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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搖地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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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元並不相信林琰的話,既然沒做虧心事又何必派人進縣衙監視他的一舉一動,但是他沒有力氣反駁。心情稍稍平覆以後,下巴的傷口就火辣辣地疼,稍微動一下就有種傷口裂開的感覺。受傷的右腳脹痛無比,而被林琰巨大的身軀摧殘過的腰背則是一陣陣的鈍痛,加上雙手被反剪時過度的扭曲造成的拉傷,讓高元忍不住靠在冰涼的巖壁上不停地流下熱淚。

“我知道你不相信,不過事實就是如此。”林琰站了起來,黑暗中傳來他輕輕抖動衣服的聲音,“我先下山找人幫忙,你在這裏稍等一會兒。”

沈重的腳步聲響起,漸漸地遠離高元。他本應為危險人物的離開而感到放心,但一個人被留在黑暗中又令他感到害怕。雖然覺得非常丟臉,一直告誡自己不要示弱,可是那份恐懼有增無減,高元無法抑制地發出了嗚咽的聲音。一旦開了個口子,消極的情緒就像洪水一般湧來:人手不足接近荒廢的縣衙,資金短缺,還有毫無頭緒的案件。也許他根本就不適合做官,還是早早回家跟父親一起賣胡麻餅的好。然而這樣一來,十幾年的寒窗苦讀就等於付諸東流了……

“你別哭了好不好?”

林琰混雜著嘆息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高元驚訝地擡起了頭,雖然巖縫裏很黑,但隱約能看到幽微的陽光下林琰那龐大的影子。高元面前由於被林琰遮擋而更加黑暗了,但是不知為什麽,心裏的恐懼反而比剛剛少了些。

“我才沒哭……”

高元逞強地說,使勁兒吸了吸鼻子。

“那就算了。”

“餵!”

見到林琰轉身要走,高元連忙出聲叫住了他。

“幹嘛?”

“你……”不好意思說自己不想一個人留下,高元開始拖延時間,“你為什麽要把林若光派到縣衙?”

“我派若光到縣衙做事,是為了牽制我父親。”

“你父親?”

林琰的父親林琦曾是縣裏的惡霸,縣裏的大小事務他都要過問,完全將縣令的權力都攬到了自己身上。然而他並沒有魚肉百姓,橫行鄉裏,所以雖然有人看不慣他的所作所為,但也不至於怨聲載道。

“是啊。”林琰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坐到他的身邊,“關於我父親的事你應該也聽說了。他不是窮兇極惡的人,但他所做的事始終都是越俎代庖。如果光是幫忙解決一下鄰裏糾紛就算了,但是他什麽事都要管,甚至動用私刑,我無論如何都無法認同。後來我跟父親大吵了一架,當時真想離開家裏,可是又不忍心拋下我父親,最後就只好閉門不出跟他對抗。那個時候我把若光派到縣衙做事,希望通過他了解縣令的為人,但是很可惜,上任王縣令是個懶惰又無知的人,巴不得什麽都不管,自己樂得清閑。”

也就是因為這樣,給高元留下這麽大一個爛攤子。每次想起這件事高元都覺得火冒三丈,不,也許說十丈更合適。

“兩個月前總算聽說了王縣令即將離任的消息,我心裏盼望新任縣令會是個盡忠職守的人,這樣我就可以勸說父親安分守己,不再插手縣裏的事務。但是還沒等到王縣令離任,我父親就被人殺死了。”

“你爹是被人殺死的?”

高元忍不住大聲反問,林家一直對外宣稱林琦是因急病而死。

“沒錯。”

緊挨著的身體傳來一陣輕顫,連帶著他的悲痛也好像傳遞了過來。

“那你為什麽說他是病死的?”

“我不想讓人知道我父親是被人殺死的,就當是保留我父親最後的尊嚴吧。那陣子我聽說他心神不寧,就要若光多註意他的行蹤。那天若光跟著他到了西郊的普濟寺,他爬到樹上暗中監視,沒看到我爹以外的任何人出入。後來他等了三個時辰都不見我爹出來,就走進大殿看看情況,結果發現我爹胸前插著一把匕首,身體已經冷透了,兇手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聽到普濟寺三個字,高元心裏驀地一驚。

“這次的綁架案,兇手也是要求把贖金放在西郊的普濟寺。我和高藝在那裏發現了一條密道,但是已經被大石和泥沙封住了。殺你爹的兇手和這個案子的兇手可能是同一個人。”

“那就派人把密道挖開啊!縣衙人手不夠的話我林家可以出力,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讓我爹枉死。”

林琰的語氣很激烈,每一個字都帶著輕微的顫抖。

“不行。我已經想過了,這條密道對於兇手來說很重要,他不會光是把它封住而已,很可能已經設下了陷阱,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為好。”

說不定挖到一半密道就會坍塌,把所有人都埋在暗無天日的地下,高元不能冒這麽大的風險。林琰沈默著,既沒有反駁也沒有讚同。這份沈默令高元感到有些壓抑。

“你爹去普濟寺幹什麽?”

