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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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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大事,讓人一想就心驚膽顫。

今兒這禦花園遇刺,也是一樣的!

上次康熙嚴命了人去查,可費了一番功夫,就只追查到一個大陽教就沒了下文,但大陽教是反清覆明的亂臣賊子是沒有錯的,康熙當時就疑心過是不是有人趁著他處置阿哥們的時候出來渾水摸魚,好動搖大清根基。

康熙還計劃明察暗訪,費些時間將這些反教連根拔起。卻沒想到,今天就生了這件事。此時一看,當日他的推測似乎走對了路子。

不過,除了外敵,也有可能是內賊……

既有這等厲害的人在宮裏設計謀害他,康熙又怎敢相信宮外沒有什麽布置,自然將此事越發想得嚴重些。便是他想錯了,這番嚴肅以待也不會有絲毫壞處。

康熙忍著傷痛想了一會兒,這才睜開眼想要喚人,一看床前三四步前就跪著他的兒子們,床頭這邊是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禛,稍遠些還有餘下的阿哥們。

康熙一想,才記起先前太後下了懿旨讓他們從宮外趕來。

這親阿瑪受了重傷,作為兒子自然要趕來侍疾,這無可厚非。但此時康熙看見這兩人,卻是滿肚子怒氣,這兩人一個是被他罰在府裏讀書自省的,一個是被他壓著在府裏養病的,此時來此,好不知道肚裏藏了什麽奸猾陰私。

康熙重重一哼,罵道:“好啊,這麽著急趕來,是不是就等著朕死了,好給你們騰位置!”

這話一出,阿哥們都大驚,立時就跪倒了一屋子,最前頭的胤祉和胤禛聽出康熙怒火所指,更是在原地連連磕頭。

三阿哥胤祉他先前被康熙怒罵過一回,後來又被扯出他故意派人設局陷害,而後又出首揭穿胤褆的事,在康熙面前可是半分臉面都沒了。他早嚇破了膽,前幾日朝堂上要推舉太子,也有人來聯絡他說要推舉他,但他都不敢露面,只讓底下人處理。

那時胤祉還想著這事實在沒幾分把握,若是成了是好,若是不成了,他此時不聞不問,那往後無論是康熙還是新太子都不會牽扯他。

今兒忽然聽說宮裏康熙出了事,胤祉可當真嚇得不行,起先還怕是不是有人設局來詐他,要害他性命。但見了那傳訊的人果真有太後懿旨,他才不敢不去,可離去時他忍不住跟府裏叮囑一句,若有不妥,趕緊想法子救他……

他原就害怕,誰知進了宮,親眼見著康熙重傷躺著,他沒生出一絲旁的念頭,卻更是害怕了。胤祉何曾見過康熙這副模樣!便是他以前想過爭儲,也是想奪得康熙歡心,讓康熙扶著他護著他,一步一步培養他坐上那正統位置罷了。

胤祉還真是害怕,害怕康熙真的這麽死了!

眼下一聽康熙揪著皇位的位置罵,隱隱指責他有弒父奪位之心,胤祉如何敢說話,只嚇得顫顫發抖,腿都軟了,“皇阿瑪……皇阿瑪息怒……兒臣,兒臣……”

康熙一看他這副模樣更是憤怒,若不是他如今只能躺著,定然上前狠踹幾下。他轉著頭怒視著人,氣得一時控制不住咳嗽起來。

康熙可是傷了肺腑的,一聽他咳嗽又將眾人嚇了一跳。

胤禛立時就膝行上前來,急道:“皇阿瑪息怒,兒子們絕無此心!”

他一句話說得斬釘截鐵,倒是將屋裏人都震了一震,立時就附和起來,“……絕無此心!”

胤禛又勸道:“皇阿瑪是真龍天子,定然吉祥安康,千秋萬載的。皇阿瑪聽禦醫的勸,這傷也不過些許時日的事,這大清朝還得靠皇阿瑪支撐,滿朝文武還看著皇阿瑪呢!”

