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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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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不敗看著八阿哥胤禩,心裏說不驚訝那是假的,不過稍一轉念便明白過來,不禁有了幾分佩服。他見著的這麽幾個皇子,便是如今被他算計了一回的胤礽,也是個極聰明的,更不必說胤禛胤禩兩個,依著他們這等年歲,就有這樣的城府成算,由不得東方不敗不敬服。

因而此時胤禩忽的在他面前說出這樣的話來,東方不敗不過錯愕了一小會兒,心裏就已然坦然了。他當下便不動聲色地打量對方,臉上神色倒是略顯訝異,只問道:“什麽?”

東方不敗也不知他是不是說來試探的,不過即便是胤禩當真知道了點底細,東方不敗也不會承認,便只這麽漫不經心地回應著罷了。

他在看他,而胤禩同樣也在細察少年的面容,見他極是平靜地回問,自己倒是也穩了下心神,只說話間仍是有幾分忐忑,“我……我見了胤礽身邊那些個侍衛奴才,問得明白了。”

東方不敗挑了挑眉,莫非他還是錯估了這人,倒是好大的能耐。此時太子胤礽自個被關著,他身邊所有侍候的人也換了個遍,先前知道真相的侍衛內侍們早被人拿住了問了好幾回的話了,可他卻是見著了那些人,還連康熙也沒能問出來的事,都被他問得明白了?

胤禩面露沈痛,嘶啞著聲音道:“我實沒想到,他會……他是個畜生!”

東方不敗卻只是淡然一笑,答道:“他要害我性命,是個畜生無疑,只是這麽喪盡天良的事,終究是掩飾不住。”

胤禩一聽這話意便明白過來,胤禟是不會去承認什麽的。也是,那可不是什麽好事。他心下隱隱一痛,只怔怔地看著他說不出話來。

東方不敗神色如常,見他發楞了,還含笑喚了一句:“八哥?”

胤禩這才回過神來,又見少年面上並無異樣,莫說是痛楚激憤,就連氣惱難受也沒有一分,反倒是那俊俏的小臉上透著些許盈盈笑意,很是從容自若的樣子,當下他心裏也是一寬。

實則提及方才那話他心裏也是極不快活的,他怕胤禟也不好受,也不願意在他面前多提,讓他曉得他一直會在他身邊,也就是了。

胤禩唇邊淡然一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覆在自個手心裏貼住了,輕聲安撫一句:“都過去了。”

說著他又冷然道:“胤礽……他罪大惡極,不得好死!”

東方不敗皺眉,他不在乎是一回事,可看著旁人拿那事或是憐惜或是悲憤地看他,他心裏也是不耐,即便知曉這人是關切他也是一樣,他臉色一沈,便道:“那惡人自個也沒得好下場,我去記掛做什麽。”

胤禩便認可地點了點頭,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只覺一夜之間,他眼前的少年就長大了。他答道:“是,都不記掛。”

東方不敗見他就這般不提了,他索性答道:“八哥,這事你別管了,我自己會料理的。”

胤禩擡眼來看他,眼中掩飾不住地驚訝,半響才皺了皺眉,道:“我怎麽能不管,倒是你年紀小,很多事不好去做。你放心,我不會輕舉妄動,有些事還是我明白些……你只看著就好了。”

東方不敗聞言一想,記起先前他收到的那個紙條,便曉得這人先前也做了不少,他說他不清楚也是對的,這朝廷上的世家派系之類,以往的少年胤禟就沒有那個心思去多記,繼承了胤禟的記憶的東方不敗便也同他一般鬧不明白了。

而且,胤禩跟胤禛一樣,都是長在深宮裏皇子,便是鬥爭起來那也是一個路子,都是政治爭鬥的做派,反正與東方不敗的打算不相幹就是了,他還是江湖義氣多些,若是看不下去,尋個機會下手殺個幹凈便是。

東方不敗想得明白,便也不說他了,只默然地掙了掙被他握住的手。

胤禩察覺手心裏的手一動,下意識便更加握緊了,“小九……”

