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9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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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位太醫來了也不多話,就緊著上前來替病人號脈查看。

東方不敗早已經預備妥當了,趁著成孫兩位太醫給他號脈,查看手臂上的傷口並配了藥膏替他換上的時候,悄悄地用隱秘的手法將他配置的毒藥塗抹在他們手上、衣袖上。

因著他尋摸來的藥汁藥材就這麽些,僅僅是用了些特殊勁道研磨得精細,混在一處,一時也並不能完全做到無色無味。但成太醫和孫太醫這兩人的身份是早晚都得接觸到藥汁藥膏等物,他這些東西也盡是他的湯藥裏得來的,這兩日他們也都在用著,便是再仔細的人也察覺不出有異。

更有,若只是尋常害人的毒,東方不敗做起來也那麽多講究,還費了這麽幾日功夫折騰自己身體去弄藥材。偏偏這回他打定了主意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覺,早想好了這毒只針對了那人,便多想深了些。

胤礽此時有何特殊的,唯獨一樣,他身上受了傷,是東方不敗親手劃上的。

那傷口劃得不深,但既然傷在下腹,便不得就好,想他那等精貴的身子,少有也要一個月時間養傷。而這幾日在外,自然也沒得多少養傷的好藥,用得最多的還是那白玉膏。

東方不敗是深恨那藥膏的,卻也知曉那藥膏的好處。不必他深想,此時胤礽身上定然也是上著那藥。因而他配著的毒,卻是故意沖著那受傷後傷口塗了白玉膏藥的人。

一番診脈之後,成太醫和孫太醫又詢問了幾句病情,這才皺著眉斟酌著下方子,不多時,兩人寫好了方子,又命人去配藥煎煮了。

此時,見東方不敗用了些清粥白菜,臉上神色雖青白些,但也無大礙,那成太醫點了點頭,便告辭離去。臨走時,成太醫皺著眉多添了一句,道:“九阿哥,依著四阿哥的話,夜裏註意下,這昏眩發沈的癥狀也能好上些。”說完,幾個人便離去了。

成太醫也是順著胤禛的意思去說,實則並未懷疑。因為東方不敗雖然在他們面前作假過,但實則那些癥狀也是與他身子病況差不離的,胤禟經這一番苦難,這底子本就有幾分虧敗,因而即便病情有些反覆,成孫兩人也並未發現是有異。

東方不敗眼見他們離去,這才暗暗一笑。一看胤禛還在一旁,便催他道:“不是說你要預備回宮的事麽,還待在這兒做什麽?”

胤禛見他拿話來趕他,可見是真的煩了,心中不由氣悶,只道:“好歹等你喝過了藥。”

“有甚好看?”東方不敗輕哼。

胤禛正待說話,那內侍知福就從外頭就急急進來了,臉上有幾分急色,不等胤禛發問,知福便道:“爺,皇上那兒派了人來傳。”

東方不敗心下一動,想來胤礽那兒沒這麽快,卻不知康熙為著何事來找胤禛。

胤禛聽了這話皺了皺眉,問他是何事,就連知福也說不清,胤禛無法,只得先行去了,隨口便留下了知福照顧胤禟。

等他走了,東方不敗想了想,他雖是不好明著派人打聽事情,但既這人都派著找到他這兒了,他問也不問,豈不是顯得對康熙心有怨懟,自棄抗拒?便是關心康熙,也該多問兩句。

因而,他便大方地派了知福出去打聽。

不多時,那新熬的湯藥送了來,東方不敗喝完了,便打發了寢帳裏的人,只說要休息。趁著時機,他處置了屋裏留下的東西,半點痕跡也不留下,隨後放下了帳子,盤腿在床上靜坐練氣。

小半個時辰之後,那知福才回來,臉上略有幾分惶然不安,只回說先前康熙那兒商量事情,除了傷著病著的太子胤礽和九阿哥胤禟,被關著的八阿哥胤禩,其餘阿哥們都被喊了去,又不知是何事,康熙在裏頭發了脾氣,發作了好大一批人。阿哥們勸不住康熙,反倒被康熙排揎了一場,最後全跪在了那兒。