康熙咳了兩聲,剛要開口,轉眼卻見胤禛跪在床邊明明伸出手來了,卻半點不敢動只好又縮回去,著急得十分惶然的樣子,情知胤禛是擔憂他身上的傷,連做慣了的撫胸順氣也不敢做。

看了兩眼,康熙心裏那怒氣就少了些,“……當朕不知道,一個個心裏都反了天了……”

胤禛臉上驚惶確實有那麽三四分是故意裝假的,畢竟面對康熙,根本不容他露出旁的情緒。不過此時他雖是面上表現得手足無措,但心裏實在清醒得可說是冷漠,這一上前,一邊說話一邊就將康熙的種種神色變化看了個分明。

康熙此時傷口疼痛難耐,是個病人,只要是個病人就是再沈穩自持的性子都會變得暴虐狂躁,一看床邊幾個不省心的兒子們,開口就是怒罵倒也正常。胤禛很能理解康熙這種怒氣,畢竟依他想來,康熙心裏應該也是有所懷疑的。

這個時機太重要了,前朝剛剛紛紛亂亂地推舉太子,康熙這兒就遇刺重傷,看著就像是早早預備好的。所以康熙也不得不疑心他的兒子們。

其實,可不就是早早安排好的麽。康熙也沒疑心錯。

但胤禛可以想到,康熙這點疑心並不堅定。一則是,康熙自認聰明絕頂,既是明君又是嚴父,對著這些個剛剛長成的兒子們,他還沒有看在心上,更多的,他還是有慈愛的,很難認定了有兒子要殺他。

二則是,今兒這事實在是離奇,風險太大了,也太明目張膽了,真要有一個阿哥想要弒父,恐怕不只這麽些手段,也不應該用這個手段。

所以此時康熙說這話,生氣發洩居多,但這無名怒火發得快,去得也快。一旦康熙沒能試探出什麽來,這件事就扯不上阿哥們。

所以胤禛不怕被罵,他早料到即便康熙此時處境不妙,也不會輕易就範的。但他走到這床前時早立定了決心,心志堅定,哪兒還怕什麽波折風浪。

康熙要生氣,要打要罵,他都能受著,就是他逼著他以死明志,他也轉身就往墻上撞……如何讓康熙放下戒心,胤禛早熟悉了。這一回情勢掌握在他手裏,而康熙拖得一時,拖得一日,但不能天長日久地拖下去。

這一回,對著康熙,胤禛可是半點都不害怕的。

果然很快他就發現康熙雖仍舊語氣不善,但眼裏的火氣是散去了些,胤禛便趁機軟語相勸,好讓康熙寬心。

康熙平緩了情緒,盯著胤禛看了一眼,又往胤祉身上看,再接著,看向了屋裏別的阿哥們,良久不言語。

他這樣覆雜的目光,讓屋裏的人都隱隱察覺到什麽。

這裏頭最清楚康熙心思的除了胤禛之外,恐怕就是八阿哥胤禩了。

此時胤禩也跪在床腳邊上,半垂著頭,臉上沒有一點表情,若是旁人一看定然覺得奇怪,但實則他心裏早已很多個念頭轉得翻天覆地了。

康熙通過種種跡象,推測這一次的事跟上次天牢裏的案子是同一人安排做下的,而胤禩同樣也如此認為。更甚者,胤禩的推測還能比康熙更進一步,他經過上回的事,早就猜到那葛氏兄弟被殺裏頭有胤禟的首尾,那麽這一回呢?

