第一個酒:“中秋啦,團團圓圓的,咱先走一個。”

大家都笑著舉杯,酒也有,果汁也有,自己家聚會,也沒人在乎。金采抻著胳膊和毛柳一碰,笑得花一樣:“走一個!”

第一杯下肚,老爺子興致高昂,招呼小孩們:“都動筷兒吧,別楞著了。小五啊,這就是我給你說的那道鯉魚懷胎,來來來,嘗一···”老爺子瞇著眼尋了一圈,他的寶貝五兒呢?

毛柳問毛楠:“小不點兒呢?”

“還在外邊跟旺仔玩兒呢吧。”毛楠邊說邊起身:“我逮他去。”

毛柏也跟著他哥出去,倆人一通喊:小屁孩兒,樂洛川,吃飯啦,吃飯啦!

過一會子毛柏回來了:“三哥說可能去小賣部了,他去找找。”

又過了一會子毛楠回來了,氣喘籲籲:“小不點兒回來沒?”

毛柳坐不住了:“沒回來啊,人呢?”

毛楠搖頭:“他壓根沒去過小賣部。之前不是和旺仔在院子裏玩來著,這能跑到哪裏去?我喊了一路也沒個應聲。”

毛柏皺眉頭:“不會是···”

“什麽?”幾個人同時開口。

毛楠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擡起頭正對上金采疑慮的目光。

“其實,前些日子有人跟蹤我。”毛柏說。

“跟蹤?”毛檀重覆。

“嗯。”毛柏說:“就上周六,我也不知道是誰,就一直跟著,後來我把他甩掉才回的家。我是怕,是不是···”

“被人綁了?”毛楠急躁躁地:“那可怎麽辦?”

“不能,應該是出去玩了,”毛檀說:“我來的時候看他攆著旺仔跑出去了。”

正說著,旺仔哼哼唧唧打矮榻底下爬了出來。

大家都懵了。

毛老爺子那個急呀:“旺仔,小五呢?小五哪去啦?”

毛楠更急了:“肯定是被人綁了!今天也有人跟著我們來著。”

“什麽人知道嗎?怎麽跟著的?”毛檀問。

“不知道是什麽人,”金采說:“開著輛黑色的賓利···”

“唔···”毛檀沈思,又搖頭:“不一定,咱們還是先去找找。”

毛柳已經跑到了門外。

大過節的,整個村裏回蕩著喊樂洛川的聲音,各門各戶的狗叫聲此起彼伏,有鄰居啊村民啊跑出來問咋了咋了?

幫忙的人越來越多,大家合力把村裏村外翻了個底朝天,也沒看見樂洛川半個人影。

找了大半夜,大家都倦了,毛檀勸村民和老爺子都回家,毛柳打著手電又仔仔細細把村子尋摸了一遍。

樂洛川失蹤了。

毛老爺子直犯抽搭:他的心肝寶貝頂梁柱,去哪了喲。

毛檀哄了老爺子睡覺,又讓毛楠送金教授回去。毛楠急的眼眶都紅了,金教授也要留下不肯走。毛檀想了想,怎麽說也有跟蹤的事情在前,還是在家裏人多也安全點,就讓毛楠帶金教授去睡覺:“先養足精神吧,照實靠著也沒用,24個小時以內派出所也不接案,明早上天亮了再去鎮上找找。”

都安生了,毛檀點顆煙走出來,坐在毛柳身邊。

毛柳坐在大門口的臺階上出神,手電筒被他按得一名一滅。

“有可能是被遠大給綁走了,”毛檀遞一根煙給毛柳:“在威脅我呢。”

毛柳接過煙默默地點上,吸一口,問:“怎麽,又跟遠大打官司?”

“是啊,宋師兄擰巴著一股勁,這是要和老羅硬到底了。有什麽好處?坑人著呢。不過,”毛檀拍拍毛柳的肩膀:“如果真是遠大給綁走了,其實是沒什麽危險的。不要太擔心。”

毛柳嘆一口氣,把煙送到嘴邊,深深地吸了一口:“但願吧。”

這一夜誰都沒有睡安穩,一大早毛檀就走了,臨走前給大家打定心針:別著急,說不定是小孩兒自己走哪兒去了,要不然就是找著他大伯了,不會有危險的,我去托熟人備個案,大家都先安下心。

毛檀一走毛老爺子可不幹了,嚷嚷著把小五找回來找回來:“他大伯能帶著他幹嘛呀?又帶著小五要飯呀?把小五找回來,餓著了怎麽辦?”老爺子越嚷嚷越著急,兩眼一紅就要犯抽抽。

毛柳被吵吵地頭疼,留下金采哄老爺子,帶著毛楠毛柏出去繼續找,這回把旺仔都牽上了。直找到大中午頭,依舊無功而返。

老爺子慪氣也不吃飯了,從老大罵到老小:一個個的就知道欺負小孩兒,現在好,小孩兒去哪了都不知道,吃飯!你們還有臉吃飯吶!人家苦孩子才吃了幾天囫圇飯,現在指不定在哪兒餓著呢,你們還惦記著吃···

老爺子這一通數落下來鬧得大家都沒了食欲,昏昏然的繼續出去尋摸,其實都已經不抱能找著的希望了。

毛楠別別扭扭地問毛柳:“二哥給你說了什麽沒?”

毛柳瞅瞅他,嘆口氣:“小不點兒應該是沒事的。”

“確定麽?”

“我猜的。“

毛楠皺眉頭:“老爺子是真稀罕那屁孩子,別有什麽閃失。”

“要是真和咱家有關,就沒閃失。”

毛柳安慰地拍拍他家老三,自己卻憂心忡忡得很:急死人的小鬼頭,到底竄哪裏去了?真讓人綁走了?

一會兒又恨得牙癢癢:小屁孩子總也沒個實話,都怪自己覺得不急不急也沒逼他,現在可好,連人都找不著了,可別真碰上什麽意外啊!

作者有話要說: 都是劇情的錯!於是,中秋節就這麽華麗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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