他喚了這麽一聲,旁的卻也說不出來。即便少年這幾日的事情他不清楚,但他也是知道胤禟是忽然與他生分了,反倒與胤禛親近起來。

胤禩說不出心中是何感受,只覺五味雜陳,初時是不解愕然的多,可現下卻是慢慢兒生出悶悶的苦澀痛楚來……回想前事,忽得就覺得這老天爺就是閑的發慌,竟有這麽多的嘲諷的安排,他以前也有想過,胤禟年紀小,性子未定,他們的事很多時候都不能當真的,便是以後胤禟離了他與別個親近,也是可能的。世間這美人如此之多,而胤禟又是個驕縱不羈的性子,如何能真真切切與他一雙一對天荒地老……

也只有他,因著那莫名的事,才認了少年一個。

但現下,這個人若是胤禛,他的四哥胤禛。他就覺得荒唐得很。

胤禩不由心中發沈,只一想,不過是幾日,他們再親近也沒到那等程度,他才稍覺安心。再不給胤禟輕易將那手扯回去,只握緊了,擡眼來直直看著他,問道:“小九,你生我的氣麽?你是怪我沒將你護住,讓你……受了這番折磨麽?”

東方不敗一掙沒能掙動,便明白今日之事怕是糊弄不過去,實則他也沒那麽點心思跟這人掰扯,及早料理了更好。可就在他這邊盤算著的時候,卻被胤禩這一聲聲急切的追問問得心裏一顫,有些心神激蕩似的。

東方不敗詫異了下,便明白這是為何,終究他身體裏還有那麽些地方遺留著胤禟對這人的感情,不是一時就得以處置幹凈的,此時被胤禩這麽對待,便有了幾分觸動。

可這身子他東方不敗是絕然不可能再還回去,而那等遺留的感情也制不住他,更不會再生出什麽深刻的感覺來,東方不敗只當這是一時晃神便是了,也不上心。

便是他上心,那也是為著這片刻的顫動而更是立定了決心,要與胤禩了斷個幹凈。

不是因他知曉自個待胤禛的心意,又與胤禛定了情,而後就要為了胤禛與旁人斷了。他不是那麽濫情荒唐的人,可現下卻也做不到一副心思放到那人身上,竟還替他守貞之類。

胤禩這人如此關切他,他又知道他雖是年幼,但是個極有手段的,東方不敗為何不借了那兄弟友愛這旗子,充分利用起來,這可是省了他不少力氣。他可沒那副正直善良的心腸,還憐憫起失了小情人的八阿哥胤禩來。

可這個念頭在他第一眼見了此人的時候,東方不敗就不得不放棄了。也就方才,他也又一次感受到,對著胤禩這人,還是先遠著些好。

東方不敗絕不允許還有這等胡亂左右他心神的莫名存在,他的身體他的感受他要全然把控住,不得再有這麽失神忙亂的時候。

他鎮靜回道:“八哥,我沒有生氣,是我不謹慎,讓別人鉆了空子,不過以後絕不會了,我自己的命我自己擔待,怎麽會怨怪你。”

胤禩聽出他這話是真心實意的,可卻沒有放下心來,反而更是空落落的,仿佛心口一大片被人生生挖去了似的,他心中困惑難受,便喃喃說出了口,道:“……我以為,你跟我使性子。”

因為胤禟跟他使性子,所以對他不理不睬,所以一句實話也不肯跟他承認,所以故意去與旁人親近,跟胤禛……日夜不離。可胤禟不是使性子,哪麽,又是為了哪般?

胤禩心思玲瓏,忽的就猜想到了緣由,可他實是不能相信,他與胤禟這麽多年的情分,如何就因這一事,因這幾日,就這麽淡了,斷了?胤禩驚疑不定地看著少年,面前的胤禟不過幾日不見,眼角眉梢就多了一股子沈穩淡漠,仿佛他說了什麽他心裏也是不在意的,雲淡風輕地回看著他……

東方不敗輕笑一聲,“我不小了,使什麽性子,不過是經了一事,明白了些罷了。”

“明白了什麽?”胤禩蒼白了臉色,強自冷靜地問道。

東方不敗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淡淡道:“八哥,以往我驕縱莽撞得很,做了很多荒唐的事,如今可不能了,終究是長大了,也該學著些了,再不能這麽沒個成算,就是皇阿瑪也看不上。”

