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誤入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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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本是人界某財主家的家奴,那天是他難得休息的日子,就取了弓,去山上打獵。

在湖邊,他搭了架子,清理幹凈了獵物,正準備點燃枯樹枝,卻突然覺得有什麽東西從自己眼前一晃而過。

他站起身看了過去,在遠處,竟悄無聲息地停了一艘富麗堂皇的大船。

那船似有似無,看不真切。按常理來說,如此大的船是來不了這裏的小湖的,但它的確在那停著,並非自己出現了幻覺。

難道是傳說中的海市蜃樓?但這裏並不是海啊?

青年從小在封閉的財主家裏長大,從沒有見到過如此稀奇的東西,就憑這船好看的要命,他就準備再往前去看一看。

但萬一真是海市蜃樓呢?傳說的海市蜃樓是一種名為蜃的怪物吐氣而成的幻境,萬一是怪物,會不會吃了他?

湖邊有不少草叢,青年便彎腰藏在草叢裏,一點一點往那船的方向移動過去。

然而,船前方的陸地是光溜溜的,沒有任何遮擋物,再往前走或許會被發現,青年猶豫著該不該繼續。

他趴在了地上,盡量往上看去,竟讓他看見了船上有人悠悠飄了下來,撿了什麽東西又往上飛去。

是神仙!

青年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發生在他眼前的這一幕。

和他同屋的張大爺特別喜歡那些神怪故事,晚上睡不著覺的時候,就會拉著他聽他講故事。其中有許多凡人碰見神仙的故事,都有一番奇遇。

青年的日常生活不是砍柴就是挑水,平淡乏味,他抵擋不住這種奇遇的誘惑,鬼使神差地跳到了湖底,尋了個沒有什麽人聲的地方,爬上了船。

這船果然是仙船,他本是渾身濕噠噠地站在船板上,卻在一瞬間幹凈如初,一身的水滴消失無蹤。

上是上來了,但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怎麽做了。

剛才是一時熱血湧上心頭,如今被水一沖,人清醒過來了。除了滿足了短暫的好奇心之外,他想在這裏做些什麽?想幹些什麽?答案是什麽都沒有。

有腳步聲從近處傳來,青年下意識躲了起來。

腳步聲在他身邊停下,青年更不敢動。然而,身形突然一晃,他差點摔在地上。並非是他撐不住晃動了身子,而是這艘船離開了地面,正向上方飛去。

再不出來,或許就再也回不去家了。

青年趕緊走了出來,眼前的兩位侍衛見到青年皆是一驚,急急問道:“你從哪上來的?”

青年作揖回道:“兩位仙君,小人誤上仙船,驚擾了仙君,還請仙君原諒。小人這就下去。”他用餘光瞥了一眼船下,竟已高出陸地百丈。

“你是凡人?”

青年點頭。

“別叫我們仙君,我們並非神仙。”

“這可怎麽辦,竟讓凡人上來了。”另一人愁眉苦臉地說道。

“這一開船,也沒辦法在半路停下。這樣吧,你隨我來,我帶你去見我們主人。”

青年松了口氣,這幾位仙人竟意外的好說話。

跟著那兩位去了書房,他們口中的主人正提著筆寫著什麽,聽到有人敲門也只回了句“進來”,連頭都沒動一下。

青年偷偷打量著這艘船的主人,那人似乎感受到了視線,竟在此時擡起了頭,直直地看向青年。

“他是誰?”那主人問道。

“是偷上船的凡人,小將軍,應該如何處置?”

“既如此,就像以前那樣先留下吧。”那主人並不在意地揮了揮手,“你們先出去,凡人到我身邊來。”

青年不懂那人叫住自己的原因,但還是乖乖地走了過去。

“你叫什麽名字?”

青年回道:“小人姓藍,名大山。”

主人聽著掏了掏耳朵:“姓還算好聽,這名字實在簡單。”

他換了張幹凈的紙,寫下了自己的名字:“認字嗎?我叫棠逸。”

藍大山猶豫著搖了搖頭,點著紙上的兩個字說道:“我認識的字不多,這個‘棠’字我認識,‘海棠’的‘棠’,‘逸’字不認識。”

棠逸把寫著自己名字的紙揉成一團,扔到一邊,又說道:“你知道你要跟著我們去哪裏嗎?”

藍大山又是搖頭。

“知微界,一個夾在人界與天界的地方。短期內我不準備再回人界,這意味著你要隨我在那裏待一段日子。不準反對,誰叫是你自己爬上了我的船。”

藍大山邊聽著棠逸的話邊點頭。這是他的錯,給別人添了麻煩,不管有怎樣的結果他都該接受。

“在知微界沒有姓氏這個東西,所以以後你要去掉藍這個姓。至於大山……我不喜歡,得給你改個名字。”

棠逸在多張紙上寫下了“大山”這兩個字,再遞給青年一只筆:“給你名字添上幾筆,換個新名。”

在無聊中突然多了件可以做的事,棠逸很有興趣,率先寫下了諸如“央密”、“太峰”這樣的名字。

青年遲遲沒有下手,他認識的字本就不多,突然讓他給自己改名,也想不到什麽合適的字。

棠逸收筆,先扔掉了幾個不太滿意的名字,選了幾個還算可以的,一一來問青年。

“天崎如何?”

青年先是看了棠逸一眼,微微地搖了搖頭:“在人界,除了皇上,其他人都不能用天這個字。”

棠逸撇了撇嘴,換了一張:“莫崇呢?”