另有些大臣們去勸,康熙見也不見,隨即營帳外又跪了一地。

知福雖然說得不甚精細,但東方不敗已然明白,這定然是被康熙查出來端倪了。本來胤礽事情做得倉促,一時也不好遮掩,可他越要遮掩,就越顯出差錯來。

胤禟胤禩兩個,甚至就連胤禛,都被康熙命人看住了,就連胤禛也僅僅是私下裏尋摸著機會查探一些消息,也不敢在康熙眼皮底下做太多動作。可即便他們做不來落井下石的事,自然有人替他們去做,而且旁人早有布置,還能做得比他們精細妥當許多。

東方不敗譏誚一笑,命那知福退下去,只等著往後的好戲。

午間時分,胤禛這才急急趕了回來,東方不敗已然用上了午飯。

胤禛見了,便只坐在一旁,不言語。

東方不敗也不招呼他,自個閑閑地喝著熱粥,心裏有幾分暢快。

想來是他臉上氣色不錯,胤禛想了想,終究是先開了口,道:“皇阿瑪很生氣。”

東方不敗挑了挑眉看向他,只道:“我知道,只不知,為的是什麽。”

胤禛默然了,仿佛是斟酌著如何說話。

這兩日胤禛怕他憂心,都盡量不將外頭的事告知他,只讓他曉得康熙那遮掩的態度便是了。這再大的事,只要康熙有了這番心思,他們也就沒了太多的念想。若是胤禛說得細了,反而引得少年心裏煩悶,加重病情。

東方不敗知他這副心思,又因他是別有想法的,便由得他們折騰,他只靜觀罷了。此時他的布置已然做下,也沒什麽顧忌了,便道:“你便是不說,我也會知道的,又瞞得了多久。若是我不知道底細,還不知做出些什麽來壞了事。”

胤禛見寢帳中也沒得旁人,只言及道:“皇阿瑪處置了一些人,另有一些……向來是不會跟著回去了。”

東方不敗聽了這話,饒有興致地問:“太子身邊的陳春古楚等人呢?”

這幾個可是他心頭大恨,若不是先前與胤禛說及事情經過時,將這幾人也說了出來,他還想留著自己去料理幹凈的,容不得他們好死。不過這幾人給胤禛知道了之後,答應了要他安排。而他又被康熙看住了,便不好行事,只得先忍耐罷了。

此時胤禛既開了口,想來也是明白情勢緊急了,便道:“你那日提及這幾人,我就派了人去打探,那個內侍陳春依舊在太子身邊當差,旁的侍衛平時也沒得名號,一時也不好打聽。”

東方不敗知道他這是有所顧忌,心怕引得旁人起疑,聞言便點了點頭。

胤禛忽嘆了一聲,道:“方才卻聽明白了,原來那夜我們出去尋你的時候,營中生亂,皇阿瑪身邊的人留在護衛主帳不好輕動,便派了太子身邊的侍衛出去,有些便在那沖突中被打傷了,又由那被火勢燒著的,昨天一場急癥,去了幾個。”

東方不敗眼底一閃,訝異地看了胤禛。這事跟胤禟一回來就無端中毒一般,都透著詭異。

胤禛也輕聲道:“不知是殺人滅口,還是旁人陷害。”

若是胤礽做下的,那夜情況未明,他就膽敢如此,當真是行事毒辣得很,又是轉移視線,又是將那有可能被逼供不過透露內情的人都立時處置了,以絕萬一。若是旁人陷害,這針對胤礽的局,可當真是早早就備下了,此時一步一步露出來,自然不會讓胤礽輕易逃脫。

可不管是兩者當中的哪一個,在東方不敗他們見機得快,並不將真相告知康熙,反而引著康熙去懷疑胤礽有弒君的陰謀嫌疑之後,這事被康熙知曉了,只會越發懷疑胤礽的作為。

胤礽不清白,這是證據確鑿的事,康熙不得不承認。

果然,不待東方不敗發問,胤禛臉上神色發沈,語氣也添了些冷意,他道:“皇阿瑪自個生了一頓氣,便撇開了眾人,獨自去了太子營帳。”

“……什麽時候的事?”東方不敗良久,才淡然發問。

“便是方才。”胤禛平靜地道,伸出手來握住了少年的手,“雖不知往後如何,可眼下,看皇阿瑪神色,一頓狠狠的訓斥是少不了的。”

恐怕還不夠。

東方不敗心下一動,忽道:“四哥,你覺得……若這是旁人陷害他,你是不是心下不落忍?”