胤禩聽他說了這話,實則裏頭是沒什麽再深的意思的,可少年那雙莫名冷漠鎮靜的眼睛,卻讓胤禩明白了過來。

長大了,要有成算了,不能荒唐了,還有康熙在看著……不能荒唐了。

原來他們先前那些事,被他當做了荒唐麽。

胤禩心裏難受,胤禟的話又是極為有道理的,他更是說不出話來細問,反駁。

東方不敗也不想他隨口幾句話胤禩就能明白過來,他想著先前胤禩跟胤禟之間不過是有那麽些暧昧苗頭,更多的卻是沒做過,此時一下說得直白了也不好。

他一想,便假作不屑地道:“先前那人敢用那麽些胡言亂語來汙蔑我,皇阿瑪竟還信了,我一想就氣不過……現在又鬧出什麽大的事來,我再不穩重些,可不知道被別人怎麽埋汰了。”

胤禩忽的微微閉上了眼睛,像是不敢去看少年臉上那份不屑似的,“你是這麽想的麽?要……要穩重?”

東方不敗佯作聽不出他那話語的異樣,只續道:“旁人都清楚見了我與太子交惡,都動上了手了,你說這麽些人保他,肯定要替他推諉過錯的,往後還不知道多少人往我身上栽贓汙蔑,我可不能都忍下了,定要狠狠駁斥回去的。”

胤禩暗暗苦笑,可不是麽,胤禟的處境實是不好。

先前他聽說了胤礽將他們那等隱秘的情愫密告了康熙,而康熙大發雷霆就立時過去質問胤禟的時候,他心裏也是被唬得不行,就怕胤禟年少,一個不慎就露出了端倪。幸虧少年穩得住,還用了旁的話引開了康熙的怒火,反而陷害了胤礽去了。

他那時訝然之後,也深覺僥幸,只覺往日裏自己行事還是不夠妥當端莊,不知何時被人看出了底細拿住了把柄,險些就暴露了。

恐怕也是有了康熙這麽一回怒斥,胤禟這才冷了心腸,痛悔之下想要改了去,就說……不再荒唐了。

胤禩便覺得一下子渾身都失了力道一般,想了想,只認真道:“胤禟,先前是我不對,可你不要擔心,輕易沒有旁人會知道的。你信八哥,這麽些事,我一定能瞞得下來,絕不會有那些往你身上栽贓的事,他們不敢!”

東方不敗不動聲色地看他,胤禩見他還是這副淡然模樣,心裏也有些急了,以為他不明白,便不再保留地說說:“胤禟,我知你還是氣我的,可你不能……就這麽冷著我,不能的。”

東方不敗忽的沈了沈臉色,道:“你當胤礽那人為何忽然找上我?”

胤禩一驚,莫名地覺得心慌,“他是……是他知道了我們的事,威脅你麽?”

東方不敗本不願將這話說出來,可依著這情形若是他不夠絕情,胤禩是不會輕易放棄的,終究也還是要讓人心裏一下子冷下來。他便道:“我們之間有什麽事?可他就當我是那種人了。”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可卻如那利劍一般直直刺中了胤禩的心口。是他輕慢他,引著少年往那歪道上去,然後被人察覺了看到了,所以才替胤禟找來了禍事麽。

原來還真是他害的他。

胤禟此時極力掩蓋下了那事情真相,卻還被胤礽揪準了弱點往他身上潑汙水……此等時節,若是他再糾纏下去,是不是讓胤禟身敗名裂?

東方不敗見他茫然沈思,知道自個說中了他痛處,暗暗一嘆,面上卻毫無異樣,只道:“八哥,你回去吧。”

胤禩回了神,那眼睛凝視著他,沈吟了一會兒,才道:“我明白了,眼下不是時候。但……但我不會就這麽離了你的。胤禟,你等著我,等我都料理好了,我再來看你。”

東方不敗皺了皺眉,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可話到嘴邊卻是忍住了。

他曉得胤禩沒這麽容易打發,可也沒想到這人看著溫雅,性子卻也是冷硬堅韌的,竟是這般也沒將他打擊到底。當下他也無話可說,總不能當真對著這人大吼,或是拿著刀子威脅就說跟他一刀兩斷,用最冷冽的言語將人打發了,他只怕即便是他這樣說了這樣做了,胤禩還當他這是果真在使性子,以為事有可為,便順著上前還哄他勸他。

