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中秋佳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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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大家決定聚一聚,慶祝中元節。”

“中元節早就過去了。”高元想了想,“今天都八月二十九了。”

林若光還他一記白眼。“也不想想是誰害的大家都沒能過上中元節……”

“難道是我的錯嗎?”高元大聲吼道,血氣直沖腦門。中元節的晚上,他連飯都沒吃上,還被人扔進山洞差點淹死。試問還有誰的中元節比他慘嗎?

“當然是你的錯。”林若光一臉嫌棄,“你才是縣令,我們只是拿錢辦事的。如果你不想給我們補過中元節,那就給我們一人五兩銀子額外的工錢。”

一人五兩銀子?高元這輩子從沒見過這麽值錢的中元節。不過他們一直努力幹活,的確應該好好慰勞一番。“好吧。你們想選什麽地方?”他不情願地問。

“可以在縣衙。”林若光笑著說。

縣衙的話,應該花不了幾個錢。高元松了口氣。

“或者,在天香樓。”

“縣衙,”高元斬釘截鐵地回答,傻瓜才會選貴死人的天香樓,“拿這五兩銀子買只雞,然後讓葉姑娘給大家做幾個好菜。”

林若光又對他翻了個白眼,低聲嘟囔著“小氣縣令。”

“你說什麽?”高元沒有聽得太清楚,不過“小氣”二字,似乎溜進了他的耳朵。

“我說你是個小氣縣令。”林若光大聲回答,“大家都想去天香樓。”

高元也不示弱,他把五兩銀子遞到林若光面前大聲說:“那就拿著這些錢去天香樓訂宴席啊!”

“五兩銀子?縣令老爺,加上你我們有三十二個人,到天香樓一人喝碗粥都不夠。趕緊拿一百兩銀子出來!”

五兩好像的確有點少,但是一百兩銀子也太多了吧?高元想了想,開始跟林若光討價還價:“五十兩。”

“一百兩。”

“七十兩?”

“一百兩。”

“七十五兩。”

“一百兩。”林若光毫不妥協,“縣令老爺,我可以陪你這樣玩到晚上。”

看來這家夥是不準備放棄了。高元半放棄地擡起頭,對林若光怒目而視,想要借此嚇退他。但是林若光一直堅定而又平靜地回視他,靜止得仿佛石像,那個樣子簡直就是在說:“不要無理取鬧。”突然,他發現林琰就站在後堂的門口遠遠地望著自己,更加覺得臉上發燙。別人怎麽說他小氣都無所謂,只要能少花錢就好,但是他不想被林琰看到自己為了幾兩銀子跟屬下斤斤計較的樣子。

“好啦好啦,一百兩就一百兩。跟我進來。”

高元走進房裏,掀開棉被,從床板的小抽屜裏拿出一張一百兩的飛票。林若光滿意地笑了,從高元始終不肯松開的手指中奪過飛票,放進自己懷裏。高元的面子總算保住了,可是心卻在滴血。

“多謝大人。今晚酉時,天香樓見。”林若光沖他揮了揮手中的飛票。

好痛,比割肉還痛。

“一百兩為限,多一兩我都不會付的。”

“放心吧,大人。”林若光邁著愉快的腳步走出了他的房間。

錢已經沒了,覺還是要睡的。高元躺在少了一百兩飛票的床上,不知為什麽,就是覺得沒有以前舒服。迷迷糊糊地睡到了下午,洗漱準備一下,他就跟高藝一起前往天香樓。路上高藝還不忘囑咐他忌口,就好像他是個連自己的嘴都管不住的人。付了一百兩,自己卻什麽都吃不到,這世界上恐怕比這沒有更虧本的事了。

一進天香樓的大門,就有小二熱情地招呼。這裏是安平縣最好的酒樓,環境高雅,菜肴精致,相應地,價格不菲。就連高元今天也是第一次來這裏吃飯。他偷偷瞄著雕梁畫棟的大廳,心裏不禁懷疑那一百兩夠不夠這次的宴席。其他衙役們已經在二樓的花廳就坐等待,菜肴也已經準備好了。他不著痕跡地環視一周,結果發現林琰並不在其中,不禁有些失望,不過轉念一想,就算林琰來了,高藝也不會讓他們兩個有機可乘。

高元垂頭喪氣地走到自己的座位,說了一番感激外加鼓勵的客套話。如果是在縣衙,他的每個字都是發自內心的。現在,每個字都在哀悼他的一百兩銀子。他坐下沒多久,花廳就變得熱鬧異常。平日大家就很熟絡,所以氣氛很容易變得熱烈。林若光這個混蛋,居然還找了唱小曲的姑娘,一半以上的衙役都在對著人家流口水。大概是林琰沒來的緣故,高藝也比平日輕松得多,還跟林若光玩起了行酒令。

整個屋子裏,只有高元一臉郁悶。滿滿一桌子菜,沒有幾樣是他能吃的。清蒸魴魚、羊羹、糖蟹、龍鳳糕……明明不能吃,還要擺在他面前,這根本就是酷刑。喔,差點忘了,酒也不能喝。雖說是設宴慰勞大家,但是置辦菜肴的時候至少也考慮一下出錢的人吧?