“他如何,也該。”胤禛皺著眉心道。

“你果真是如此想的麽?”東方不敗直直地盯住了他看。

胤禛默然了下,還未回答,外頭忽有急切的聲音道:“四阿哥,九阿哥,皇上有旨意,命兩位阿哥即刻前往……”

胤禛臉上不由訝然,下意識地轉過臉看了看身旁那人。

而東方不敗不避不讓,與他探究的眼神相觸,唇邊勾著一個譏諷的淺笑。

胤禛倏地心驚,握著少年的手加重了力道。

東方不敗輕輕對著他說了一句話,讓胤禛剎那間失神。

他說,“他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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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額,厚顏求花花。。最近各種原因,沒能及時回覆留言。。但我是有看的。。求花花。。

42胤礽的下場

東方不敗本就有幾分心思想去看胤礽發作,但有康熙派了人來傳,他卻不甚著急了。不管胤礽如何,終究是一國太子,康熙便是氣急了,也該留給他幾分顏面,恐怕這時候他那兒好好的,這戲才剛起了個頭呢。

東方不敗雖有把握毒害他,但到底什麽時辰發作,又厲害到什麽程度,還得多幾分計較。

東方不敗一想,這動作便慢上了幾分。

而胤禛回過神來,不及深想胤礽那兒到底如何,只先顧忌著胤禟的身子,也疑惑道:“你還病著,怎麽還命你過去?”他臉上不好看,避著人多了一句抱怨,“莫不是又要發作你?”

這說得可是康熙了。經了這麽些事,想來不僅是東方不敗自己,便是胤禛,對康熙也沒了些敬服,反倒添了些忿然不平。

東方不敗不置可否,只冷著臉道:“這又不是能推脫的事?”

胤禛聞言,便不多話了,只尋了厚衣裳來讓少年換上。東方不敗此時也是配合,他令做什麽,他便做什麽,盡拖延著時間。

不一時,又另有一內侍來了,神色更是惶然,見了寢帳裏的兩人,他只看向東方不敗急道:“九阿哥,皇上急命您過去。”

東方不敗剛穿上衣裳,還在整理,聞言便臉露不解,看了一眼那內侍,只是這這來人臉生得很,一時他也不好多問。

而胤禛卻沒有顧忌的,在一旁扶著少年,訝然問道:“這是怎麽了,皇阿瑪要小九到哪兒去?催得這樣急。”說著又添一句道:“九阿哥病著,耽擱了。”說著,便隨手摸了一塊銀子遞給那內侍。

那內侍眼睛一動,悄然接了那銀子,仿佛這時他才察覺到自己傳話傳不得不仔細,緩了緩氣,便解釋道:“皇上在太子殿下的寢帳裏頭等著呢。”頓了頓,又悄聲說:“是太子殿下,喊著要叫九阿哥過去……對質。”

東方不敗眼睛厲色倏地一閃。

“還叫了旁人麽?”胤禛還算冷靜地問。

那內侍答:“奴才領的話,是只傳九阿哥一個。”

這倒怪了,先前來的那人,還叫了他們兩個的。這其中的緣故這內侍也說不上來,也問不仔細了。

胤禛點了點頭,命他先到外頭候著,少有地給了這奴才一個淺笑,那內侍一頓,這才退了出去。

東方不敗在一旁瞥見,心情不由轉好了一些,不由道:“四哥,你將他嚇住了。”

胤禛根本顧不上他此時打趣,只悶聲道:“你當是什麽好玩的時候麽?”見少年臉上神情依舊不以為意的多,便徑直道:“這對質……莫非,太子權衡利弊,選了告知皇阿瑪真相?”