這麽多年的情分,估計只有說他換了個魂,胤禩才會相信胤禟是真的不願意與他一起了。此時即便是他直接說他移情別戀喜歡了胤禛,胤禩也不會相信的,只當他是胡言亂語來搪塞他而已。

而喜歡胤禛的話,東方不敗又不會去說。

依他想,胤禩不是不聰明的,只慢慢兒冷著他淡著他,他就能明白了。如此也不會一下鬧得過了…… 這般,就當是東方不敗償了這個身子的恩情吧。

這麽想著,東方不敗心口的那處酸楚便淡了些。

“八哥,你回去吧。”最後,東方不敗只平靜地說了這麽一句。

“……嗯,你放心。”胤禩放下了他帶來的東西,對著他微微笑了笑,也不再說旁的,依言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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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大半夜的。。發錯了一下。。。這jj存稿箱不給力啊。。

應該也沒人看到吧。。看到的。。就當沒這回事吧。。

50朝堂波瀾起

胤禩離去之後,果然第二日起就沒有再來,就連往常那送吃食的也沒見蹤影,東方不敗一看如此,倒莫名茫然了片刻,可再深想一會兒他就釋然了,可不就是他讓胤禩不要親近他麽,現下不再聯系才是好的。

東方不敗沒有再折騰自己身子,除了夜裏多費些精神白日裏需要多睡些時候補回來之外,病情就沒有更多的反覆,身上的傷除了那兩處嚴重的別的也漸而好了些。

胤禛不時派人來探問,自然立時就曉得了他的情況,也是放心了許多。因著康熙的病勢還未轉好,胤祉胤禛等成年阿哥一邊侍疾,一邊又要替康熙處理些政務,更有他們待在這兒時間也久了,就等著康熙稍微好轉就要趕著回京,因此好些準備事項要提早做起來,他們這幾個便更加忙碌了。

就連胤禛,知道少年好了些之後,一日裏也少了兩回抽空來看他的時候。

胤禛不來,東方不敗自己喝藥,連手上的傷藥也是小太監給換的,初時還不覺得什麽,換過了傷藥之後,他才覺出淡淡的失落來。

連著兩日早上用過早飯,他都出了營帳,徐徐走到康熙那兒去問安,雖然他心裏對這皇帝無甚好感,但面子上的情分倒是要顧忌的。何況有了這個借口,東方不敗一路上也見了不少的人,聽得了不少的消息。

更有的,有了外出的機會就多給了他行動的方便。這胤礽的狂亂之癥,是不會有機會好了。

每回東方不敗到了康熙營帳,康熙也總是讓他進去,兩個人表面上溫情脈脈地對話幾句,倒也顯得父慈子孝。便是因此,東方不敗也沒那麽厭煩這人了。而就在康熙這兒,東方不敗才能見著守在一旁的幾個阿哥們,其中胤禛臉色最為憔悴。

若不是胤禛那雙眼睛還是沈穩精神的,東方不敗都得懷疑病了的是這人了。依著他身體裏的記憶,這侍疾的事往常也是有講究的,雖不能言明如何作息,但康熙有這麽多個兒子在跟前,每個人總是有個休息的時候,不至於日夜顛倒就侯在他營帳裏。

因而胤禛這個樣子,只顯得他比旁人盡心關切些,看得東方不敗心中有幾分郁郁。忽的就想起先前胤禛在他面前餵藥餵水的情狀來,這侍候人的功夫,這人可是做慣了的……只東方不敗不是他父親罷了。

想及此,東方不敗又不禁暗笑,便是留在康熙營帳裏與他閑話也有了點意思。

不久,東方不敗就得到了消息,胤礽病癥加重,再無精力做出日夜哭跪的舉動來乞求了。成孫兩位太醫除了康熙處,更多的時候倒是留在了胤礽那兒守著,藥物流水似的轉入胤礽營帳裏……

更細的消息東方不敗也探聽不到,不過他也不需要去探聽,他這個始作俑者比任何人都清楚胤礽的病情。成孫兩人用的藥越多,就越加重胤礽的病癥。他們找不到癥結所在,就不可能將胤礽治好。

