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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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彥臣把人送到醫院的時候,司徒典匆匆說了句“我再打給你”,就開門準備要下車。

“等等!”他拉住她,“我跟你一塊去。”

司徒典楞了一下,意外地看著他:“你確定?”

陸彥臣沒說話,熄了火,解了安全帶,開門下了車。

搶救室門口,唐叔和薛月蘭面如死灰地坐在凳子上,米鹿還穿著護士服,眼眶通紅,一動不動地站在門邊。

米鹿見司徒典和陸彥臣一起過來了,才動了動。

“小鹿,”司徒典拉了拉她的手,又朝薛月蘭那邊走去,“唐叔,蘭姨。”

唐叔擡頭見是司徒典,無力地應了一聲:“是典典來了。”

薛月蘭的視線越過司徒典,落在了她身後的陸彥臣身上,她布滿血絲的眼睛裏,一絲希望一閃而過。

司徒典讀懂了她的眼神,可卻又無能為力,轉頭看向陸彥臣,他擰著眉,臉上的肌肉繃的很緊,不知道是因為面對薛月蘭,還是因為有一絲對唐迦凱的擔心。

眾人在沈默中等待著,門的另一頭,唐迦凱正在跟死神對抗著。

當電話裏聽到米鹿說,唐迦凱因為白血病的並發癥引發了肺部嚴重感染,病危通知書也下來了的時候,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可此刻等在搶救室門口,還是覺得一切都難以接受。

陸彥臣等了半小時後,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去,在轉角的地方,消失了,司徒典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了片刻,追了過去。

在通往另一棟樓的露天走廊裏,她找到了人,陸彥臣背對著她,正在講電話,雖然隔著一定距離,但因為周圍沒什麽人很安靜,她完全聽的清他在說什麽。

講了一會兒便掛了電話,陸彥臣轉身準備往回走,就看見司徒典直直地站在不遠處。

他直視著她,秘密被揭穿卻無所謂的樣子。

“我都聽到了。”她說。

“嗯,既然你都聽到了,那就接受吧。”他說得很淡然,“找不到合適的骨髓。”

“你幫他找骨髓了?”司徒典燃起一絲希望,“那你自己……”

“我的配型失敗了。”陸彥臣朝她走去,站定在她面前,“你不是說,懲罰的方式有很多種嗎,給她希望,再讓她失望,應該也算。”

雖然他把話說的這麽狠,司徒典還是對著他露出了一絲笑容:“我就知道,關鍵時候,你總是理性的,絕不會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陸彥臣微微嘆了口氣,轉身望向遠方。

“你也會擔心唐迦凱,對嗎?”

他沈默了片刻:“不管我再怎麽不想承認,他身體裏始終有一半和我流著一樣地血液。”他頓了頓,繼續說,“知道和他配型失敗之後,我托了一個在臺灣骨髓庫工作的朋友幫忙,到現在為止,一直沒有合適的。”

“這些,蘭姨都知道?你們見面了?”她有些期待,在她不在的這幾個月,他們的關系會有好轉。

陸彥臣不屑地笑一聲:“我只把我的檢查結果寄給了她,我說過,我不想和她再有什麽交集,我做這些,是看在唐迦凱的份上。”

司徒典抿了抿唇,深吸了口氣:“嗯,已經很好了,慢慢來吧。”

“慢慢來?”他皺眉,低頭睨著她,“你還真想得寸進尺?做夢!”

她輕笑了一聲,攬上他的腰:“我只是想治愈你而已,不要把我說的那麽貪得無厭。”

陸彥臣沒答話,又恢覆面無表情,看著遠處。

司徒典也一同仰頭望著。

今天的天很灰,有種希望被一盞一盞熄滅的絕望,唐迦凱的生命在跟時間賽跑,只是時間似乎有些殘忍,絲毫不想謙讓,最後,他還是輸了。

……

唐迦凱的葬禮在三天後,那天,下著傾盆大雨,在這盛夏的尾端,不知算不算上天的一種緬懷。

司徒典向學校請了個假,穿著一身素色衣服,來到殯儀館,陸彥臣不知是真的要出差還是在找借口逃避薛月蘭,沒有來。

葬禮上,人來的很多,年過半百的唐叔也受不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打擊,無聲流淚,薛月蘭早已泣不成聲,被人攙扶著站在一旁,米鹿穿了一身黑色西裝,眼眶很紅,但看起來很冷靜。

告別儀式開始,司徒典坐在角落裏,臺上的人講了些什麽,她完全沒聽進去,只是默默看著靈堂正中那張帥氣的照片。

就好像昨天,唐迦凱才來到她面前,捏著自己的臉,叫著“小不點”,可今天再見面,竟然是用這種方式。

儀式結束後,米鹿拉著司徒典來到稍微安靜一點的角落,她從身後拿出一張照片遞給她。

“我想,這個應該還給你。”

司徒典接過來,看了一眼,全身一僵,倏地擡頭看著米鹿。

那張照片,正是唐迦凱送她的相冊裏,最後那一張,她的背影,還有甩出的一截紅色的羊毛圍巾。

可是,不是在相冊裏嗎,

還是唐迦凱在送她之前,把它抽了出來?

