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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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

陸彥臣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下午五點,從被子裏坐起來,全身的酸痛退去,頭也不疼了,大病初愈的舒適讓人神清氣爽。

他走出房間,翻騰的米粥香氣撲鼻而來,掃視一圈,客廳裏卻空空蕩蕩,心裏略過一秒的失落,但在看到飯桌上攤開的幾本書和筆記本,又重新安定下來。

在廚房裏忙碌著的司徒典,並不知道自己正像一幅畫一般,被人欣賞著。

她一手撐在竈臺上,另一只手不停地攪拌著砂鍋裏的粥,過肩的黑發整齊地落在她的脖頸,時不時擺動,就像孩子嬌嫩的小手撓得他心癢,一屋子的香氣伴著冬日裏的溫暖,統統都被她點燃了。

這畫面,讓陸彥臣覺得像回到了春天,她身上與生俱來,讓人無法抗拒的溫暖,瞬間搶占了他空蕩蕩的心房。

怕嚇到她,陸彥臣故意弄了些聲響,司徒典轉過頭,見他已經醒來,不自覺地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

她放下勺子,匆匆跑過去,擡手覆上他的額頭,這動作一氣呵成,自然到讓人來不及反應或多想,下一秒,用孩子般的語氣說道:“太好了,燒退了。”

司徒典在做完這些動作之後,又若無其事地跑回廚房繼續專心煮粥,陸彥臣怔在原地,想張口說點什麽,最終還是憋下一口氣,咬牙閉了嘴。

他算是懂了,以前蕭致他們談到的,女人撩到一半就跑,徒留自己心癢難耐的憋屈感,到底是什麽滋味了。

“對了,一個下午你手機響了好幾百次,不過你放心,我沒接!”她轉頭看了他一眼,“你要不要回一下那些電話?”

陸彥臣平覆了心情,才拔腿去找手機,未接來電有十幾個,他略略地翻了一下,又丟回桌面,走回廚房門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繼續欣賞她忙碌的背影。

“什麽時候去買的書?”

司徒典想了一下,他大概在指考研那些書,答道:“前兩天在網上買的。”

他拿起桌上那本考研英語,隨手翻了翻,問道:“現在就開始覆習,能堅持多久?不會覺得很枯燥無聊?”

“還好吧,只要想到考上那一天的揚眉吐氣,就有動力了啊。”

人總要有個目標,這個目標可以大到去外太空遨游,也可以小到努力工作獎勵自己一個中意許久的包包,總之,懷揣著一個念想,不管過程多無趣,只要一想到實現那一刻的爽快,就會覺得吃再多苦都值了。

陸彥臣舔了舔嘴唇,笑道:“你倒是挺上進,那考了研究生之後呢,打算換工作嗎?”

“也沒有,就先考唄,你不也是研究生畢業。”她回道。

“我是很功利地去讀的研,本科找工作的時候,發現想去的那家律所,要求學歷是碩士研究生,急急忙忙去考的。”

“這都行,那你研究生畢業以後去了那個律所嗎?”

陸彥臣點了點頭:“那時候年紀小閱歷少,雖然理想是做個名大壯,但具體怎麽做,從來沒想過,所以在那家律所,庸庸碌碌了好一陣。”

“後來呢?”

“後來?!一夜之間,生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少了爸爸,多了個弟弟。”他輕笑了一聲,“一個二十五歲剛踏進社會的單身男人,連自己的生活都毫無規律的情況下,莫名其妙地肩負起又當哥哥又當爸爸的角色。”

“從那之後,你就開始努力了嗎?”

“我一直都很努力!”陸彥臣義正言辭道,“考研的時候,我是學校圖書館裏最早到,最晚走的那個,工作之後,熬夜加班,無休止的出差,我從來沒有半句怨言。”

司徒典看著他,就像看一個被誤會偷吃了糖,極力辯解的小孩,忍不住想笑:“哦,我說錯了 ,是從那以後,你開始規劃?!”

“確實是因為小南的出現,逼著我開始思考,接下來的路要怎麽走。我爸雖然留下了一些遺產,但那撐不了多久,那個時候,我的收入勉強夠我在上海生存下去,可這個跟我有一半血緣的小家夥,簡直就是燒錢的機器,我必須賺錢,而且更高效地去賺錢,因為他的燒錢速度,根本容不得我慢慢來,所以,我開始規劃,開始找方向。其實對每個人來說,方向都很重要,否則你再努力,也不過就是個原地打轉的陀螺而已。”