又過兩日,這大隊人馬終究開始整理行李,準備啟程回京了。

康熙讓五七兩位阿哥打前站去,命三阿哥胤祉四處理事負責每日的安營飲食,而四阿哥胤禛留在他身邊只管他的起居,八阿哥胤禩和九阿哥胤禟兩個倒是一個沒有分派。當然,這些阿哥們就是領了事也是掛個名兒,具體處置的還是那些老成的臣子們,可就是這般,也能看出康熙心中這些阿哥們的分量。

最明顯的,就是不管喜惡,這話裏話外都沒了太子胤礽的蹤跡。就像忽然之間,這大清朝就沒了這位太子一般。由此也知,胤礽怕是不太好了。

可這麽大的消息,營地裏頭卻靜悄悄的,仿佛所有人都不知道。就連康熙那兒也不說一語。

反而那些臣子們見了太醫們往胤礽處忙亂,還當康熙依舊掛念著太子,這求情勸解的奏折就沒有斷過。

這些事務東方不敗是不管的,旁人忙亂,他倒是正好專心致志地練功。不過奴才們忙著收拾東西,就在營帳裏進進出出的,也煩擾了他好些時候。

也是這些人等讓他記起了他營帳裏頭服侍的綠蘿小甲小乙等人,之前他們被人拿去了關住了,東方不敗根本毫無感覺,問也沒多問一聲。不過他這般毫不過問,面上看著是順從康熙,似乎也有顧忌著那中毒事件裏頭的□一樣,不願摻和進去,表現也是沈穩得體。

可是就怕康熙忽然又疑心病發作,見他如此還覺他冷面冷心、暗懷記恨故意不去理會。其實想來尋常人被人害得中毒險些身死,也該有那麽個態度過問一聲的。

於是東方不敗在面見康熙的時候便提了那麽幾句,旁的也不細說,只說他們好歹侍候了他那麽些年,不管他們什麽罪不罪的,也不管他們牽扯不牽扯得上,他也想親自問一聲,也好心裏明白些。

聽他這般問,康熙卻是沈吟了片刻,認可了他去見上一見。不過這麽允許之後,康熙又是一陣恨鐵不成鋼的責罵,說他荒唐不穩重,這麽些時候主子不經心的奴才,便是責打了趕走了,也不值當他去多費心思問一句。

實則康熙責罵他的時候,眼底是隱隱露著些欣慰的。

果然被東方不敗猜得分明,康熙自己是個絕情堅韌的性子,這個時候卻不願見著底下個個兒子都如那豺狼猛獸一般不講情面,特別還是這個年紀小小的胤禟。經此一難,康熙也覺他這個兒子不同了些,不禁也怕他性情大變,此後就極端激憤、憤世嫉俗起來。他這個皇帝對待底下的奴才們,那都是寬厚輕和的時候多,自然也能聽進去東方不敗的理由。

而東方不敗聽得康熙這樣說,心裏也明白過來。恐怕即便他那摻了毒藥的湯藥與他身邊的奴才們有些牽扯,也是牽扯不深的。約莫他們也是不知情的,不過替人擔了罪名罷了。因此康熙才允他去見一回。

可也僅僅是見一見,表達皇家的寬仁,那些個饒恕寬釋的事是絕不會做的。中毒一事牽扯上兩位阿哥,其中又隱隱透著弒君謀反的疑團,那些曉得此事的奴才自然是一個也不會放過了。

而東方不敗也沒有替他們求情的意思。實則依胤禛查得來的消息,那個綠蘿本身就不是個無辜的。胤禛將此事告知的時候,東方不敗還佯作不信,逗弄了他一回,鬧得胤禛也不由急了……

其實不管他們無辜不無辜,為著他往後繼續使著胤禟的身子,這些個親近的人還是全部打發了好。

只有死人,才不會出來質疑告密!

