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過去的故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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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棠逸八歲時候的故事。

在棠逸出生的那年,他母親因病去世,父親無故失蹤。還在繈褓中的他便被送去了他姑姑處撫養。養到四歲,能說話識字了,又被交給了軍司處的副將軍褚令。褚令知道棠逸擁有千年難得一遇的上上品源體,雖明知那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卻還是傳授了攻擊類的法術給棠逸。

知微界中人修煉,憑的是九分的天賦與一分的努力,如棠逸那般擁有上上品源體的人,一個人就可以是一支軍隊。棠逸被關在軍司裏學了整整四年的法術,僅八歲的他就已經是知微界的最強戰力。

棠逸的父親是知微大將軍,在與冥界的一場大戰中失蹤。那場大戰兩敗俱傷,冥界中人暫時撤回冥界,但卷土重來是遲早的事。而知微卻因那次大戰損失了大部分戰力,若是再戰,知微必敗。就在這種時候,上天賜予了知微如棠逸這般的上上品源體,副將軍褚令怎麽可能允許棠逸活成普通人。

褚令恨不得棠逸一下長大成人,然而上天再怎麽庇佑知微,也不會允許如此違反自然規律的事情發生。若這是在太平盛世,他們可以等待棠逸長大,但冥界之患迫在眉睫,他們可以等,冥界又怎會讓他們等?

那曾是自己所敬重之人的兒子,卻要由他親手毀滅。對於知微,他問心無愧,但對棠逸,他只能用命去謝罪。

把還在左顧右盼,全身都在說著好奇的棠逸帶去了軍營,將被五花大綁的冥界中人提了上來,讓他跪在棠逸腳下。

“這是要幹什麽?”棠逸帶著笑擡頭問褚令。

“棠逸,你能殺死他嗎?”

“死是什麽?”

“就是用刀刺穿他的心臟。”

褚令把匕首遞了出去,棠逸下意識接過,另一只手指著那冥界中人的胸膛,問:“那裏是心臟嗎?”

從小到大的教育讓棠逸不辨是非,不明善惡,在他身邊只有一串一串的法術作伴,與他最親近的褚令讓他怎麽去做,他便怎麽去做。沒有自主意識的棠逸成了知微最強的殺人工具。

冥界依舊對知微虎視眈眈,半年內,小範圍的進攻多達二十次,這便是褚令著急想讓棠逸學會殺人的原因。

五月初五的那天,冥界進攻知微明城,褚令與棠逸鎮守。

那一天,冥界中人還在嘲笑知微無人,竟派了個孩子上戰場,話音還未落,冥界百人人頭落地。那個被他們嘲笑的孩子用著稚氣的聲音數著數,宛如催命符,多數一個,便多一人身首分離。

知微士氣大漲,這一戰,冥界大敗。

天子賞賜了褚令萬貫家財,然而,褚令並不滿足。

不知戰場內幕的百姓把褚令當成了英雄,財、名和權三者盡在手中,嘗到了甜頭的褚令漸漸忘記了自己當初的誓言。他不再滿足於此,他要讓冥界趨於知微界之下。

當初的被害者成了如今的加害者,褚令帶著棠逸以及三萬大軍進攻冥界,冥界連連敗退,丟失了幾座城池,直到冥界鬼王再以五座城市作為賠款,這事才算完。

城樓上,褚令帶著棠逸俯視著樓下那卑微如螻蟻的冥界百姓:“小將軍,你覺得快樂嗎?”

“為什麽要叫我小將軍?”自從討伐冥界開始,不論是褚令還是其他什麽人都稱呼他為小將軍,可他並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麽將軍,只是褚令讓他殺什麽人他就殺了,僅此而已,這樣就能做將軍嗎?

“因為……”那是因為他知道無論有怎樣的理由,侵略這件事總是錯的,會被後人所唾棄,這時候就需要一個替罪羊,“當然是因為您的父親是我們的大將軍,您自然就是我們的小將軍。”

“我可以不當將軍嗎?”

褚令看著棠逸笑了笑,抓緊了他的手臂:“不可以,父債子償,知微將軍是您的父親,既然他消失了,您就必須代您的父親履行將軍之責。”

“那好吧……”在心底,棠逸並不喜歡這個叫做褚令的人。然而在他身邊,就只有一個褚令願意跟他說幾句話,他害怕連褚令都不理他,只能聽從他的命令。

隨著棠逸與褚令在知微的地位越來越重,事務也就越變越多,還是孩子的棠逸無法處理,只能由褚令全權負責。褚令專心於公務,就要再找一人代替他照顧棠逸。

“小將軍,你喜歡讓什麽樣的人來照顧你?”

“我可以選擇嗎?”棠逸按著下巴很是興奮,“我喜歡白皮膚的長腿哥哥。”

“……”褚令不解,“為什麽?”