聽完他的話,她倒是意外了,原本以為,陸彥臣是那種做什麽都手到擒來,學業事業一片坦途的人,原來他也像每一個努力的人那樣,辛苦換來的。

他說著這段經歷的時候,自信飛揚,也許是真切地經歷了辛苦,才讓他胸有成竹,志得意滿,才能散發出一種攝人心魂的魅力。

司徒典直直地盯著他,被鍋裏跳出來的一滴粥水濺到手背,才想起身後還煮著一鍋沸騰的粥。

“所以,那天我在書城就跟你說過,無論作為一個哥哥,還是一個男人,你都很優秀。”她收起膜拜的眼神,轉頭關了火,從旁邊拿了隔熱布想要把粥端到飯桌上去。

陸彥臣見狀,大步上前,拿過她手裏的布帕,直接把鍋端了出去。

司徒典楞了一下,又暖心地笑了,從消毒櫃裏拿了兩個碗和湯匙,跟著走出廚房。

“我說這些話,只是想用親身經歷建議你,考研之前,好好思考規劃,如果那真的是對你有幫助的,就全力以赴,如果只是純粹為了一張學歷證明,沒必要浪費精力,去做更該做的事!”

“嗯,謝謝陸大律師指教!”典典淘氣道。

陸彥臣朝她哼笑一下,接著說:“現在生活漸漸好了,卻發現這種節奏已經停不下來了,身後總有一股力量推著你,讓你不得不一直往前,以至於無暇給予小南經濟以外的照顧。”

“對,不僅是對小南,對你自己也是啊,你整天忙著工作賺錢,沒日沒夜的加班出差,連生病也不好好休息!”司徒典盛了一碗粥遞給他,沒好氣地抱怨了一句。

陸彥臣看著她微微嘟起的小嘴,忍不住勾起嘴角:“所以矛盾是普遍存在的。不過,你是不是也覺得,一天到晚忙著賺錢,只知道工作的男人,很無趣?!”

“當然啦。”司徒典語氣很堅決,“只知道工作的男人,就像一臺機器啊。”

其實他只是突然想到那天陳銳電話裏的勸告,試探著問一句而已,沒想到她的回答那麽肯定,這麽說來,像米森那種,遞水,撥巧克力的男人,更討喜?!

“那個米森呢,他應該很懂情趣吧?!”

司徒典剛送進嘴裏的粥還沒咽下,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句問話嗆得連聲咳起來,連眼淚都出來了。

陸彥臣有些懊惱,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立刻從旁邊抽了一張紙巾遞給她。

“幹嘛突然說到他?”緩過勁來,司徒典問。

“看得出來,他喜歡你啊。”

“你又知道?”

陸彥臣攪拌著碗裏的粥,過了好一陣,又說:“因為我覺得,你是一個很好的女孩子,聰明靈氣,善良誠懇,努力上進,應該有很多人追求你。”

你是一個很好的女孩子,聰明靈氣,善良誠懇,努力上進……

從他口中聽到這樣的話,司徒典仿佛聽到了綻放在心頭那一簇簇煙火的轟鳴。

可是在曇花一現的絢爛過後,是讓人忐忑的心虛。

其實,我並不如你想象中好。

“回來的路上,是我的態度不好,別生氣。”

陸彥臣這儼然像是和小女朋友賠罪的口氣,讓司徒典又是一僵,看著他的一臉誠懇,她越發覺得,隱瞞下自己的耳疾,是一種罪過。

“我沒生氣。”她答得心不在焉。

“但你的表情告訴我,你心裏可不這麽想。”

司徒典抿了抿唇,放下手裏的勺子:“其實,其實米森是我的耳科醫生。”

“嗯?”

她猶豫了幾秒,擡起頭看著他,故作輕松地笑道:“我沒你說的那麽好,我的耳朵,聽不見聲音,我也算是個殘疾人。”

把話說出來,她才發現,手心覆上了一層薄汗,黏膩得難受。

陸彥臣不可置信地盯著她,半晌,他忽然笑了。

“今天好像不是愚人節?!”

“不是,所以,我沒騙你。”司徒典苦笑了一下,他果然是這種反應。

陸彥臣的表情慢慢沈下來,目光從她臉上移開。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開口問道:“天生的?”

“不是,是創傷,之前和你提過我媽媽因為一場車禍去世,其實當年我也一同經歷了那場車禍,我是幸存者,只是留下來後遺癥,左耳失聰,右耳聽力也只剩正常人的一半。”

司徒典迫不及待地解釋,想要把事情的嚴重性降到最低,可是,陸彥臣儼然一副興趣寥寥了。

是啊,說再多,似乎也並不能改變她殘疾的現實,索性就把剩下的話都吞進了肚子裏。

陸彥臣想說點什麽,可一時間像得了失語癥。

他從來沒想過,第一次覺得有點動心的女孩,會是一個雙耳失聰的人,理智告訴他,這絕對不是他需要的,就此打住吧。

可是,心情就像是好不容易發現了金礦的淘金者,驚喜過後卻被告知那只是硫鐵礦,失落又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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