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相大白2

關燈
高元和手下們悄悄地把倉庫包圍住。他瞇起眼睛從倉庫木板間的縫隙處窺視。他看到幾個形容憔悴的男子坐在地上,還有幾個人圍著他們不停地來回走動。被抓走的壯丁們還活著,這是天大的喜訊,但是同時,高元也不能貿貿然闖入,否則那些人就會把壯丁們作為人質,傷及他們的性命。

既然如此,就讓他們自己出來。高元小聲地命令幾個衙役取來一些幹草,在河邊稍稍沾上水,堆放在倉庫附近點燃。很快,燃燒的幹草就濃煙四起,順著北風吹進了倉庫。高元早已在倉庫的門前埋伏好,兩扇大門一打開,立刻沖出了幾個被濃煙嗆得直流眼淚的男子。

“怎麽……回事?”

一個似乎是頭領的男人一邊咳嗽一邊大聲喝問。在他們尚未弄清情勢的時候,高元揮揮手,衙役們立即把幾個男子制服,捆得嚴嚴實實。命人滅掉火,高元帶人進入了倉庫。倉庫中央十幾個骨瘦如柴的男子圍坐成一圈,腳上都被纏了鐵鏈。他們神情呆滯地望著高元,其中膽小的幾個瑟縮著發抖。

“立刻給他們松綁!”

這些日子他們一定受了不少苦。他們的衣服都破破爛爛,身上散發著體力勞動者特有的酸臭味。一個個面容憔悴,有的人身上還有新近的鞭痕。

看到他們警戒地不肯讓衙役靠近,高元安撫似地輕聲說:“我是安平縣令高元,你們不必害怕。”

“是……縣令老爺?”

一個年紀稍大的男子猶疑地問。他的口音跟秋月姑娘很相近,高元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測。

“沒錯,你們是高山縣俊楊村的村民吧?”

高元彎下身,解開了男子的腳上的鐵鏈。他一聽到自己的家鄉,晦暗的眼睛頓時明亮起來。

“是,是,我叫楊二牛。”

男子雙眼含淚地報上了自己的姓名。

“你的鄉親們現在都在安平縣城裏,他們一直在等著你們。”

男子再也無法抑制住自己的眼淚,他雙手捂著臉,大聲地嚎哭起來。其餘的人聽到了她的哭聲,也不再忍耐,倉庫裏頓時響起此起彼伏、呼天搶地的哭喊聲。

當務之急是將壯丁們送回城裏朱掌櫃的慈生堂治療,並把梁斌的六個走狗押回大牢。分派完任務以後,只剩下三四個衙役在高元身邊。倉庫一側整齊地堆放著貨物。高元用指甲撓了撓麻袋,放入口中,發現麻袋裏果然是鹽。麻袋上沒有朝廷的印鑒,是私鹽無疑。

“把這些鹽擡回去作為證據。天黑以後留二十個人在這裏監視,一有船只靠近,就立刻把那些人抓住,一個都不要漏掉。”

高元翻身上馬,又立刻趕回了縣衙。出乎他的意料,衙役們輕而易舉地逮捕了梁斌,那個時候他正在自己的家中悠閑品茶。高元心中隱隱不安,梁斌如此胸有成竹,說不定他已經把證據都銷毀了,認為高元根本無法把自己定罪。

見到高元前來,梁斌態度傲慢地斜睨著他,普通人突然被抓進大牢的不安和慌張在他身上一點痕跡都找不到。高元冷冷地註視著他,一直默不作聲。此時若是隨意開口,很可能被對方掌握自己的弱點。高元決定什麽都不說,反身離開了大牢,他要讓梁斌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然後自亂陣腳。

在跟梁斌這只老狐貍對峙之前,他必須找到有力的證據,一鼓作氣地擊破對方。然而事情並不順遂,把梁斌家裏和店鋪幾乎翻了個底朝天,卻只找到了毫無破綻的假賬本。被抓來的壯丁們只見過看守他們的人,從未直接跟梁斌碰過面,無法上堂作證。而那些走狗們,則自始至終一言不發,他們知道自己難逃一死,卻不肯透露跟梁斌的關系。

無論如何都不能就這樣把梁斌放走,但是他們沒有直接的證據證明梁斌與綁架殺人和販運私鹽有關。這個人不能小看,現在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高藝,周夫人的屍體驗得怎麽樣了?”