“莫在人界算是姓氏,可以用嗎?”

棠逸提筆在“莫”字旁加了幾筆:“這個漠崇呢?喜歡嗎?”

青年抿了抿嘴,再又笑道:“喜歡。”

棠逸瞪了他一眼:“說心裏話。”

“筆畫太多,我記不住。”

“行,再換。”

又接連換了好幾個名字,因受限於“大山”這兩個字,能想出來的字又適合做名字的並不多。

終於,棠逸沒了耐心,扔掉了“大山”,按自己的想法寫了兩個字——雲弦。

“這兩個字都認識嗎?”

青年點頭:“為什麽取這個名?”

“從你姓氏想到藍天白雲,藍、白都是人界姓氏,我不用。天你不喜歡,那就剩下雲了。弦,是說你腦子缺根弦,一介凡人竟敢上知微界的船,還敢連續否決我想出來的名。”

青年張了張嘴,還是說道:“其實雲在人界也是……”

青年還未說完,棠逸先捂住了耳朵:“我不聽我不聽,反正你就叫雲弦了。”

雲弦看了眼那張紙,將那兩個字深深記在腦海裏:“好,以後我就叫雲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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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知微界,雲弦還未看清這個世界的面貌,就被帶到了將軍府。

知微界有類似於人界的生活方式,使用的文字也是人界通用的字,一切體系也都與人界相同,所以,雲弦在這裏待了幾日,並沒有那種無所適從的感覺。

不過,知微界中人與凡人不同,他們非人非仙非妖,但按棠逸的說法來就是可人可仙可妖。他們天生擁有法力,並能將那些法力用於生活之中,所以對於人界來說必不可少的勞動力,到了這裏就成了可有可無。

不勞者不得食,雲弦還是向棠逸求來了任務,他成了將軍府的花匠,負責修剪花枝。然而過去一天花枝也長不到哪裏去,也就不需要每天修剪。因此,大部分的時間雲弦都無事可做。

他來到知微界已經七日,而最後一次看到棠逸也是在七日前。給他安排了工作之後,棠逸就消失了。他在這裏待得夠久了,回到人界財主家少不了要被責罰。為了少受些懲罰,還是得早日回去。

又是猶豫了三天,三天之後,雲弦下了決心。先是來到花園,摘了幾朵盛開的花,這才去了棠逸的書房。

他已經觀察了好幾日,如果棠逸不出門,就會一整天把自己關在書房裏。

敲了敲門,問道:“小將軍,我可以進來嗎?”其實雲弦並不明白眾人叫他小將軍的原因。不過別人都這麽叫了,他也就跟著這樣叫。

“誰啊?”

“雲弦。”

“雲弦?我府上……哦,是有一個,還是我取的名。”從裏面傳來了動靜,棠逸親自開門迎接雲弦,上下看了看他,問道,“你找我什麽事?”

雲弦將花枝放在書桌上:“小人是來送花的。”

棠逸拿起花枝嗅了嗅,說道:“這是名貴花種,誰允許你把花摘下來的?”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難道在將軍府是不允許摘花的嗎?可每一日都會有侍女來他這裏討花,他也就下意識以為在將軍府摘花送人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雲弦知錯。”這事不管誰對誰錯,到最後一定是奴仆的錯。和主人頂嘴還要挨打,雲弦幹脆地先把錯認下了。

棠逸“誒誒”了幾聲,不是很滿意雲弦的回答:“我還以為你會跟我爭論幾句。我逗你呢,我很喜歡你送的花,謝謝。”

他找了個花瓶,施法倒了點水進去,再將花枝插了進去。

這明明就是神仙用的法術,他還是不明白,知微界中人與神仙有何不同。在人界並沒有關於知微界的傳說,所以很不明白兩者的區別。

“你盯著我幹什麽?”棠逸感受到了雲弦的視線,笑著問道。

“您真的不是神仙?”

棠逸又是笑了一聲:“我哪是神仙啊,神仙與天同壽,而我們到了一定年紀還是會死的。”

“只是壽命上的差別?”

棠逸搖頭:“知微界中人雖然天生擁有法力,卻不精純,還是需要後天修煉。”

“小將軍,您見過神仙嗎?”

棠逸又是搖頭:“世上仙人寥寥無幾,又都生活在天界,我如何得見?”他話鋒突然一轉,“好了,說實話吧,你來找我是為了什麽?”

看棠逸表情並無不快,他才開口說道:“我想知道小將軍什麽時候去人界?”

棠逸看了看雲弦,奇怪道:“我將軍府不好嗎?還是有誰欺負你了?”

將軍府的人都知道雲弦是凡人,因此就離他遠遠的。倒也不是因為歧視他,而是因為凡人太過脆弱,他們怕碰觸之間控制不了力度,會傷害到他。

“他們待我都很好。只是我畢竟是凡人,理應待在人界。”

棠逸點了點頭:“以前也有不少凡人誤入知微界,他們見識了知微界的繁華,被欲望遮蔽了眼,滿心只想融入知微界,更是妄圖修煉法術。很少有人能像你一樣看清自己的地位。好吧,我大概會在一個月後再去一趟人界。這一個月你就好好在將軍府住著。”

這是獨屬於上位者的傲慢語氣。雲弦心裏不服,嘴上還是說道:“多謝小將軍。”

“還有,修剪花枝的事你不用去做了,這一個月就留在我身邊隨身伺候。”

雖然不懂棠逸說這話的原因是什麽,但他還是答應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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