“雖然是背影,但我知道這是你。”米鹿說的很平靜,“難怪當初,他看我戴著這條紅色圍巾的時候,反應那麽大。”

“米鹿……”

她淡淡地笑了笑:“我是在他生病之後,偶然發現的,我知道,是他一廂情願,和你無關,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不長,但女人的直覺很敏銳,我很清楚他心裏一定藏著一個人,只是有點意外,那個人,竟然是我最好的閨蜜。”

司徒典欲言又止。

“別看他那個樣子,其實也不是沒心沒肺的人,剛得知自己生病的時候,他就跟我提分手了,我知道他是怕耽誤我,可你知道,我怎麽可能會在這個時候把他丟下,哪怕他心裏沒有我,只要我愛他,我想付出,他管不著。”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怎麽聽,都像在奏一曲悲歌。

“當我發現這張照片的時候,也像正常女朋友一樣,生氣地找他對質,可他竟然很坦蕩地承認了,那無辜的表情,反倒讓我自己覺得,我在無理取鬧,後來他把這事和盤托出,把自己對你的感情,全都告訴了我,完全不考慮我還是他女朋友。”米鹿無聲笑了笑,眼底藏著無奈,“你知道嗎,他偷偷喜歡你,喜歡的方式都讓我感動了,感動到沒法生氣。”

司徒典靜靜地聽著,努力回憶著從第一次遇見唐迦凱之後的點點滴滴,可發現,對他的記憶,真的有太多空白。

“他說,他對你是一見鐘情,你清瘦白皙的臉,就是他夢中情人的模樣,於是他開始三不五時去老房子,假裝看他奶奶,其實是在一樓窗戶裏偷偷看你經過院子,默默上樓梯,就算這麽短短一面,也能讓他開心好久。

然後,他開始找借口和你搭訕,男生總是很傻,在喜歡的人面前總愛出損招,故意惹你生氣,和你鬥嘴,他以為這樣可以吸引你的註意。但是,背後卻默默對你好,他說他看你瘦,就借他媽媽的名義,給你送湯喝。”

“你說什麽?”司徒典忍不住詫異地插了一句話,哽咽著問,“你說那些湯,是他要送的?”

米鹿看著她,點了點頭:“可沒過多久,他就發現每天晚上,都有一個男人開著奧迪送你回來,每次你從車裏下來,眼裏都含著笑,他猜你應該是陷入愛情了,可那個人不是他……”

司徒典聽到這,眼淚一滴一滴滾下來,她真的不知道,竟然有一個人這麽虔誠地關註著自己。

米鹿也忍不住哭了,她張開雙手,抱住司徒典:“有時,我真的挺不平衡,為什麽都喜歡你,可一想,連我自己也喜歡著你啊。”

司徒典緊緊抱著她,啜泣著:“對不起,對不起……”

她也不知道這聲道歉是說給米鹿聽,還是說給已經在天國的唐迦凱聽。

“能陪他走完最後這一段,已經足夠了,你放心,我答應過他,會重新開始的。”米鹿松開手,擦幹眼淚,“我也答應他,永遠和你做好朋友,所以,你也要狠狠地幸福,這樣才對得起你辜負過的愛你的人,唐迦凱也好,米森也好。”

……

陸彥臣最終還是來了,在一切都塵埃落定的時候。

送唐迦凱最後一程的親人朋友都離開的差不多,他在人群裏逆行而來,一身黑色裝束,看起來比平時更加冷森。

靈堂裏的擺設基本已經撤去,只剩下工作人員和至親在料理後事,薛月蘭哭的身心俱疲,一個人坐在一邊休息,當大門的光線被一道身影遮擋的時候,她下意識地望去。

“……”見來人竟是陸彥臣的時候,她一時說不出話來,模糊閃爍的視線,有一絲安慰。

陸彥臣踏進門後,掃視了四周一圈,葬禮已經結束了,他微微皺了下眉,轉身準備要走,發現坐在一旁,一下子蒼老下去的薛月蘭。

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撇開,準備轉身之時,薛月蘭喊住了他,撐起一絲力氣朝他走來,

“臣臣,你怎麽……”

“別誤會,我是來接典典的。”他的聲音沒什麽溫度,比和陌生人說話還冷。

她垂下頭,剛剛燃起的一星半點安慰,像突然被人一腳踩滅,又陷入了絕望。

陸彥臣決絕轉身,可走了兩步,還是停了下來。

他背對著自己,微微側著頭,雖然聲音不大,薛月蘭還是聽見了“節哀”那兩個字,頓時眼淚翻湧而下,那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了大門外。

……

#####大結局會在明天,謝謝你們的一路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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