聽到他的召喚,高藝匆匆忙忙跑了進來,手上拿著一份畫完押的驗屍格目。周夫人是被人從身後用繩索勒死,死亡時間大概在今天上午。她沒有被□過的痕跡,但隨身攜帶的包袱被人翻過,身上的錢財不見了。看來梁斌想要布置成搶劫殺人,但是真正的剪徑惡賊是不會放過一個如此美麗的婦人的,而且會把包袱直接帶走,不是只拿錢財。

第二天下午曹文一回到安平縣就被立即帶到高元面前。他並不感到驚訝,也許在他同意做梁斌的內應時就已經料到會有這麽一天。但是跟倉庫裏那些人一樣,他什麽都不肯說。

“曹參軍,我聽說你有個三歲的兒子。”

高元雙肘支在桌上,輕輕地揉著太陽穴。他這麽做並不是因為疲勞,而是借此降低對方的戒心。雖然兩天兩夜沒睡過,但他卯足了精神要從曹文這裏問出有用的證供。曹文沒有回答,他微微垂下了頭,眼神閃爍不定。這至少說明對方有所動搖,比起剛剛那全神戒備的態度要好得多。

“你應該知道,被殺害的孩子比你兒子稍大一點,是已經開始淘氣的年紀了呢。他們的屍體曹參軍也見過了,脖子都被勒斷了,看了真讓人心寒。”

曹文依舊沈默。

“曹參軍,你跟自己的兒子一起玩過嗎?前一刻還活蹦亂跳的,一轉眼功夫就再也不會動了,那種感覺你應該更能體會吧?”高元盯著曹文那雙緊緊攥著衣服的手繼續說,“啊,我忘了,曹參軍應該體會不了,你從沒跟自己的兒子玩過吧?”

曹文擡起頭,投給他一個惱怒的目光。

“我說錯了嗎?曹參軍的兒子出生時就有心脈不全之癥,一直臥床不起,每個月都要花上上百兩的藥費。我想問問曹參軍,這些錢你是從哪裏得來的?”

曹文並非出自大富之家,父母都是普通的農戶。他的妻子是城中一個小菜販的女兒,家境也很普通。就算他們砸鍋賣鐵,也不可能湊出這麽多錢來。

“你一直都在盜竊衙庫,使用那些錢給你兒子治病。你為什麽替梁斌做內應,他威脅你了,還是用錢買通你?就算你什麽都不說,我也一定能找到梁斌觸犯律法的證據,但是你的機會就沒有了。我本來可以向上峰求情,不再追究你挪用公款之罪,僅僅革職以示懲戒。”

不過曹文挪用的只是很小一部分,大部分的錢都被王縣令花掉了。為了保全王縣令,刺史絕不會追究這件事。

“大人你不必白費唇舌了,你說的那些事我一概不知。”

曹文交抱雙臂,不再畏縮,而是眼神堅定地看著高元。他的嘴幾乎抿成了一條直線,明確地拒絕著,仿佛在說“我一個字都不會再洩露。”高元嘆了一口氣,對林若光使了個眼色,他便拉著曹文走出縣衙後堂。倉庫那些人和曹文都如此忠心的原因只有一個,他們相信梁斌不會被治罪,而梁斌要麽答應自己會繼續照顧那些人的親人,要麽就是以他們的性命為要挾。

明明已經抓住兇手了,卻遲遲無法定罪,高元的心裏說不出的焦躁,就算是把蒸羊肉擺在他面前也無法挽救這煩亂的心情。眼前的事物不知為何一直輕輕晃動,太陽穴也好像打鼓一樣,高元站起身準備活動一下,沒想到一陣眩暈襲來,他又癱坐回椅子上。

“大人,我家少爺想見你。”林若光走進後堂,瞄了一眼高元,“他已經在門外了。”

真不想在這個時候見他,可是又找不到借口。他覺得自己無顏面對那些受害者的親人,他們的視線就像火一樣,帶著灼傷人的溫度,他們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子□高元的心。無奈地點了點頭,獨特的沈重腳步聲便逐漸靠近。林若光無言地退了出去,高元勉強支撐起沈重的身體,挺直腰背面對林琰。對方默默地直視著他,皺了皺眉說:“你臉色真差,生病了嗎?”

“我沒事啊,你看錯了吧?”

用一只手支撐住眩暈的腦袋,高元故作鎮定地逞強。林琰瞇著眼睛湊到他跟前,仔仔細細地端詳了一番,搖著頭說:“我沒看錯,你臉色真的很差,是不是吃壞肚子了?”

超近的距離讓高元的心跳一口氣加快了,對方卻毫無察覺,還伸出手來捏住了他的下頜。被迫擡起面孔直視對方,高元就連怎麽喘氣都忘記了。

“我、我沒事,你趕緊放手!”

“對不起。”

林琰松開了手,高元失去了支撐,眼前一陣搖晃。身體不由自主地倒向一邊,他伸出沈重的手臂想要抓住桌子,結果卻失敗了。就在馬上要倒在地上的時候,林琰一把拉住了他。本想接著這股力量站起來,但是他兩腿一軟,又重重地跪坐在了地上。

“你就別逞強了,趕快好好休息。”

林琰說著把他攔腰抱起,向著門外走去。

“可是我還想跟梁夫人談談,還要問問曹文的老婆知不知道什麽,還、還有,我還沒問你來縣衙做什麽呢?”

“我過來就是想看你,現在已經完成了。那些事明天再做也來得及,你現在需要休息。”

林琰不由分說地把他抱進了臥室,輕輕地安放在木榻上。此時好像昏迷一樣睡著的高元,還不知道剛才的一切都被縣衙裏二十多人看在眼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