自然,也同樣是九阿哥胤禟了。

胤禩滿心驚駭,半點也不敢將這個猜測往下深想。他不去想,但腦子裏這事一直亂轉著,導致他這小半天都是木然忐忑的,自然也少了許多平日的伶俐,混沌著跟著旁人行禮磕頭,然後就默然安靜地待在角落裏。

他和胤禛那兒不同,胤禛是早就明白胤禟私下裏的種種布置的,對今兒的事是早有預感,因此胤禛知道胤禟有對付康熙的狠心!這事有了預感有了鋪墊,接受起來就順理成章了。

但胤禩卻是不知道的。

就算他有過那樣的荒誕夢境,早明白往後奪嫡的慘烈,也曉得他們個個兄弟的狠辣心計,但依著他對康熙又是敬愛又是怨恨的的覆雜感情,他還是沒有想過要直接弒君。

胤禩能算計胤褆,能陷害胤祉,甚至一步一步將往後會大業得成的新皇帝胤禛逼入絕境,可見他絕不是個心軟的人,也不是個看著難處就退縮的人。但他這些個手段還是沒有用到康熙身上,別說康熙了,就是對著他的兄弟們,胤禩也沒有想過暗殺這樣狠絕的手段。

就如他夢境裏的胤禛登上帝位之後對他和九弟十弟逼迫過甚,但到底沒有直接下了明旨殺害,胤禛擔不起這個名聲!沒人能擔得起這個名聲!

除了他們是父子兄弟之外,還有那麽個千百年來流傳的規矩,這政治鬥爭是明裏暗裏權勢的對決,萬沒有一個不喜就下殺手的事,這等於壞了規矩,你做了,後來人也會做,你靠弒父奪位登基,往後子孫又何嘗不能夠如此……規矩壞了,就玩不轉了。

所以胤禩氣恨起來,即便有過這些念頭,但最後也不會做的。就算冒著極大風險做了,也不定成,就算成了,也可能得不償失,倒不如開始就一點不去想。

可眼下就當真有人做了,胤禩曉得布置這些的人不是胤禛,而是他的小九弟胤禟,這叫他如何不驚。

而驚訝過後,胤禩竟莫名地覺得心口遺留的那一口氣也洩了,腦中一片茫然,一點想法也沒有。

這一回,他真的敗了,不用再想如何度過這個坎,如何穩住局面,如何等待時機,如何慢慢籌謀……他知道胤禟冒了身敗名裂的風險做出今日的事來,那麽過了三年五年他也不會更改。

胤禟真的比他狠,狠到了極點之後,胤禩就算滿心的計謀又如何,不過是無力回天罷了。

110四四成太子

康熙緩緩環視一圈屋裏的人,沈吟了半天,因著傷口難受,就這一會兒他額上就滿是汗水,便緩了口氣歇息。

這時梁九功彎著腰捧上來銅盆,浸過清水的手帕擰幹遞上來,而床前的胤禛便轉身接到手裏,親自替康熙拭擦汗跡,動作無比自然嫻熟。

康熙不由又將視線凝註在他身上,看著胤禛略顯蒼白的面容,不禁忽道:“……你的病如何了?”

胤禛一怔,手上一頓,隨後才道:“兒子身上好多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太醫院杏林聖手雲集,兒子身子這點小病,不過幾劑藥就好多了,皇阿瑪不必擔憂。”

康熙哼一聲,道:“朕曉得你的心。不過那些個禦醫,慣會偷奸耍滑的,不壓著他們就不盡心。”

胤禛便勸道:“皇阿瑪自可放心了,這一回不到他們不盡心,想來不過幾日,皇阿瑪就會生龍活虎了。”

康熙被他說得一笑,心裏歡喜了些,口中卻道:“好你個老四,讓你待在府裏幾日,就學會哄人了……咳咳……”

“皇阿瑪,您別著急……”胤禛急道。

三阿哥胤祉見狀,曉得康熙怒氣已歇,心念一轉,便也跟著過來勸,“皇阿瑪,您這傷要好好休息的,不應該勞神,您若有什麽事就吩咐下來,兒子都替您辦好。”

康熙微微搖了搖頭,看了一眼胤祉又想起方才他那副膽裂萎縮的模樣,不由又罵一聲,“你就罷了,還能吩咐你做什麽。”

