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水火不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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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元人如其名,雖然沒有高中狀元,卻長了張和母親相似的小圓臉,加上皮膚白皙,的確跟新出籠的蒸餅很像。但是他跟林琰比起來,就是小巫見大巫了。實際上,林琰是個大胖子,全身的肉好像要把他的皮膚脹開一樣多。突出的肚皮好像田間的青蛙,而脖子這種東西基本已經被掩埋在了層層堆積的下巴裏。因為臉上的肉太多,就好像兩個蒸餅把五官夾在了裏面一樣,看起來異常臃腫。在與高元談話的時候,林琰就好像一灘發面團似的躺在坐塌上,一動也不動。

“是你無禮在先的吧?我可是本縣縣令,你居然說我長了張蒸餅臉。”

看到林琰被發現秘密的那個窘迫模樣,高元已經忘記了生氣。他似乎明白了林琰閉門不出的原因,恐怕也是不想自己這副樣子被人看到吧。

“你的臉就是很像蒸餅……”

“你的才像!”

……

商討事務的氣氛蕩然無存,現在已經完全變得就像小孩子吵架一樣。頭一次看到這麽有趣的事,高藝也站在旁邊竊笑。最後林琰面紅耳赤地下了逐客令,在高元走到窗戶根底下時還不忘在裏面大喊“今天午飯就吃蒸餅”的話來故意氣他。但是高元也不示弱,沖著屋裏大叫“最好吃十個”後,氣呼呼地出了西苑。在門口等候的男人一臉詫異,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目瞪口呆地把高元送上了轎子。

在轎子的搖晃中,高元的心情也漸漸平靜下來,開始努力思考接下來該如何應對。林琰應該是不會借錢給縣衙了,而州府那邊也指望不上。但是道觀裏的災民們不能再等了,秋月她們也無法長期照顧這麽多病人。沈思了一會兒,高元掀開轎簾,對轎夫說:“到江家的古董鋪子。”

他記得江玉郎曾經提過,江家看不慣林家的所作所為,一直在與之對抗。所以他們家應該不會忌憚林琰曾拒絕自己,不過江家似乎並不太富裕,恐怕想要借到三千兩紋銀有些困難。總之,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再說。

江家的古董鋪子生意不好,樓下只有一個夥計,上次來的時候高元已經見過。他正在拿著雞毛撣子給架子裏的古董清灰,一看見高元進來,立刻行了一禮,跑到樓上叫人。下來的人是江玉郎,他禮貌地把高元和高藝請上了二樓。

“高縣令突然來訪,是小郎的案子有進展了嗎?”

高元還沒坐穩,江玉郎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暫時還不能透露。”

高元心虛地回答。江玉郎臉上一瞬間流露出失望之色,不過很快又換上了爽朗的笑容。

“我明白,那個奸徒非常狡猾,他的狐貍尾巴不是那麽容易露出來的。”

“其實我這次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高元頓了頓,說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一聽到三千兩紋銀,江玉郎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他沈默了一會兒,低聲沈吟道:“大人愛民如子,忠肝義膽,草民本應全力支持。無奈自己才疏學淺,經營不善,要我們三千兩紋銀恐怕有些困難。實不相瞞,當初沒有支付小郎的贖金,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我們家根本拿不出三百兩黃金。但是家嚴愛面子,在高縣令面前不好意思說出自己的窘困。”

“本縣也是走投無路才出此下策,不過渡過難關以後,本縣一定會如數奉還。希望江公子可以在能力範圍內支持本縣。”

江玉郎垂下視線,默默地盯著茶杯。過了半晌,他終於開口問:“如果一千兩的話,草民還可以做到。”

高元感激地點了點頭。江玉郎非常爽快,他走出房間,很快就拿著十張一百兩的飛票進來,放在了桌上。高元想要借用紙筆寫下字據,也被江玉郎用“信得過大人”這句話阻止了。

“家裏是小生意,用一百兩的飛票比較方便,希望大人不要見笑。”

高元將飛票收進衣袖時,江玉郎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怎麽會呢,你幫了我這麽大的忙,我感激還來不及呢!”