東方不敗乖覺地答應了,而後便尋了機會,趁著營中忙亂著回京事務的時候,帶著幾個奴才出去散了散步,途中去看一回綠蘿等人被看押的地方,話也並無多說,須臾就回去了,也不留給旁人尋隙生事的機會。

到了出發的那日,康熙也沒有頒下旨意說要召見胤礽。反而還專門令人打造了一個特殊的車駕,換了胤礽來時的太子車馬,就讓人守著他坐那個車駕回京。

反倒是那日清晨,康熙待一直養病的九阿哥胤禟態度轉好,賜下了不少藥材補品,就連先前派來看顧守衛他的那些個內侍侍衛們,也賜給了他,算是補上了九阿哥之前被拿問的那些人。

因著這些個轉變,東方不敗身邊除了胤禛給他派來的,也有了旁的能說話打聽的人,雖不能徑直就分派一些緊要的事,尋常聊天問上幾句倒是可以的。東方不敗心思深沈,簡單幾個奴才在他面前也裝假不了,不一會兒也就被他籠絡住了,倒是能添上些助力。

康熙賜藥賜人的舉動,從側面也昭示著他的態度。這周圍的人不論是臣子奴才們,能有些地位作為的,都長了個玲瓏心竅,一看康熙如此便明白短時間他是不會輕易原諒胤礽,甚至將胤礽釋放出來重理事務的。

不過仍有那麽幾個忠誠執拗的臣子,一聽說了太子胤礽用了特殊的車駕回京,那特殊就特殊在三面禁閉,唯餘車門,可那車馬也是厚實得很的。雖然這車廂也不算小,但這等規制一聽便讓人明白,這是囚車的變種。

先前胤礽被關著自個寢帳裏頭,派了大隊侍衛們守衛著不讓走動,說是拘禁,大臣們還不覺驚惶。畢竟就連八阿哥胤禩不過說錯了幾句話,也得了一樣的懲罰。可這回京的路上,胤礽竟要坐囚車,這些大臣們是不能接受的。

因而那不溫不火的求情變得激烈起來,此時他們也顧不上前隊都出發了,就聯合眾人忽得匆匆來到了中路康熙車駕前,要苦勸康熙將太子放出。

東方不敗聽得消息時也是一楞,這可是擺出了逼宮的勢頭,雖覺這些人行事古板偏執,但吃驚之下卻也有幾分佩服。這份逆流而上奮不顧身的勁頭,不管是為公為私,也顯出無盡的威勢來。

說他不知道他們是為公為私,這是有緣故的。這些臣子們有些是自個來的,有些是明顯是被人鼓動的。

裏頭有幾個確實是向來就循規蹈矩,奉行聖人之道,他們心裏自有自己那一套標準,仿佛只是覺得這一國儲君可是祭告過天地訓布過百姓的,往日裏太子風度儒雅行事周正,此時又並無大錯,康熙這麽一番怒斥就將太子拘禁起來,一路囚押回去,如此兒戲,這是置天地朝綱於何地!

他們覺得太子並無大錯,也不是他們不知道那日營帳裏頭胤礽狂怒之下傷了康熙。這兒子傷了父親的舉動,無論如何也是乖張狂戾得很,實是推脫不過去。但是往大了講,是大逆不道傷了皇帝,往小了講,卻是兒子一時失手傷了父親,若是那親厚些的人家,也有吵吵鬧鬧的時候,掙只眼閉只眼,一家子人也就搪塞過去了。

這些人替胤礽求情也是振振有詞,憂心著無端廢除太子,會動搖一國根基,因而死勸康熙。

而自然也有另一些人,或是本就是太子派系不得不替胤礽維持,或是墻頭草估摸著康熙的感情以為再勸一回就能成功這才出來投機一把的,或是雖覺不妥也跟隨行事的……

實則這等局面也是康熙自個猶豫造成的,因為胤礽三番兩次要殘害九弟胤禟,還有胤礽有謀反舉動的事,康熙還替他遮掩著。而這幾日他自己又病了,如此情狀可不是個傷心欲絕的老父親模樣麽。因而這才有了旁人伺機而動,見康熙沒有更多應對,就更加猛烈起來。

康熙一步一步的縱容,最後,就給那些個臣子們鬧出來一次攔車駕請命。

東方不敗也不知此時康熙心裏是和打算,當真是對胤礽冷了心,還是見胤礽病了又生出憐憫來……不過,在曉得了消息之後東方不敗就趕到了康熙身邊,正好看了一場好戲。

這一回,康熙跟先前臣子們來勸說時態度不一樣,他命人打開了他那巨大的龍輦的車門,走到前頭來露出了他略顯瘦削憔悴的病容,可眼底神光是冷厲森然的,他質問前來攔車的臣子們,“你們這是來逼迫朕麽?”