聽得這話,胤祉臉色又是一白,遲疑著不敢應答。

康熙緩了口氣,外頭就傳來聲音,九阿哥胤禟過來了。康熙便疑惑他怎麽這會兒才到,示意讓人進來。

東方不敗見康熙醒著,便急急上前來請安,誠摯地安慰祝願了一回,只他想著康熙這兒約莫著個個都表現過父子情深了,便也沒有太做作,反倒很快笑起來,“皇阿瑪,你不知那個來傳話的小子,驚慌失措的,話也說不全,兒子幾乎給他嚇去了半條命。如今見了皇阿瑪,這才安心。皇阿瑪你也別著急,兒子小時候也摔過重的,不就是臥床一段時間麽,養好了就是了,你看兒子現在,來了老虎也不怕。”

這話一說,就連康熙也忍不住笑,又罵他:“你當朕像你這只猴兒!出去一回,就不願回宮了啊,盡想著玩鬧。”

東方不敗便只能替自個請罪,“是兒子不孝,若下回皇阿瑪要逛園子,兒子一定陪在左右。”

康熙暗道,這小子還不清楚底細,竟敢大大咧咧說逛什麽園子。

一旁三阿哥胤祉搶著斥罵:“九弟,你胡說什麽呢,好消停兩句,擾了皇阿瑪休息。”

東方不敗便住了口,臉上有幾分茫然。

若是胤祉不開口,康熙還真可能冷下臉來說他兩句,但胤祉一開口,康熙又覺得被胤祉擾亂了興致,也就這小九還有些活潑勁兒,也不會巴巴地想著那個位置……康熙便沒接胤祉的話,反而問一句:“你方才又道哪兒去了?”

胤禛道:“先前兒子和小九進宮,見皇阿瑪這兒休息著,便到偏殿裏去見太後娘娘覆了懿旨。”

康熙聞言皺眉,東方不敗便道:“皇祖母擔心皇阿瑪,正傷心著,也不願回宮休息。不過皇阿瑪不必擔心,四哥和兒子勸了一陣,皇祖母便好些了。四哥還讓兒子送皇祖母回寧壽宮,諸位娘娘也一道隨行,萬萬累不了皇祖母。”

康熙聽完,臉上添了幾分讚許,“你們做得極好。”

東方不敗又說:“皇阿瑪,兒子過來時看見殿外大臣們都到了。”說著一一將記得的都點了,又問:“他們怕擾了皇阿瑪休息,只等著,皇阿瑪可要見?”

康熙精神一震,一聽那些名字便曉得是朝中重臣都趕來了,此時他就是再疼再累也得撐住了不能垮。康熙點了點頭,往阿哥們身上看了看,忽道鄭重道:“胤祺,還有胤禟,你們兩個今日就多往太後娘娘那兒去,好生寬慰太後。”

此言一出,屋裏眾人也隨之提起一口氣,心裏明白等了這半天,康熙終於開始布置了。

五阿哥胤祺自幼便是養在太後身邊的,聞得此言倒也不奇怪,順勢答應。而東方不敗心知康熙是想著自己年幼,行走後宮在太後膝下承歡說話正是合適。他近來小動作太多,也怕露了行跡,若是多一會兒清閑也很好,便也恭敬應了。

康熙皺眉沈吟,又開口道:“胤禩,你也能當差了,從今兒起,你到內務府去,朕交給你第一件任務,就是好生查一查禦花園裏的事。”

聞言屋裏人心裏都很詫異,就連東方不敗也禁不住往胤禩那兒看了一眼。

胤禩也是一楞,這麽大一件案子,竟落到他手上,“皇阿瑪,兒子……”

“要什麽人你自己曉得,若是壓不住,去請了你皇伯父來。”

胤禩一聽就明白了,先前康熙查探天牢一案時早就布置夠了人手,那傅鼐可是有能耐的,此時康熙也不願換他。只是眼下這禦花園一案與上回相比又不一樣了,只怕傳揚出去鬧得滿朝血腥,康熙也覺得一個傅鼐鎮不住了,得找來個人壓一壓。