“我也不知道,我爹他喜歡凡事親力親為,很少跟人商量,去普濟寺的事也沒告訴過任何人。我翻看了最近的賬冊,可惜也沒什麽發現。不過我想,這個人應該是和我家經常有生意往來,否則我爹不會親自去見他。”

林家主要經營金銀市的生意,可以說幾乎安平縣所有的生意人都和他家有生意往來,就算排除掉小商小販也至少有二三十人。這也和高元的推理不謀而合,他一直覺得綁架案的兇手在安平縣是個有地位的人。何家和劉家的孩子都認識這個人,所以他才能夠不聲不響地帶走他們。他能夠自由使用馬車,當時馬車應該就停在登高塔門前的石板路上,否則他不可能在兩刻鐘之內把孩子帶到西郊的普濟寺,又送出綁票信。

高元為這意外的收獲而興奮,然而偏偏在這個時候,他的腹中雷聲大作,令他不禁羞紅了臉。幸好這裏幾乎一片漆黑,高元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對林琰說:“你趕快去找人幫忙吧,我在這裏等你。”

“你一個人可以嗎?”

“不然又能怎麽樣,我的腳傷了走不了,難道要我在你身後爬嗎?”

說著,高元的肚子又叫了一聲,他真希望林琰趕快離開。林琰起身之後,他心裏又開始焦躁起來,剛剛消失的恐懼又回來了。雖然明知只要等幾個時辰林琰就會帶著人回來救他,但心裏還是莫名地難過。

“用爬的太慢了,天黑也到不了。”

林琰認真地否定了高元的話。高元不禁垂下了腦袋,他又不是真的要在爬著走,沒人的時候怎麽樣都可以,有人在面前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做這種事的。

“你快走吧!”

高元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可是林琰非但沒走,還站到了他面前。

“我背你。”

說完,林琰就蹲在了他面前,要他把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高元猶豫地放了上去,雙手立刻就被有力地握住。一股力量拉著他貼上了林琰寬厚的背部,緊接著雙腳就不由自主地離開了地面。高元反射性地擡起雙腿,攬住林琰的脖子,一雙手穩穩地托住了他的身體。林琰的後背太寬,以至於高元被掰開到極限的大腿有點疼,不過這也比一個人呆在漆黑的巖縫裏好。

高元的肚子又叫了好幾次,不過都被林琰沈重的腳步聲掩蓋掉了。一直擡著頭的話下巴很疼,脖子也很累,他就幹脆側過頭靠在了林琰的肩膀上。有節奏地上下起伏和林琰粗重的喘息聲都成了他最好的催眠曲,高元漸漸地墮入了夢鄉之中。不知是不是因為太餓了,高元夢見自己面前有一塊好大的白糖糕。剛剛出鍋的白糖糕又軟又糯,高元毫不猶豫地咬了上去,果然香甜可口,可是怎麽吃都吃不飽……

“唔……”

高元□著睜開眼睛,頭頂是綠色的輕紗羅帳,蓋的是柔軟的被子,都是自己熟悉的東西。已經回到了縣衙,但是具體的過程高元一點也不知道。額頭上有個濕乎乎的東西,高元伸手想要把它取下,結果被高藝抓住硬塞回了被子裏。

“你發燒了,不要亂動。”

怪不得頭這麽疼……高元嘆了口氣。但他還是沒有辦法這樣老實地呆著,因為他實在太餓了,不管是發燒還是受傷,都無法阻斷他想要吃東西的決心。說了“我好餓”三個字以後,高藝按著額頭一臉無奈地走出了房間,不一會兒就端著一個砂鍋回來了。他剛要轉身出去拿只碗過來,高元就連忙叫住了他。

“我用鍋吃就行了。”

高元滾著下了床,一瘸一拐地蹦到了桌邊,抓起勺子狼吞虎咽起來。一鍋蛋粥很快見了底,高元幹脆端起砂鍋舔了個幹幹凈凈。吃飽喝足以後,他才想起正經事。

“葉姑娘一直都待在縣衙,才剛回去不久。她沒跟任何人聯絡過。曹文一直在城裏打探金子的來源,也剛剛回家。”

“那是誰把我推下去的?”

不是他跟蹤的林若光,葉姑娘一直在縣衙沒有出去,曹文在縣城裏查訪,難道還有一個神秘人在監視著縣衙的一舉一動?高元不禁打了個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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