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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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讓她去撿蘋果。

☆、蘋果迷香

一片潔白,水煙子用手捂住眼睛,因為雪色的刺眼。

今塵老爺卻默默地環顧了四周,他看到雪地小屋前坐著一個墨發垂肩的男子,他正靜靜地看著他們這兩個雪外來客。四周有細細碎碎的雪花飛舞,他就那般安靜地坐在那裏,分明的五官透出一股冷清幽靜的氣質,又帶著難言的神秘感。

他微微擡手,身後站著的白色披風女子彎下腰,她在風雪裏搖搖欲墜,身子骨顯得尤其瘦弱,而身邊的玄衫男子一直扶著她纖細的手腕,她手中還握著一把模樣怪異的拐杖。今塵老爺扯扯一旁的夫人,“吾過去看看。”

水煙子漸漸適應這刺目的雪地,她朝那坐著的男子一瞥,可謂驚鴻。她誇張地捂著嘴大笑,“這裏居然有著這般妙人,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原來佳人藏此山。”今塵老爺無言地看著已經想入非非的夫人,水煙子幾乎以撲的姿勢奔向那三個人。

一股風雪襲來,水煙子被冰在原地,手還朝前伸著,微胖的身子顫了一顫,終究沒有倒下。今塵老爺敲敲她身上的冰塊,水煙子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可置信法術竟然可以如此迅疾,“夫人勿忘此行目的,此等美人非吾可以所得,切不可貪心。”水煙子痛苦地眨眨眼,表示答應。今塵老爺這才上前,朝久冰君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吾自中原而來,有一美人,欲自賣雪山主人,不知爾等誰為雪山之主?”

鳴微皺眉,這人身上一股腐酸氣息,說話皺巴巴的,再一聽他說的內容,原來是販賣人口的。心裏大大吃了一驚,他看向一直不發一言的喚雪,眼睛裏都是疑問。喚雪伸了伸爪子,表示什麽都不知道。

久冰君也微皺眉,但還是禮貌地微俯身,作為回禮,“在下正是。”今塵老爺又不急不緩地做了個揖,慢吞吞地朝冰凍著的水煙子一指,“不知雪山主人可否撤了法術,拙荊唯恐忍受不久此等冰寒。”久冰君手微微一拂,水煙子身上的冰塊很快就消融不見了,她顧不得驚奇這神奇的法術,幾乎跳腳指著自己的丈夫大聲叫嚷,“你這個慢蝸牛,不好好說話就算了,做什麽事都這樣慢吞吞的,你要急死我呀!凍死老娘了,這什麽破地方呀!”今塵老爺默默地聽著她的訓斥,良久才慢條斯理地提醒她,“夫人勿忘了談生意。”

水煙子拍拍自己的腦門,“你怎麽不早說!真是的。”轉向久冰君已是面臉笑容,“不知您聽說過我們中原第一美人沒有,沒聽說過也沒關系,她呀,指定了要雪山主人買她,出價麽,也由她 定。不知您對她感不感興趣?”久冰君困惑地看著這個滔滔不絕的胖女人,慢慢搖了搖頭,“恐怕夫人找錯了人,我對這個美人沒有什麽興趣。”說完臉已經偏過去,大有逐客之意。

喚雪無聊地趴在雪地上,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只等久冰君一聲令下,就將這對莫名其妙的夫妻重新帶回山腳。這樣,喚雪美滋滋地想,又有理由去見正罰跪著的靈巫兒了。

水煙子笑容不變,“您話先別說得太絕,我們這個美人呢,真是只應天上有的美人兒,您不見見可就太遺憾了。一眼,就看一眼,我保管您出什麽價都會買了她!怎麽樣,要不要看看?”久冰君語氣變冷,“夫人將此地看成什麽了,竟敢在這裏拐賣無辜女子,再說下去,不要怪我無情。”水煙子捅捅一旁的今塵老爺,低聲說,“你看,我就說那妞在誑我們,這個金主什麽身價,什麽姿容,還要靠買得到女人麽?!現在好了,白跑一趟了。你說怎麽辦!”她口裏這麽說,心裏早已打定主意,回去就把那傲氣的小妞賣到青樓裏去!