只是……這去內務府當差胤禩可不是沒去過,胤禩明白裏頭的含義。顯然,這一次康熙心裏那個人依舊不是他。

不過這些胤禩早就明白了,眼下他也不會再在乎了,反倒是想著康熙派他去查禦花園一案,似乎也正合他意,心裏莫名地安定了。

胤禩想得明白,便肅然點頭答應了,“兒子定不負皇阿瑪厚望。”

康熙點了點頭,卻又好一會兒不說話,可屋裏眾人心裏都是敞亮明白,眼神不由都明裏暗裏往某人身上看去。

三阿哥胤祉臉上又顯出幾分不忿來,他雖被康熙打掉了覬覦那位置的心氣,可當真眼看著這儲君之位落到別人頭上,他也是難以接受。只是眼下屋裏的肅穆氛圍壓住了他,胤祉搜腸刮肚了一番,沒有尋出什麽話來打岔阻撓,只能瞪著眼睛生氣。

良久,康熙終於道:“胤禛留下,其餘都下去吧。”

說完,他自己也是暗暗長嘆。這儲君是不得不立了。康熙不是沒想過,在他養傷期間先找幾個阿哥出來處理政務,安安穩穩過了這一段再說,至於立誰,等他傷好了再扯也就是了。但這個念頭康熙只是稍微一想,便知道不可。

眼下這個局勢,他再弄幾個人出來,一是沒有威信壓不住,朝堂重臣不願答應,二是若是這幾個阿哥暗裏不合,你爭我奪的,那就當真中了人圈套,陷整個大清朝於不義了。

康熙再喜歡玩弄權術,此時也不敢去做。名正言順地立一個太子,才是最好的。至於這個人選……只有胤禛合適了。

“……皇阿瑪?”胤禛忽然開口,語氣覆雜不明。

康熙看他一眼,又點了幾個大臣進來,“老四,朕不得勞累,你就辛苦一些留在朕左右,多聽多看,多學上一些。”

“是。”胤禛壓著聲音答,眼中驀然含淚。

聽到這裏胤祉終於忍不住說:“皇阿瑪,老四他……老四他還病著,怎麽能侍候好皇阿瑪,還是兒子留下來吧。大哥在宮外,二哥也病著,兒子就是最年長的了,當然要以身作則,多承擔重任……”

康熙一旦決定了,也就不會耽擱遲疑,冷冷瞥了一眼,“怎麽,朕的話不算數了,還等你來反駁?”

“皇阿瑪……”胤祉不甘心。

“住嘴,在朕面前也膽敢這麽輕浮無狀,你說朕哪兒敢給你什麽重任?”康熙頓時大怒,“朕選老四,就是因為他穩重!你們哪個不服的?”

胤祉臉上忽紅忽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看來先前讓你反省讀書也沒什麽進益,下去,不等朕傳喚不必進宮了!”

胤祉不敢再說,白著臉磕頭請罪,其餘人等也趕緊相勸。

胤禛便說:“皇阿瑪息怒,想來三哥也是心裏著急想替皇阿瑪分憂,這才說錯了話。”

康熙這下也氣急了,冷著臉,一字一記鄭重道:“朕也不跟你們打啞謎,你們也別給朕打什麽壞主意。朕明白告訴你們,今兒留下胤禛就是要讓他做儲君,讓他幫著朕處理政務的,你們要不樂意,現在就說個明白,出了這個屋子再敢做什麽,朕絕不容情!”

