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藕斷絲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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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元又看到了林琰脖子上的淡粉色牙印,心裏不禁後悔起來。怎麽會把人家的脖子當成白糖糕給啃了呢?不過仔細看看,好像真的有那麽點相似。他想要借助胡思亂想來安撫悸動的心,卻徒勞無功,反而跳得更加厲害。

正在他想問林琰到底要幹什麽的時候,林琰突然用指腹用力地捏住他的臉頰來回搖晃。眼前的景物顫動起來,高元頓時蒙住了,心裏不由得驚叫“這是哪門子虐待?”本來就不習慣的女子發髻現在好像要被搖散了,耳朵上用繩子掛上去的翡翠明鐺也搖搖欲墜。

“可以了。”

林琰露出滿足的微笑,大功告成似地拍了拍手。還處在震驚之中的高元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目瞪口呆地看著林琰,心裏不禁懷疑對方是不是瘋了。或者說,他跟林若光他們一起耍弄自己?想到這裏,高元怒氣沖沖地瞪了林琰一眼。

“你應該記得咱們是來幹什麽的吧?哪有人做完那種事不是頭發散亂、面帶紅霞?你剛剛那樣下去一定會惹人懷疑的。”

神情嚴肅地解釋完,林琰沖他堅定地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出去了。走在行院昏暗暧昧的窄小樓梯上,高元的心情變得莫名地糟糕。明明有六年沒有出門了,卻對於這種事卻這麽在行,跟高藝他們一定都是一路貨色。

到一樓的大廳,高元就看到了給自己領路的鴇兒。她笑吟吟地拉起高元的手,把他領進了左面的一間小屋。裏面已經坐了四五個艷麗妖媚的年輕女子,唧唧喳喳地向他招手,弄得他心生蕩漾。鴇兒給他倒了杯水,自來熟似地拉著他坐在自己身邊,搖了搖手中沾滿脂粉香味的絲帕,示意姐妹們安靜,摩挲著高元的手背跟他搭話。

“以前怎麽沒見過你啊,剛開始掛牌嗎?”

頭一次被這麽多女人包圍著,高元渾身都不自在。他努力裝出女子怯生生的樣子,掃視了一圈,輕輕點了點頭。小屋裏頓時爆發一陣鶯聲燕語,一個舉止豪爽的女子甚至開始捏起高元的臉頰玩弄。

“喲,看你這胖乎乎的小手,有十五了嗎?”

高元最討厭別人說他看起來年紀小,平時也就忍氣吞聲了,為什麽扮成女人了還被這麽說?高元夾著嗓子不悅地回答說自己已經二十了,沒想到又惹來一陣嗤笑。

“二十了怎麽還這樣?平常光吃菜不吃肉嗎?”

“誰說的,我什麽都吃,我家人都說我是個飯桶。”

我最喜歡吃肉了,高元不服氣地反駁著,可是總有越描越黑的感覺,有人已經笑得前仰後合了。不明白自己說的有哪裏好笑,高元迷惑地一次看著笑得花枝亂顫的姑娘們,心裏開始打起了退堂鼓。如果換成高藝這種經驗豐富的來,一定能很輕松就套出話來,不像他到了這裏被人當成小孩子玩。

“跟你一起來的肥豬是誰啊?”

笑夠了以後,鴇兒終於問到了正題。會來這間行院的男人一般都是家境富裕,她們自然不想失了跟生意有關的情報。雖然對林琰有點生氣,但聽到別人叫他“肥豬”還是非常不滿,高元鼓著臉頰冷淡地回答:“是林家的少爺。”

高元的話在女人中間激起了一陣驚呼聲。

“哎呀,風流倜儻的林公子怎麽會變成一頭肥豬呢?”

一個最為年長的女子哭喪著臉說。

“香蘭那個死丫頭一定傷心死了,她整天‘林公子,林公子’這麽念叨著,好像都有七八年了。”

鴇兒有些幸災樂禍地揮著手帕。

“我看應該是後悔吧?”

“為什麽要後悔呢?”

高元不解地問。朝思暮想了七八年,一定是非常喜歡林琰才對,怎麽會因為這麽一點小事就後悔呢?雖然變胖一點,不過還是同一個人啊。

“哎喲喲,真是個孩子。”鴇兒輕輕地用蔥根一樣的指頭點了一下高元的鼻尖,輕笑著說,“怪不得找你來服侍林公子。他出手很闊綽吧?”

“對啊對啊,給了你多少銀子?”

高元不了解行情,心想自己現在這副德行,能有生意就不錯了,於是小聲回答說:“五兩。”

妖嬈的女子們都一臉失望地搖頭嘆息,高元以為自己說錯了話,嚇出了一身冷汗。他擡起眼睛小心翼翼地問了句“怎麽了?”鴇兒嬌嗔地戳了一下他的額頭說:“你這個小傻瓜!林公子原來出手就沒有低於一百兩過,你雖然長得差了點,怎麽也得跟他要個五十兩啊。伺候那麽胖的一個人多辛苦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是?”