東方不敗初時聽得那內侍言語,也生出了這樣的疑惑,但往深一想,卻知道這個選擇對胤礽來說並無好處。先前胤礽已然命人往他身上潑過汙水,自然也是知道,康熙絕不能容忍自個兒子生出這等齷齪醜事的,胤礽若是還有一分理智,便是死也不該承認。

胤禛這時也是想到此層,便沈吟道:“不該如此。那麽,是毒藥的事?”

以正常情形下,胤礽當然不該如此,但此時那人到底如何,東方不敗不知道,自然也猜測不出。他一想,便只道:“管他到底如何。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見招拆招罷了。”

胤禛也想不出個緣由,但實則依早上情形,康熙那兒他們是大占優勢的,也不甚憂懼。他點了點頭,只多說了一句:“你莫氣急,顧著自己身子。”

如此說了兩句,這衣裳也終究是穿好了,也就再沒耽擱旁的,兩人便出了營帳,跟著領路的人往太子胤礽的寢帳裏去。

實則兩地也隔著不遠,也不會另派了馬車來接,胤禛顧忌著少年的身子,只慢慢走去,而東方不敗也不願去逞強,這路上便走得十分緩慢,若是旁人不知,還道他們在閑逛消食呢。

兩人到了地方,一看外頭是侍衛太監們林立,但都是都是避著遠遠的,那營帳門口只兩個高大的侍衛守著,裏裏外外都十分安靜。

胤禛一看這情形,心裏便是一沈,離著一段距離便站住了,只讓底下人去傳話。東方不敗靜下心來,聚集精神去留意裏頭聲響,卻是半分也沒聽得,想來若不是裏頭沒人說話,就是那聲音低微極了。

就這一會兒,胤禩被人扶著過來了,也候在他們身邊。除了他一個,旁的阿哥們卻都是不見。

“小九,你身上好些了麽?”胤禩問,臉色蒼白,但眼底還有幾分精神,緊緊地凝視他,一眼也不錯開。

東方不敗點了點頭,又打量了他一眼,皺眉問:“你病了?”

胤禩卻搖頭,淡淡一笑,道:“就是呆了幾天,身上沒力氣。”

東方不敗聽他言語不似作偽,不過想來他這幾日雖無旁的厲害懲罰,但也是受了一番狠狠訓斥,不是說罰著寫字麽。

先前胤礽陷害過他們,康熙最後是因為拿不到證據沒有相信,反而被胤禛和他攛掇著反而去懷疑胤礽有私,故意造謠。但康熙回去,也有可能會想空穴來風未必無因,終究是他們兩人往日裏行為舉止有些過於親密沒有顧忌的緣故,才惹得那些風言風語。

這康熙心裏定然是不痛快的。胤禟年紀小,又是幾番險死還生的,康熙還顧忌一點,先前發作了一回也就忍下了,而胤禩這兒卻是無妨,自然借機教訓一番了。因而胤禩,便受苦了。

胤禩拿眼睛上上下下將胤禟仔細看了個遍,見他精神還是好的,便稍稍放下心來,此時此地也不好說話,他只輕聲道:“……你那兒太醫來來回回的,我擔心了好些時候,卻不能去見你。”

東方不敗看他一眼,心想他這模樣約莫大半還是憂心他害的。他剛想要回答,卻被胤禛搶了先,他道:“小九已經好多了,皇阿瑪讓他靜養,也不好時常派人來往。你又在抄寫佛經,更是不該打擾的。”

東方不敗明白,這是胤禛故意說起來提醒胤禩,他們兩人的事情還在康熙那兒掛著呢,根本不好來往。若是以往聽得這話,東方不敗心中也是讚許的多,但他此時明知胤禛自己的私心,根本也不是那麽正派的,還這般板著臉來教訓弟弟,實在覺得有幾分好笑,挑了挑眉不言語。