康熙忽然大發雷霆,眾人自然不敢拂他的意,相互一看,琢磨一下就一個一個發言了。

“皇阿瑪,兒子絕無此心,這儲君一位關乎國運,當然是皇阿瑪乾剛獨斷。”五阿哥胤祺道。

“皇阿瑪聖明,四哥性情穩重,才學出眾,兒子是佩服的,有他在這兒幫著理事,替皇阿瑪分憂,兒子就放心了。”七阿哥胤佑誠懇說。

“皇阿瑪不必擔憂,四哥做太子,弟弟們都很認同,以後自然會盡心輔佐,兄弟齊心其利斷金,絕不會有什麽想法的。”胤禩一向,這話附和起來倒也似模似樣。

餘下的小阿哥們,東方不敗是早有私心,當然不會拆臺。再往下的,年紀更小,這一回儲位之爭根本輪不上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說起來,竟像是極力推舉胤禛做儲君的樣子。

而三阿哥胤祉又被康熙當著眾人面前大罵貶斥,根本沒留一點餘地,就是他還想爭也爭不來了,只在原地吶吶附和幾句。

康熙也不管胤祉,往眾人身上冷眼一一看過,心裏滿意了些,心口那怒氣也就跟著慢慢消了,便依舊讓旁人都下去,只留下胤禛一個。

東方不敗臨去時隱秘地給胤禛使了個眼色,胤禛會意,曉得這是提醒他最後時刻小心謹慎。因為康熙雖定了他,但恐怕康熙會覺得是受情勢所迫,心裏生出不忿來。胤禛不得不小心應對。

等人都出去了,康熙才低聲感慨道:“朕老了,累了,往後可得靠著你。”

胤禛面上露出些許感動,但心中十分清醒明白,還不到高興的時候。只怕他高興了,康熙就要發怒。他一想,便只誠懇道:“皇阿瑪龍馬精神,這大清還得靠您掌舵百年呢。兒子,兒子終究年幼,此時,此時還是誠惶誠恐,心裏茫然不安得很。皇阿瑪,兒子心裏有些怯……”

康熙反問,語氣隱含試探:“怎麽了?”

胤禛喃喃道,“皇阿瑪,您當真是讓兒子做……儲君?”

康熙打量他一會兒,才露出個笑容,“怎麽,不敢麽?朕還當你這個冷面阿哥處境不驚呢,原來心裏還會害怕。既然你害怕,方才怎麽就這麽快答應了?”

胤禛沈默半響,才鄭重道:“皇阿瑪,兒子心裏害怕,是因為覺得突然。但……兒子不會虛言推辭。”他頓了頓,又說:“兒子曉得禦花園的事不簡單,擔心這宮裏宮外會亂起來,既然皇阿瑪看重兒子,兒子就做這個太子。兒子得皇阿瑪、滿漢師傅教導多年,到底也長了本事,兒子覺得能做好。”

康熙眼中不由精光一閃,“說得好,勇於任事。”

胤禛又道:“有皇阿瑪看著,兒子才敢答應的。而且若是皇阿瑪覺得兒子做的不好,那就卸了兒子的差事,另換了兄弟來。”

康熙聽了他這句話,忽的就覺得心裏最後那一點防備都消失了。往深一想,竟覺得他自己先前不願早立太子的想法錯了,他年富力強、精力過人,此時立了個太子慢慢調、教著也並無壞處,既堵了臣子的口,也穩住朝局。

就如胤禛說的,有他看著壓著,這一個太子能掌握多少勢力還難說,難道他還眼睜睜看著又一個索額圖鬧出來不成。就算是以後這個太子真的不好,又生出事來,他再做處置就是了。

康熙心裏想得分明,越發冷硬,口中卻道:“胡說,這太子哪兒能是說立就立,說廢就廢的,那不就成了兒戲了麽。既選了你,你就該兢兢業業踏踏實實做事,絕不能有做個一年半載就逃避退讓的念頭。”

“是,兒子妄言了。”

康熙心裏高興,此時對胤禛還是滿意的,便說:“不過你方才說害怕,也是對的。對政務,就是你皇阿瑪也是時時害怕,時時自省,不敢有絲毫懈怠之心。”