“我喜歡啊。”

結果,褚令送來了一個黑皮膚醜姑娘照顧棠逸,與棠逸所想的天差地別。

姑娘名叫小息,在去照顧棠逸之前,被褚令命令不準與棠逸對話。而那時,棠逸也正為褚令無視他意見這件事賭氣,兩人十天待在一塊,竟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小息雖被命令不準說一句話,但她做不到一天到晚都安安靜靜的,什麽心思也不動,這與她看似沈默木訥的外表不符,小息是個活潑的姑娘。她第一次看到棠逸的時候,只以為是褚令副將軍的兒子,以褚令的年紀,也該有這麽大的兒子。

小息喜歡小孩,特別是長得好看的小孩,她看到棠逸就心生喜歡,而且是越看越喜歡,更是不解褚令副將軍為何會忍心把他的孩子囚在這小小的院子裏,連外人都不準他接觸。這麽些天相處下來,小息已經喜歡上了這個認真的孩子,有一種名為母愛的東西在她心中泛濫。

白天,棠逸就待在書法裏看兵書,褚令不肯為他請先生,他就只能自己學,而他看的這些書,也都是在褚令選擇後才被交到他手上的,小小的他並不懂褚令為何不肯讓他學習新東西。

那一日,是褚令消失的第十天,也是棠逸閉嘴不說話的第十天,他仍在書房裏讀書,小息候在一邊服侍,直到從屋外傳來了響動。

棠逸正因為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字而犯困,屋外的動靜立馬讓他來了精神。兩只手一擡,有什麽東西從手上飛出,穿破窗戶,擊中了屋外的人,血花四濺。

棠逸驚喜地叫了一聲,指著窗外對小息道:“餵,你猜我打死了幾個人。”

小息是源體極差的人,被上天打上了次品的標簽,這一生註定與仙道無緣。作為擁有下下品源體的她早早放棄了修煉,去做大戶人家的丫鬟,賺些小錢,聊度餘生。這樣的她從未見過如此血腥的場面,那些血花嚇得她驚叫出聲,而最讓她感到恐怖的是,眼前這個面對生命流逝還覺得興奮的小主人。

“餵,你別傻站著啊,快猜。好吧,我給你一點提示,外面活著的那個是我們知微界中人,其他都是冥界的。我就讓你猜,死了幾個冥界的。”

她聽說過在褚令副將軍身邊有一個身材如孩童的高手,也全是靠這高手,他們才能免受冥界侵害。難道就是這個人?可這十天相處下來,他能感受到這真真實實就是個孩子,怎麽會是那個殺人如麻的高手?

“我都主動跟你說話了,你還不理我。”棠逸鼓著張臉,手上匯聚了法力,一下打在了小息旁邊的盆栽上,“你是啞巴嗎?你再不回我,我就真打你了。”

“不要!”小息被嚇得跪了下去。不管眼前這個是否是孩童,都是能一下奪取她性命的存在。

“那你快猜,外面死了幾個。”

小息哆哆嗦嗦地往外看了一眼,只能看到一片紅色:“主人,你為什麽要殺他們?”

棠逸大開大門,外面只有一地的屍體:“褚令說過,出現在知微的冥界中人都是壞家夥,這些壞家夥見褚令不在就想來暗殺我。哼,笨家夥,殺褚令才比較容易呢。”

“他們……他們都死了嗎?”

“你是在小瞧我嗎?由我出手,他們怎麽可能不死?”

小息有一個在早夭的弟弟,差不多就是在棠逸這個年紀染上了惡疾,因病去世。她的弟弟在死前還不懂死是什麽,而棠逸,卻已經在主宰他人的生死。

“您……您只是一個孩子啊。”小息跪在地上,閉上雙眼,大聲說道,“您怎麽可以殺人?”

棠逸被小息的氣勢嚇了一跳:“褚令說過,戰場上無老幼。我不殺他們,他們就會殺了我。”

“可冥界早已認輸,這裏也不是戰場,何必趕盡殺絕?”

“這個我不懂,只是褚令說過……”

小息抹去因為害怕而流出來的眼淚,站直了身子打斷棠逸的話:“什麽都是褚令說過,褚令說過,您是被他控制了思想嗎?主人,您是屬於自己的,為何不能按照您自己的想法行事?您覺得冥界中人都該死嗎?如果沒有褚令,您會殺了他們嗎?”

“……”棠逸往後退了幾步,“你這人好奇怪,之前一句話都不跟我說,現在又說了一堆難以理解的話。”

小息見不得那麽多人死在她眼前,她避開棠逸,偷偷又將那扇門給合上了。

“主人,奴婢能問一句嗎?”

“你說。”

她有一個想問又不敢問的問題,她害怕結果如她所想的那樣。雖然他們只相處了十日,但感情不能用時間去衡量。她將棠逸視作弟弟,憐愛喜歡得不得了。兩人身份有別,她沒有資格去擔心主子的生活,但她還是希望棠逸能過得好,比現在更好。

“是您去侵略……攻打的冥界嗎?”終於還是問出了口。

“是啊。”

小息悲痛地閉起了眼:“這樣做與之前的冥界有什麽兩樣?明明可以……主人,以您的能力在半年前就可以結束這場戰爭,天下太平不好嗎?為何還要挑起戰亂?兩界百姓是無辜的,主人,您知道您使多少人家破人亡嗎?”

“褚……”棠逸本想用褚令的話去反駁,但又不想被小息看作是對褚令言聽計從的人,才突然中斷,“哼,是冥界先打的我們,我們就不能打回去?”

“這是孩子之間的打架嗎?兩界交戰,不管輸贏,百姓皆苦。主人,您當真認為這樣的事是對的嗎?”

棠逸猶豫著還是點了點頭。他只能點頭,他不能否認自己說過的話,這樣就輸了。

小息走到了書桌前,把放在桌上的布娃娃拿了起來,再用法力震碎。棠逸瞪大了眼看著這一幕,怒道:“你幹什麽?”

小息被棠逸的法力打倒在了地上,但她卻很開心。她知道那個布娃娃是棠逸最寶貴的東西,是類似於他唯一朋友般的存在。

“主人,你生氣嗎?心痛嗎?”

棠逸又急又惱地修覆那個布娃娃:“是又怎麽樣?”

“那些冥界百姓也是如此啊,但他們的親人、朋友、愛人都無法再回來了。主人,褚令只是在利用您,不要再聽他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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