好想喝酒。高元一手支撐腦袋,百無聊賴地轉動著空酒杯。他並非嗜酒如命,但是松醪春的香味盈滿整個花廳,讓人怎麽都想嘗一口。松醪春那種甜中帶苦的醇厚,外加在舌尖漸漸擴散的松枝清香,光是想想就能讓他流出口水來。

與其如此還不如到外面走走。高藝站起身整理一下衣衫,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平日幾乎把眼睛釘在他身上的高藝已經喝得滿面紅光,把手搭在林若光的肩膀上。不知他對林若光說了什麽開心事,兩個人放聲大笑。高元走出天香樓,四周頓時寂靜下來,月光如輕盈的蟬翼一般飄飄而落,微涼的晚風滑過他的臉頰。

“這麽快就結束了?”一個聲音在他背後響起。高元驀地轉過身,看到林琰站在馬車旁。

“你……不是沒來嗎?”他問。

林琰低下頭,靦腆地笑了。“我來了,只是沒有進去。”

“你嫌飯菜寒酸嗎?我可以讓他們多加幾道。”

拿一百兩請這麽多人吃飯實在太少了。今天身上還帶了三兩碎銀子,不夠的話叫高藝回去取就好。

林琰微笑著搖搖腦袋。“我沒進去是因為高緝捕一定不會讓我跟你說話。我想,等在外面,或許能有機會。”

原來他一直在這裏等著自己,高元還以為他對這種無聊的宴會沒興趣。如果不是這裏人來人往,高元早就走過去抓住他的手,告訴他自己有多麽想他。

“你想……跟我說什麽?”高元紅著臉問。

“很多很多。”林琰擡起頭環顧四周,靠近高元一步低聲說,“你要到馬車上慢慢聽嗎?”

高元點了點頭。

馬車裏的簾子都放下了,裏面漆黑一片。高元什麽都看不見,只能聽見對方的呼吸聲。那聲音漸漸靠近,漸漸變得急促而又混亂。他們一言不發,在黑暗中感受著彼此的存在。林琰強有力的手臂將他拉近,火熱的大手緩緩地沿著脊背上移,最終環住他的後腦。兩人額頭相抵,嘴唇上,林琰的呼吸輕輕地掠了過來。

“你……想不想去我家?”輕輕的一吻過後,林琰低聲問道。高元覺得仿佛被那聲音燙到了,臉頰變得滾燙。他不知該怎麽回答,雖然答案已經確定。如果現在出聲,一定是顫抖的。想了想,他輕輕地壓在了林琰的嘴唇上。林琰在木板敲了兩聲,馬車便顛簸起來。

一路上,他們靜靜地交握雙手,生怕語言會劃破這暧昧與甘美交織的玄色絲綢似地沈默著。馬車停在林府西苑的小門旁,一進去便是那間種滿雞兒腸的溫室。高元想起了去年的端午節,兩個人蹲在那裏欣賞淺紫色的纖細花朵。那個時候,眼前好像展開了一個新的世界,以前從未多看一眼的野花竟然變得美麗可愛,就連名貴的牡丹也比不上。

高元走進林琰的房間時被嚇了一大跳。他本以為林琰的房間一定會是精致淡雅的,但事實跟他的想象正好相反--紅色的窗簾、紅色的帷帳、紅色的蠟燭以及紅色的被褥。

“那個是喜被嗎?”高元指著木塌的方向問。這裏明顯就是剛剛布置好的新房,莫非林琰要跟誰成親?有點不好的預感,但想想又不是那麽回事。

林琰撓了撓後腦,慢吞吞地回答:“呃……那個……只是紅色的被子。”

“但是那上面還繡了喜字。”

“就是繡了喜字的紅色被子。”

“那不就是喜被?”

林琰的臉變得通紅,緊緊抿住嘴唇,一言不發地望著地面。良久,他才擡起頭,註視著高元的眼睛承認那是喜被。“前幾天我想到如果我們成親,新房要怎麽布置。想著想著就動起手來,所以……”

高元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居然還大費周章把房間搞成這樣。想到林琰傻乎乎地自己一個人睡在這紅彤彤的房間的樣子,笑聲就怎麽都停不了。

“別笑,我是認真的。”林琰窘迫得手足無措,“我們找不到媒人,也不能立婚書,但是我可以在祖先靈位前發誓,今生今世都不會違背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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