“謹遵皇阿瑪教導!”胤禛恭敬道。

康熙看了看胤禛神色,暗道既選了胤禛,就要好生培養,不能再讓父子倆生出隔閡來,又道:“你先前病著,朕讓你受委屈了。”

胤禛便擡眼看向他,略顯感激道:“兒子不敢委屈,是兒子行事不周,平日裏不夠謹慎自持,才會有那些傳言,讓皇阿瑪見疑傷心,是兒子不孝。”

康熙點頭,笑道:“你能這麽想,朕心裏也高興,果然沒看錯你。”

“謝皇阿瑪……”

父子倆一番懇切交談,頓時親近了許多。隨後朝中重臣紛紛進來,康熙傷重撐不住,一次只能見幾個人短暫地說事,但最緊要的一件倒是明白鄭重地吩咐下去了。

“擬旨……皇四子胤禛,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立為太子……”

胤禛垂著頭跪在地上,暗想,這一步終於走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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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嗯。很快完結鳥。

聽話最近都不能肉。。咋辦呢。。

111最合適的人

東方不敗走出乾清宮,禁不住深深嘆一口氣,仿佛多日來心頭上那擔子都去了。他自認聰明出眾,若說是練功,便是過了這一百年他這一身才學也是天下第一,但換做是玩弄權術,擺布這大清朝上下最有城府心計的一些人,他還是不得不小心謹慎,這壓力不是一般厚重。

就為了胤禛做這個太子,一回兩回的他冒的風險可不少。他先前不願將詳情告知胤禛,一是不願胤禛左右為難,二也是為他留一條後路,一旦有個萬一,好歹有他來擔一個名頭,旁的便遮掩過去。

眼下康熙終於要立胤禛了,但東方不敗十分清楚這兒的事情還未完,某些人某些事還等著他去料理幹凈。他方才提醒胤禛小心,同時也是提醒自己警惕,不可得意忘形,反而洩了行藏。

東方不敗跟幾個哥哥招呼一聲,然後就隨著五阿哥胤祺往太後那兒去。雖說他剛從寧壽宮回來,此時再去也沒什麽好說的,但康熙都直接吩咐了,他只得再去應個卯,在太後面前露個臉。

剛走幾步,後邊胤禩就追了上來,“小九,我也一道去。”

胤禩這麽一說,除了三阿哥胤祉失魂落魄地不啃聲之外,旁的阿哥們相互一看,有志一同地也說一起去。

自自然然地,走著走著胤禩就到了東方不敗身邊,漫不經心地拿眼神往他身上看,心裏斟酌著要怎麽開口。

東方不敗看了看胤禩,心中暗凜,他可沒忘了這人,這後邊處置迫不及待就因著這人了。東方不敗想起方才康熙交代給胤禩的任務,不得不說,康熙看人的眼光是很準的,若是換了別個人來查,東方不敗可一點也不會擔憂,即便是那個連胤禛都很看重的傅鼐,在他心裏也不過爾爾罷了。

但若是胤禩來查這禦花園一案,東方不敗就不得不警醒了。這人不比旁人,近來朝堂皇宮處處生了不少事,別人也就霧裏看花瞅瞅熱鬧瞎折騰罷了,但胤禩可是門兒清,好些暗裏的隱秘他也是一清二楚的。

除了因為這人自身就摻和了,暗裏下絆子來陷害人之外,還因為他深藏不露早早就有了他的一套人手。胤禩看不見的,有人替他看,他聽不見的,有人替他聽。

先前有些陰私手段東方不敗沒有承認過,他自認他手裏夠幹凈利落,絕沒有明顯的證據落在旁人手上。不過這事也就這麽奇怪,只要先認定了個兇犯,反過來追查,把證據往這人身上套,順藤摸瓜嚴刑逼供,鐵案可就辦成了。憑著胤禩的才智,東方不敗知道他能做成。