“若是我的話,一百兩都不答應。”

“可不是,一想到那麽一大塊肥肉壓在自己身上,我就覺得惡心。”

女子們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反正總是離不開“肥”這個字。高元難掩心中的不快,粗魯地打斷了她們的對話:“你們認識江玉郎嗎?”

話一出口,高元又覺得自己有點唐突,心中忐忑不安。幾個女子頓時靜了下來,你看我我看你,仿佛在交流著什麽高元不知道的事。沈默了半晌,鴇兒突然放聲大笑,幾個姐妹也跟著笑得不可收拾。

“原來這孩子看上江家那黃毛小子啦!”鴇兒用絲帕擦著笑得滲出眼淚的眼角說,“那可就沒戲嘍。”

高元原本想要解釋,但轉念一想,被她們這麽誤會也無妨,說不定更容易打聽消息,於是便重重地點了點頭,差點把插在頭上的珠花都給甩下來。

“那小子是個吃軟飯的,只喜歡有錢的夫人,你要是想接近他,趕緊從林公子那多要點銀子吧!”

“五兩還不夠嗎?”

高元故意裝傻。

“五兩還不夠進門錢呢!你可要知道,進了咱們這裏的門,要了房間酒菜,至少也要給個四五十兩。如果想要姑娘陪伴的話,不拿出個一二百兩是休想如願的。江家那小子囊中羞澀,每次都要女子來付賬,你說你這五兩銀子夠不夠啊?”

“他每次來都跟姐姐們玩嗎?”

“要是跟我們玩,誰幫他付錢啊?”

一個眼睛圓圓的女子調笑著反問。高元故意裝出不解的樣子,歪著頭瞪大了眼睛。

“這孩子還是個榆木腦袋哪!要是跟姐姐們玩,同來的女人還不被氣得火冒三丈啊!他每次都跟同一個女人來,兩個人在這裏偷偷相會。”

“既然有了相好幹嘛不成親?害得我朝思暮想了好長時間哩。”

高元故意裝出失望的樣子,大大嘆了口氣。鴇兒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戳著高元的額頭說:“若是能成親,誰會偷偷摸摸來這裏相會?那個女人雖然每次都打扮得像個丫頭,但她絕對是個有錢人家的夫人,錯不了。”

“是啊,媽媽看人的眼光最準了。”

並不是什麽好玩的話題,女子們卻笑成一團。高元被她們夾在中間推來推去,臉頰還被不停地拉扯玩弄。幾乎是逃回了二樓的房間,一進門就發現林琰面色焦急地等在門口。輕輕關上門以後,高元終於松了口氣。在女人堆裏他一直小心翼翼護著身體,否則胸口的兩個蒸餅早就露餡了。

坐下喝杯酒喘口氣,高元心裏不停地反芻著鴇兒的話。江玉郎的確有個情人,但這個人不是春梅,而是梁夫人。當時江玉郎被自己質問的時候,之所以承認與春梅的關系,就是為了保護梁夫人的名譽。

把這件事告訴林琰後,他安靜地點了點頭,眼睛註視著遠方,思緒好像跟著飄走了。沈默了半晌,林琰才長嘆一聲,轉頭對高元說:“他們兩個本來就是一對鴛鴦。梁夫人本來是韓家的掌上明珠,自小就跟江玉郎相識。他們兩個情投意合,原本能結成一段良緣。但是韓家家道中落,欠了梁斌很多錢,後來韓姑娘突然嫁給了梁斌,欠的錢也一筆勾銷了。”

相信梁夫人嫁過去的時候一定心不甘情不願。高元見過他們夫妻兩次,那兩個人之間似乎總是飄蕩著冰冷冷的氣氛,相互漠不關心。他本以為是春梅的事使他們不合,不過現在看來,這樁婚姻早在最開始的時候就已經有了裂痕。

“江玉郎為什麽在危機關頭不出手相助呢?”

高元心裏還殘存著江玉郎寡情薄幸的印象,不由得語氣重了起來。

“江家那個時候因為跟我爹作對,已經日漸衰微。韓家欠梁斌的錢不是小數目,就算把江家全部家當拿出來也未必足夠。雖然他們兩個被迫分開很可憐,但畢竟韓姑娘已經身為人婦,再怎麽樣也不該跟江玉郎藕斷絲連。”

林琰皺著眉頭說。高元想起了那個凜然如孤松的身影,雖然只見過兩次,但他覺得梁夫人並不是個□輕佻的女子。她聲稱自己每日都要午睡,實際上是與春梅換了衣服,與自己心愛的人見面。那麽春梅失蹤的那天,梁夫人是不是也用了這個伎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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