胤禩聞言一怔,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少年,而後才移過眼神去看胤禛,微笑道:“四哥,小九是我弟弟,我掛念他病情,派人去問一聲也是應當,若是行事處處顧忌著,說不得還惹人見笑,只道我冷心冷情呢。”

東方不敗聽了不由一笑,胤禩這話與胤禛之前夜裏要和他一起睡時拿來糊弄他的說辭異曲同工,他們是兄弟,行事正派的話又何來什麽說道,若是出了那事之後小心翼翼起來,反而還令人懷疑。

胤禛聽了這話果然一滯,沈著臉不開口了。

正巧此時回話的人回來了,東方不敗也不去理會他們,只看向那回話的內侍。

“傳九阿哥……”

聽得這聲尖細的聲音,營帳前的三人都楞了下。東方不敗心裏早有預備,臉上並未顯露多少情緒,倒是胤禩急切了些,徑直就問了出聲:“只傳九阿哥麽?四阿哥與我呢?”

那內侍不答,硬邦邦又是一句:“九阿哥,請隨奴才進去吧。”說著便轉身領路,示意東方不敗跟上他。

胤禩不由氣惱,就要上前去追問,卻被身邊的胤禛拉住了手臂。胤禩回過頭看他,胤禛冷著臉對他搖了搖頭,胤禩這才穩住了,又憂心忡忡地看了看少年。

東方不敗淡淡瞥了他們一眼,卻是沒有他話,直接跟了那內侍進去。

胤禛和胤禩便只能目送他進去了。

到了營帳門口,那內侍也不進去,只揚聲傳達了一句。那厚實的簾子便被裏頭的人掀了開來,讓東方不敗進去。

東方不敗進去一擡眼,才看清原來這一旁侍候著掀簾子就是那太監梁九功,兩人錯身而過,都沒有招呼。

這帳子比胤禟那兒要大上一些,布置也有些相似,也用屏風隔了內外,因為營帳裏比外頭陰暗一些,一時他也沒能適應,便在原地站了片刻,這才往裏頭走。轉過了那屏風,這才能看清內室裏的情形。

一瞬間,東方不敗仿佛又回到了那日康熙坐著上頭,震怒地質問事情緣由的時候。不過這一回,跪在地下的只有獨獨胤礽一個。此時他們兩個,一個是陰沈著臉僵直地坐在位置上,一個是俯首貼地有些狼狽地跪在地上,就這麽看了一眼,還能見著胤礽旁邊那地上還散落著好些碎瓷片等雜物,不必多問,想來是康熙急怒之下往胤礽身上摔過去的。

唯一詭異的,就是這兩人此刻都是安安靜靜的。

東方不敗眼角餘光只往他們兩人身上打量,這才發現康熙臉色怒色隱現,但眼神並不是盯著人看的,反而有幾分茫然似的。而底下跪著的胤礽,卻是完全垂下了頭看不見神色,仿佛很是平靜地認錯領罰。

這是罵過了打過了,接下來是不是一通糊弄,又消了氣,父慈子孝起來?

先前聽得康熙震怒,發作了一堆兒子大臣們,卻沒傳出什麽消息來,東方不敗就早有察覺了。若是康熙當真信了胤礽密謀弒君,而後真的氣得狠了,定然早早在眾人面前就宣布了胤礽的大逆不道不當人子的罪行,狠狠地訓斥責罵一番。

但康熙沒有,他是震怒了,但並未傳出這事與胤礽密謀有何關聯。

而不多時,康熙就去見了胤礽。

東方不敗被傳到這兒的時候,即便再有不明白的,見著這營帳周圍的緊密布置他也該明白了。不管康熙信了多少,終究,他的心裏還是對這個太子儲君留有餘地的。

正如胤禛在密林當中就勸他的話一般,康熙對這位太子信重寵愛的,即便所有不利的證據都指向了這人,康熙還是有所保留,還要來問一句真切。同時,這給了胤礽解釋的機會就是給了他翻身,陷害旁人的機會。

東方不敗不屑地暗哼,視線移到胤礽按在地上的雙手上,細看之下便察覺了端倪,胤礽身子舉止看著沈靜,但他按在地上的手卻隱隱顫著,青筋跳動。

東方不敗心裏有了計較,便乖順地跪下給康熙請安行禮。康熙不知想著什麽,一時也沒搭理他,他便道:“皇阿瑪,胤禟來了。”

康熙這才回過神來,目光深沈地看了過來,沈聲道:“胤礽說,這幾日的事情都是有小人作祟,是有人在陷害他。胤禟,你有何話說?”

