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逸收回了施在雲弦身上免疫的法術，再將這整個房間變為囚籠，不準雲弦出去。

“以後，禁止你學法術。”這房間除了做囚籠用，還能讓一切法術在此失效。

雲弦並不大在意，畢竟棠逸說這話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我這次是認真的。”以前他也禁止雲弦學法術，但那也只是嘴皮子上說說。他見到雲弦在偷學法術，也只是睜只眼閉只眼，畢竟他不想因為那種事跟雲弦爭吵。而且雲弦表現的很乖，想著他就算學會了法術也不會變得怎麽樣，就當強身健體了吧。

但是果然，有了能力，心就野了。

雲弦察覺到了什麽，左手背在身後，本想施個火咒，然而卻是什麽東西都出不來。

“你對我做了什麽？”剛才施的法術是封了他的法力嗎？

“在我氣消為止，你就在我房間乖乖待著。”

“你禁了我的法術？”

“是又怎樣？”棠逸想到之後的那一堆事就覺得頭疼，“你知道自己闖了多大的禍嗎？所有人都會知道知微界裏有千陰之體，吃了就能增強法力，你還能活嗎？他們會拼命找到你，會將你生吞活剝。”

雲弦被質問得也急了，忍不住諷刺道：“難道你保不住我嗎？”

“你別用激將法激我。只要我不死，我就會保你平安。我發誓。但萬一呢？我無法保證時時刻刻都能陪在你身邊，萬一我被誰支開，萬一你自己想離開了呢？我如何保得住你？”棠逸懊惱地抓了抓頭發，“我不想逞什麽英雄，如果躲在陰暗角落能換你平安，我願意這樣做。”

他一直是如此做的，拼死去偷九尾金翅鳥的羽毛也是希望能護雲弦安全。

可雲弦做了什麽？用那珍貴的羽毛去換什麽秘籍，還拿羽毛當拼命的資本，仗著比別人多了一條命，什麽事都敢做了。九尾金翅鳥的羽毛沒有起到它該起的作用，反而使得雲弦置身於危險之中，那還要它做什麽？

“那你又為何要用那種方式在拍賣場上把我搶回來？”

在拍賣場上那樣囂張得罪了不少人，可不像是願意躲在陰暗角落的人會幹的。

“我不擡出將軍府，如何能把你搶回來？”

棠逸說得振振有詞，雲弦就快要被他說動了。正當他自責想要道歉的時候，想起了自己的初衷。

“我可以保護自己，只要你把法力還我。”

“我允許你學過法術嗎？”

這就是兩人之間解不開的結。雲弦無法信任別人，只想強壯自己自保，只有自己才是可信的。而棠逸，他想得到雲弦，想要雲弦乖乖聽話，那法術就是不必要的東西。

其實這個結是兩人不同思想下表現出來的某個矛盾，是必然的結果。

雲弦從小作為下人長大，內心自卑且沒有安全感，他渴望自由，渴望富貴，卻又不敢擁有那些，他對從未擁有過的生活有著打心眼裏的恐懼。所以，盡管棠逸什麽都願意給他，他也依舊恪守做下人時的本分。他知道，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棠逸給的，只要棠逸不高興，那些東西隨時都會消失。

擁有後失去，比從未擁有可怕的多。

人是貪心的，雲弦原以為自己曾經擁有過就已經足夠了，抱著在知微界時的回憶，即使以後被棠逸拋棄，回到以前那樣的日子，他也能活下去。可如今，卻連想象一下，都覺得痛苦不堪。

棠逸對他很好，特別是在第一次纏綿之後，對他的寵愛與日俱增。一邊厭棄自己選了像女人一樣的活法，一邊卻又沈溺於棠逸對他的好之中。

從未有人這樣對待過他，就算對方是男人，他也不願意舍棄這絲溫暖。

但他還是及時清醒了過來。他們兩人之間是相互利用。他懷著骯臟的目的，利用棠逸擺脫奴隸的身份，而棠逸也只是把他當做藥留在身邊，用以提升法力。開始就是錯的，如何能持續下去？

瞧，棠逸還不是準備娶親了？原以為他會拒絕，沒想到就那樣暧昧地答應了。

那一瞬間，對棠逸的惡意便湧上了心頭。

撒謊的家夥，說著不喜歡女人，還不是照單全收？禁止他做這些，禁止他做那些。可對自己卻是寬容得很。

果然，毫無魅力的自己遲早會被棠逸拋棄，棠逸之所以會找上他這個男人，還不是因為千陰之體作祟？

棠逸想要的，也只不過是千陰之體，並不是他。

討厭……討厭……這樣的棠逸讓人討厭，如此思考的自己更加討厭。

如此兒女情長扭扭捏捏讓雲弦厭惡自己，與其讓這些負累，還不如全都不要了，他要將一切都打破重來。

主動暴露千陰之體的身份，一半是為了賭氣報覆，成心惹棠逸不快。棠逸必定會來拍賣場將他買回去，只要兩人做些親昵的舉動，世人都會知小將軍是斷袖，誰還會想嫁給他？一半是他想脫離將軍府了。與其等著棠逸膩了之後拋棄他，還不如他主動離開。