他忽然想起那天聽到的險惡對話,心裏不禁一陣糾結。遲疑了一下,高元終於開口說:“對了,江公子,如果你有心儀的對象,就要盡快明媒正娶,免得錯失良緣。千萬不要為了一時的快樂而遺恨終身。”

雖然很想直接說有人想要對跟你幽會的姑娘下手,但那天聽到話到底有幾分是真還無法確定,萬一弄錯了就真的是尷尬至極了。江玉郎聽到他的話臉色頓時變得蒼白,瞳孔游移不定,看來他真的提醒對了。

“多謝高縣令關心,草民明白。”

因為上午已經派了葉姑娘、林若光和曹文去道觀幫忙,所以他現在並不是很擔心那裏的情況。所以他決定先回縣衙換身衣服再去道觀確認一下人數和病情。他就這麽一身好衣服,如果不小心被樹枝劃破了,以後就只能穿官袍見人了。

現在縣衙應該空無一人,高元連門都沒關就輕松自在地哼著歌換衣服。剛套上布衫還沒來得及合上衣領,身後就響起了輕盈的腳步聲。想都沒想高元就以為是高藝進來了,於是轉過身來,結果伴著一聲尖利的驚叫,臉上挨了重重的一個耳光。這個耳光打得高元一陣耳鳴,昏暗中冒出無數金星,晃晃悠悠地靠在了床欄上才沒有摔倒。

“怎麽了?”

耳鳴聲中高元似乎認出了高藝的聲音。

“大人衣衫不整,輕薄於我。”

葉姑娘啜泣著回答。這可是了不得的誤會!高元連忙甩了甩頭,總算把眼前的金星甩飛了,慌慌張張地反駁說:“我只是在單純地換衣服而已,是你自己一聲不響進來的。”

“那是因為大人沒關門。”

“我以為縣衙沒人才開著門的。”

這樣比較涼快,高元咕噥著說。

“原來是誤會啊,我還以為大人饑不擇食了呢。”

林若光站在一旁事不關己地說,被葉姑娘和高元同時憤恨地瞪了一眼。

“既然是誤會,大家就忘了吧。”

曹文□兩人之間,幹笑兩聲打著圓場。葉姑娘一把推開了他,叉著腰氣勢洶洶地站在高元面前說:“這個誤會都是大人的錯。看到大人衣衫不整的德性,我可太吃虧了。要知道我可是冰清玉潔的黃花閨女。如果以後長針眼的話,看病的錢就由大人你來付。”

我還是冰清玉潔的大好青年呢,被你看了才吃虧,高元暗暗想著。剛要反駁,一擡頭就看見了葉姑娘那張仿佛泛著綠色火焰的可怕的臉,於是硬是把話吞了回去,心裏的想法也變成了女人真可怕之類的抱怨。

“我家少爺的身體還沒猥瑣到看了會長針眼的程度,葉姑娘你就放心吧!”

“但是大人還沒跟我說對不起呢。”

葉姑娘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地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高元。高藝笑瞇瞇地看著他,完全沒有幫忙的意思。曹文為了息事寧人,也在一旁拼命鼓動,而林若光則交叉雙臂,像是等好戲一樣滿臉期待。最後——

“對不起。”

高元心裏滿是委屈,迫於葉姑娘的氣勢還是說了那三個字,不禁暗暗埋怨自己的軟弱。沒辦法,他雖然脾氣有些暴躁,但是膽子小耳根軟,這個個性遺傳自他的父親,所以在家的時候也跟父親一樣,被他娘壓得死死的。高藝也經常背著他娘欺負他,他也沒能力反抗。說白了他就是個軟柿子,到處被人捏。

“話說回來,你們不是去道觀了麽,怎麽都回來了?”

高藝及時地岔開了話題。聽到了他的問題,三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咦”的困惑。

“我們剛到那裏沒多久,就有一群人擡著轎子過來,把災民都接進城,安置在各個藥鋪醫館裏了。不是大人旗開得勝,借到錢了嗎?”

“算是借到了,但我還沒安排人去接災民呢。”高元心裏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你們親眼看著災民被安置了嗎?”

葉姑娘很肯定地點了點頭,指著林若光說:“林縣丞還逐個做了登記,不會有錯的。”

“那秋月她們呢?在城裏行乞的那些孩子呢?”

“他們啊,有家人的留在家人所在的醫館幫忙,沒有家人的女子在城裏的裁縫鋪做女紅,孩子分別送到了茶莊、米鋪和綢緞莊的賬房學習。”

“都確定被接收了嗎?”

“確定,一到城門口各個掌櫃就來接人了。我親自送過去的。難道……不是大人早就安排好的嗎?”

高元楞楞地搖了搖頭,他才剛剛借到銀子,哪有餘裕去安排這麽多事。

“各個藥鋪醫館的掌櫃有沒有提錢的事?”

“他們只說不用擔心這件事。”

高元更驚訝了,就算他們不想通過這件事賺錢,藥材的成本也是筆不小的數目,不可能免費。這究竟是怎麽回事?還來不及理出一個頭緒,縣衙大門突然傳出一聲巨響,他們五人慌忙跑去查看發生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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