他說著,眼神直直盯住了他,仿佛要將少年心底最深處的想法給挖出來似的。可最後,他失望了。只見少年的臉上閃過悲憤,原本蒼白的臉色瞬間泛紅,似乎很是氣恨,最後卻慢慢兒壓制住了,變得滿臉木然。

東方不敗道:“皇阿瑪英明,自有決斷。”

康熙聽他這話隱隱透著苦楚,不由也是心中一動,怔然了片刻。可終究還是硬下心腸來,冷冷問道:“朕要聽你說實話!”

東方不敗可是絲毫不怕的,這點威勢還動不了他心神,便答:“兒子也是糊塗著呢。皇阿瑪查了這麽幾天,問了這麽多人,還沒拿住人證物證麽?”

這句詰問說得幹脆,只指人心。

康熙被他這話一急,不由冷哼一聲,道:“朕是查了問了,可你這個又當原告又做被告的也該說幾句話。別給朕打馬虎眼!”

東方不敗渾身一僵,仿佛被他那言語當中的“被告”一詞刺激了,臉上越發露出悲痛不憤來。頓了頓,他才用輕忽的聲音說:“皇阿瑪,您既然查了問了,也該明白真相如何,可太子一句被人陷害,您就要尋兒子來對質……想來,皇阿瑪是不願揭破,還想替他遮掩。那麽兒子,順著您就是了。聽說外臣們彈劾太子言行無狀跋扈殘暴,若是皇阿瑪拿不出個說法來解釋,就讓兒子來認罪便是,終究能還您一個仁義理智的太子殿下。您說,您想要兒子怎麽做?”

聽得這話,康熙立時便是大怒,可沒等他說話,東方不敗又不緊不慢地冷然說:“我已經死過三回了,再死一回……真真切切地死透的,我也不怕了,省的往後還要受那無數次。”

康熙一怔,心底卻是一痛,居然說不出話來,只深深嘆了口氣。

而一旁的胤礽忍耐不住,忽得擡起頭來,開口淒然道:“皇阿瑪,兒子是冤枉的,是九弟受奸人蠱惑,誤會了兒子,這才有了那麽些說法,兒子從未想過傷害九弟!”

他急了,東方不敗心裏暗笑,轉過臉去看他,眼神森冷至極,只道:“二哥,我最後喊你這麽一句,若你還顧念往日的情分,你就坦白告訴我,為何你要殺我?三番兩次地要殺我?”

胤礽臉色一僵,再沒有以往儒雅風流的模樣,臉色漲紅了幾分,強硬著急切道:“小九,是你誣蔑我!是你跟八弟有了私情被我撞見,疑心我回來告密,這才……這才聯合了旁人一起來陷害我,在馬車上你就是故意刺傷我,你想害我在群臣面前大失威信……你中毒,也是聯合了旁人一同作怪,想要誣陷我一個謀害親弟的罪名,你們的目的就是太子之位!”

東方不敗心中一動,顯然,這一通話就是他打動康熙的辯駁之詞了。胤礽不笨,他手底下也有人,胤禛和胤禩等人能猜到的,胤礽也能猜到,至少,胤礽自己能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下毒來害胤禟。他這番自辯的言辭也很是犀利,政治鬥爭從來不問緣由不問過程只看目的,只要想到胤礽若是獲罪,會有何人得益,胤礽自己就能找到一大串旁人汙蔑他的原因,用陰謀論來迷惑康熙視線,謀求脫罪翻身。