暴露了千陰之體在將軍府的事，他便會成為燙手山芋，那時棠逸就只有兩個選擇，要麽趕緊殺了他煉成藥吃下，斷了別人的念頭，要麽只能放他離開。

他學法術已有小成，就算被趕出將軍府應該也能活下去。

無論如何，他都不想再留在將軍府。

棠逸，則是個萬事少點共情的人。他獨斷、專橫。小時候恨儲令無視他的意願，想把他養成不會思考的工具，然而長大後，他學會的也是這一套。

他喜歡雲弦，第一次有了想把人珍藏的想法。然而他不懂怎麽對人好，因為從沒有人對他好過。缺少與人交流的結果讓他不夠成熟，他的喜歡，近似於孩子的占有欲。他不希望雲弦去做其他任何事，只想他乖乖坐在那裏，讓他隨時可見。

但是，雲弦有自己的小心思，他註意到了，有時候只當沒看見，維持著他想要的假象。

直到現在，兩人都裝不下去了。

“為什麽我不能學法術？”難道一朝寄人籬下，就一輩子都不能隨心所欲地活嗎？他也是人啊，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棠逸他憑什麽阻止？

“只是我不希望你學，不行嗎？”雲弦一直很聽他的話，從不拒絕。

對，這個人就是如此，一切都要順著他的心意來，從不尊重他的意見，他的想法。過了幾天普通的日子，差點讓他忘了，之前棠逸是多麽令人討厭。

“你是誰？我父母嗎？憑什麽管我？”反正也想好了離開將軍，以前不敢說的話借此機會通通倒了出來，“是因為我靠你活著，所以要聽你的話是嗎？”雲弦瞥了一眼右側桌上的花瓶，將它打碎，撿起那碎片割破了自己的手背，“我的確該償還，並且我已經這樣做了。”如果不是因為寄人籬下，他又為何要和一個男人上床？

他拿茶杯接住滴下來的血：“我想這些還不夠償還，抱歉，但現在這已經是我的極限了，或許，等我以後哪天有勇氣了，會切個手指送你煉藥。”

棠逸所認識的雲弦是那個還算聽話、不會說“不”的千陰之體，現在的他，陰暗，歇斯底裏，棠逸一定不喜歡。

“你都做了些什麽？”棠逸抓住了雲弦的手，對著那傷口施了治愈術。那道傷口便已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疤。

那只是滴了幾滴血在茶杯，但棠逸卻像是雲弦快要死了那樣嚇人。

雲弦將茶杯遞到棠逸跟前，說道：“我欠你的，要用幾杯才能相抵？”

說實話，現在的心情只可以用舒暢二字形容。他壓抑自己的本性太久了，唯唯諾諾太久了，這是他第一次敢對主人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他的未來可能會因為此時的魯莽而一塌糊塗，但如今那陰郁一掃而空的舒暢，是再多的平穩日子都比不上的。

沒錯，如果想擁有自由，只能先把以前虧欠的都還上。他雖沒錢，但有千陰之體可以償還。既然可用千陰之體煉藥，那喝點血應該也是有用的。

“雲弦！”棠逸氣急敗壞地說道，“這就是你想說的？你認為我留著你就是因為你是千陰之體？”

這話說的真好笑。

“難道不是嗎？你是為何留下我？不是因為我是千陰之體？共浴是因為千陰之體，上床是因為千陰之體，為了這個千陰之體，當初你不是還要我割肉送你嗎？”

那是棠逸為了增長法力曾給過他的兩個選擇，要麽跟他共浴，要麽就割肉送他，他自然是選擇了共浴。雖說割肉這只是威脅，並非真的會如此做，但這事還是成了雲弦心中的陰影。之後不敢當面反抗棠逸，也是因為這件事。他害怕棠逸會失去了耐心，直接拿活體煉藥。

“那只是個玩笑……”棠逸如此說道。他從不曾知道，原來在雲弦心中，他竟是那樣一個人。雲弦對他說的那些他無法反駁，他的確靠著那千陰之體增長了不少法力。一開始留下雲弦也是為了這個目的……

“雲弦，你喜歡我嗎？”

雲弦並沒有回答，反而問道：“你在乎過這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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