這只一言,便令底下的臣子們滿臉驚容,心思不堅定也生了遲疑。不管如何,他們忽的就來攔了康熙車駕,終是不妥當的。

卻也有幾個硬氣的,肅然鎮靜回道:“皇上,自古文臣死諫,臣等所為並不是逼迫皇上,而是心有正道,不得不勸諫皇上。”

康熙冷哼一聲,細長的眼睛在他們那些人身上掠過,而後冷冷道:“這麽說,若是朕不納諫,你們就得死於此地了?文臣死諫,看來你們今日不死,也就枉費了這麽番功夫,朕也耽擱了你們成就千古名聲了。”

這話又說得幾個有私心的臣子們冷汗涔涔,康熙這是譏諷他們狡辯邀名了。確然,是有些人心裏有這麽個心思的,若不是還有這麽個隱秘心思,也不會強直地作出攔車的舉動來。忠君直諫,這是名聲,同時也是本小利大的政治投機。

可此時被康熙一言喊破,半點情面不留,這些人也瞬時清醒過來,曉得這一回怕是摸錯了康熙的脈搏,被人慫恿著做了蠢事。他們這些明白過來了,便直跪下喊冤辯白,間接地也是向康熙服軟認錯。

最後唯有那麽幾個死忠的,仍舊道:“皇上,太子此時仍未廢除,他就還是一國儲君,可他犯了何等過錯,竟要駁去了所有配制使用之物,如罪人一般押送回京?”

康熙面色一沈,根本不願當面解說其中緣由,只道:“……他患了狂亂之癥,日日胡言亂語,只說弒君謀反一事,這等人,如何能再做太子!”

此言一出,周圍所有人都大覺驚駭,聽出了康熙的決心。

大臣們還在糾纏太子胤礽有罪無罪,罪重罪輕,到底該不該廢除,到底該不該坐那等喪盡身份的車駕回去的時候,康熙就已然跳過了所有,徑直宣布了胤礽的死刑。

不管他有罪無罪,罪重罪輕,如何處置胤礽已然沒有任何意義了。不管過程如何,終究,胤礽是做不了太子。

只要胤礽做不成太子,這些激憤攔車的大臣們不由得也失了心氣。

康熙清清楚楚看見了他們的面容神色,這才冷冷添了一句,“這幾日,倒是讓朕看出來,太子還是很得人心的,以前倒是疏忽了。”說完,他就轉身回了車輦裏頭。

不得不說,康熙這把握人心的功力是深厚的,他熄了這些人的心念,轉而就將最嚴苛的指控投向了他們。

什麽時候太子胤礽也成了派系,竟有這麽些人替他張目求情,竟還聯合起來逼宮!形同謀反!禍亂朝綱!

眾位大臣們明白了康熙裏頭的話意,不由心中發沈,楞在當場,就連侍衛們過來將他們扶住移到了道旁讓開了路,他們也沒敢再亂說話再亂動分毫。

東方不敗到了此時便也了然,為何康熙明知胤礽病情加重,先前兩日也沒有喝止那些個上書求情的大臣們,反而像是猶豫難決一般,任由他們一波波來勸說自己。胤礽一事,觸動了皇權,康熙已經生了極大的疑心,他這一病,就借機看看身邊的形勢,好斷絕後患。

難怪胤禛也說,爭莫如不爭,此時冒出來都是魑魅魍魎,根本起不了風浪,康熙一甩袖子就能打發了去。恐怕只有回到京城,才是角力的時候。

東方不敗看罷了戲,不由移著眼神去找胤禛,正好看見他冷靜深沈的側臉。

仿佛是心有靈犀,胤禛這時也轉回了眼神,直直看向他。

東方不敗不由微微一笑,轉而回了自己車駕。他實不用替這人擔憂,便是他們這般親近了,恐怕還是得時刻提防著這人利用自己來算計旁人呢。這也是……有趣得很。

他一轉回,胤禛眉頭卻不由皺了皺,沈著臉目送少年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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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嗯。。應該是過渡章節?取了個好聽的章節名。不過這鬥爭一向不靠譜。。哈哈。。

下章是四四跟教主戲份了。。

我靠。又是半小時刷不上去更不鳥。。我勒個去。。球腐麽。。

忽然發現,49跟50都在27號,,我雙更了!《——被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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