原本他這一招,該是無往而不利。但可惜他錯看了對手的應對,也錯估了東方不敗的毒辣,還當是原本的那個少年胤禟呢。

胤礽以為胤禟在康熙面前不說真相,只言及自己害他滯留密林當中險些身亡,這個舉動是懦弱,是毫無底氣的表現。胤禟在馬車中刺傷他,是氣急不過沖動妄為,是發洩心中怨氣,除了口口聲聲說自己要害要殺他,胤禟沒有旁的證據,終究也不過是讓胤礽被康熙責罵一番罷了。

若不是有旁人跳出來,胤礽上回汙蔑胤禟的事,就已然將此事蓋棺定論了。

但東方不敗,卻不僅僅是要刁難他一番發洩怒氣的,他一回來就給胤礽挖了坑,替他種種暴行鋪設好了緣由,通過胤禛的口,也透露給了康熙。

針對太子的陰謀論,又何來針對皇帝的陰謀論來得分量重?

東方不敗聽著胤礽說完了自辯的話,一臉沈痛地看著他,反問:“旁人,又有哪個旁人?我死了三回,就為了陷害你?可笑啊可笑!你看重那個位置,做出天怒人怨的事來,我倒寧願離了皇宮,過幾年逍遙日子!”

最後這句可是他的真心話,這一出口當真是振聾發聵得很。

康熙坐在上頭,看著這兩個兒子對質,沈下臉來也不制止,整個人就仿佛隱在陰暗裏似的。

東方不敗這一句句的逼迫,早把胤礽滿心怨憤逼起來了。他一時也顧不上康熙還在此間,就盯著少年冷笑兩聲,譏諷道:“你不看重那個位置,可有旁人看重,你不就是為了旁人謀事麽?胤禟,為了他,你連命也不要了,真是令人佩服得緊!”

東方不敗眉心一皺,忽得意識到胤礽雖然看破有旁人在其中使壞,可他被私欲蒙蔽,又是消息不通,果真以為他之前中毒跟手臂受傷時一樣,是自個做出來的苦肉計。這麽說,他口中的旁人……指的是胤禩?

東方不敗頓時覺得此人有幾分可憐,先是為了心中那絲執念沖動犯下暴行,此時又是因為那些嫉妒怨憤而看不清形勢,連敵人是誰人,也沒認清楚。

不過此時胤礽的怨憤倒是讓東方不敗又找到了刺激他的法子。他避著康熙,故意狠狠瞪了胤礽一眼,只道:“是呢,我奸詐得很,恨不得死了好陷害你,替旁人謀事,讓旁人得利,讓旁人高興!我就是這般傻,我就是心甘情願!”

明明是反諷嘲弄的言語,若是尋常人自然能聽得明白,這話裏全是反話。可此時的胤礽體內毒物發作,那心口的怨毒激憤壓制不住,早就失了平日的冷靜清醒,眼前只有一個少年譏諷地責罵他,說要陷害他去討好那人的樣子……

胤礽本就是個殘暴的性子,以往是慣了假作罷了,此時又受體內毒物影響,被東方不敗這話一激,如何能忍得住,立時一雙眼睛就陰森森地剜著眼前這人,惡狠狠道:“你心甘情願又如何?可惜,便是輪也輪不到他!”

東方不敗見他神色已然顯出不對來,更是越發逼著他,“是呢,可惜沒用,皇阿瑪信你,你這太子當得穩當。”

“不錯,我是太子,我是儲君!”胤礽大聲道。

東方不敗涼涼答了一句,“也不過是太子罷了。”

胤礽便漲紅了臉頰,突著眼睛,從那地上跳起,幾乎就要撲到眼前那人身上,“我是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早晚我就是大清的皇帝!”

東方不敗眼底精光一閃,根本不避不讓,就這麽怔然地盯著胤礽不動,仿佛被他嚇住了一般。

胤礽掄直了的拳頭就要打到他臉上,忽的“哐當”一聲,一件重物狠狠地砸到胤礽身上,隨即便是一聲厲喝:“朕還沒死呢!”

瞬時間,東方不敗仿佛已然看見了胤礽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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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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