只是,東方不敗不怕他當真拿到什麽證據,他只怕這人豁了出去,來個你死我活兩敗俱傷。

東方不敗心裏在琢磨這件事,卻不想胤禩看著他冷凝的面容有幾分出神。胤禩能猜到眼前這人在想什麽,誠然,他也覺得奇怪,就如他無端有了個那麽荒誕的前生的夢,現在他又有了別樣的能耐。他似乎很懂眼前這個人,越來越懂,對方一個微妙的表情,他都能察覺。

此時此刻,胤禩越懂,心裏就越發泛著空,他就這麽看著人,不開口,只陪著他慢慢往前走去。

兩人不聲不響地走了半天,各想著各的心事,很快便落在了後邊。

好半天,東方不敗才轉過臉看他,“八哥,這回皇阿瑪對你可是看重,也不找別的哥哥,就給你派了差事。”

胤禩看著他笑,“皇阿瑪不過是想著我清閑罷了,這是借一個阿哥的名頭,我這兒一去,就是個初來乍到的,能做什麽呢。”他頓了頓,又若無其事地說:“今日禦花園一事,不知小九有什麽看法沒有?”

東方不敗一挑眉,略顯詫異地說:“有什麽看法?”他一想,又氣恨道:“將那些個壞事的狗奴才殺了就是,只砍了他們頭倒也便宜了他們,我也不解氣,應該用極刑。”

胤禩聽完不為所動,只問:“是麽?小九,你認為這就是那幾個奴才的責任,是他們笨手笨腳當不好差事,還沖撞了皇阿瑪麽?”

東方不敗聽完更是冷靜,隨口便問:“難道不是?”說著就皺眉,一副思考的樣子,“太後娘娘的懿旨可是這麽傳的。”

胤禩往他臉上認真地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出聲,笑得很高興,“小九,你真是……你這話,也只有旁人能信你。”

東方不敗默了默,才淡淡一笑道:“怎麽,八哥就不信我麽?旁人信不信我有什麽幹系,只要八哥信我就好了。”

胤禩沈思半響,幽幽嘆了口氣,“你這膽子真大,我這回是不信你都不行了。”

東方不敗一楞,有些疑惑地看著人。他當然有想過軟硬兼施、明裏暗裏使些手段讓胤禩這兒妥協。即便胤禩再聰明能耐又如何,終究他也只是一個人,這是個人就有弱點……而不是東方不敗自誇,過了這幾個月,他早將胤禩也看得明白透徹了。只要他用些心思,他有信心胤禩最後還是會答應他的。

不過,這當口他還未怎麽施為,眼前這人居然就這麽輕易就應承了要放過他,這可真是……一時東方不敗自己也不敢相信了。

胤禩一看他的表情便明白他心裏所想,當下他也只有自嘲一笑罷了,“小九,我不哄你。”他認真說完,又略微靠了過去,輕聲說:“我沒辦過這樣的差事,也不知道從那兒著手,若是辦錯了鬧了笑話,對皇阿瑪也不好交代。如今恐怕得先尋了傅鼐傅大人好生討教一番,詳細地問一問先前的事……”

東方不敗一聽就明白,胤禩找了這個借口纏住了人,就留了時間給他去處理首尾,抹去痕跡。那些官樣文章一做起來可是很費事的,恐怕這一兩日胤禩那兒都不會有大進展了。你要說他做的不對,那可不能夠,任誰聽了也當八阿哥是認真嚴謹。

東方不敗這人只認實在,若是胤禩這回拿那些個軟語溫言來安撫搪塞他,他只會信他一分,可要是胤禩徑直做了,東方不敗才相信。

他想得明白,口裏卻道:“八哥也莫心急,這差事誰不是慢慢兒學著去做呢,八哥聰明過人,很快就能成事的。”

“但願如此。”胤禩又笑,此時沒了那些瘋狂的念頭,倒是很多事都看得開,話也樂意說明白。

東方不敗稍微一想,隱隱明白了這人的變化,上一回他忽然拉住胤禩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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