今塵老爺搖搖頭,“夫人此言差矣,爾尚未將袖中之圖獻上,雪山主人自是如此義正言辭。”水煙子怯生生地看了周身透著閑人勿擾氣息的久冰君,實在沒了勇氣再靠近他。今塵老爺又伸手一指,“爾可從此女子入手。”他所指的正是一直神情漠然的淮漣。

鳴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對夫妻,真是為了錢財什麽都敢做。妻子伶牙俐齒,卻呆呆傻傻,丈夫腐氣十足,卻精明藏智。他那些年歷練大千世界,自然耳聞過有一對天下聞名的人販子夫妻,專門拐賣美人,做這暗黑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正大光明。今日竟然到了這荒雪之原做生意,還編造出什麽中原第一美人,他忍住笑,剛想將這對夫妻的逸事說給淮漣聽,卻聽到一直不言語的淮漣朝那個微胖的女人開口,“有什麽話要說,就直接說吧。”

淮漣示意轉過頭看她的久冰君聽對方還有什麽話還有說,水煙子看著這個有些冷漠寡言的白披風女子,無端有些緊張起來,她一緊張就想吃蘋果,所以她先狠狠啃了一大口蘋果,這是唯一一只沒有掉下去的蘋果。今塵老爺無語地看著自己妻子舉動,心裏想著這可是她最後一只蘋果了。

淮漣微微一笑,“夫人不用緊張,你這麽能言善辯,還需要用迷術嗎?”水煙子忘記了啃蘋果,她怎麽知道,這些蘋果只是迷術的道具?!她愛吃蘋果,是因為她在蘋果裏放入了一種藥水,藥水可以散發出一股寧人心神的氣味,以此將對方的戒心降到最低。因為沒有什麽危害,一般人不會在意這小小的迷術。

而她用蘋果氣味將淮漣的註意力轉移到自己這裏來,淮漣竟然馬上就知道了是蘋果緣故。水煙子咽下嘴裏的蘋果,在心裏暗嘆此次生意真不好做。

而一直豎著耳朵聽著這邊動靜的喚雪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原來是靈巫兒對這對夫妻的態度實在太過良善了,一點都不像她平時驕縱傲氣的性格。原來是這個胖女人做的手腳,難怪在山腳下的時候啃蘋果啃個不停。

喚雪朝水煙子拋去一個大大鄙夷的眼神,卻被今塵老爺看到,他面無表情地看了喚雪一眼,喚雪張開血盆大口,唬了唬他一下,今塵老爺這才轉過臉,看水煙子拿出這次生意的最後法寶。

久冰君漠然地看著水煙子從長袖裏慢慢抽出一副卷著的圖冊。幾片溫柔的雪花落在素色的圖上,水煙子又白又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走這些雪花,緩緩展開,久冰君擱在膝蓋上的雙手微微顫抖,他看到了圖上的畫像。

淮漣清晰地感覺到了久冰君內心的波動,一些欣喜一些恍然一些苦澀。因為,這所畫之人,正是久冰君所等之人。

墨發垂肩雙腿有疾的雪山之巔主人,朝後一靠,靠在輪椅背上,良久,他優美的唇形微微一翹,水煙子仿佛看到了一朵長久結著冰雪的白蓮花正在緩緩綻放,一剎那的美麗驚心動魄,“不知,夫人出何價。”

有別於妻子眼中的白蓮花,今塵老爺在那一剎那看到的是金光閃閃的金子,他穩住心神,這次可真是發財了。

沒想到,水煙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之後,癡癡傻傻地回答道,“只要美人喜歡,就好。”久冰君不悅地看著她,今塵老爺更加不悅地瞪著她,“夫人,勿花癡!”水煙子猛地一醒,想起自己方才所說,內心一陣震驚,沒想到自己長到這個年紀了還能被美色迷得七葷八素的!她在心裏把自己狠狠罵了一頓,然後重新堆滿諂媚的笑,“是美人主動要求賣給您的,她出的價是,一條人命。而我們麽,嘿嘿,自然免不了要收筆跑腿費。”這跑腿費自然要狠狠地敲他一筆。

久冰君一楞,一條人命?良久,他眼中浮現苦色,“果然,這種事只有她才做得出來。”

☆、雪地兇案

她走在江南水鄉的小巷深處,撐著一把油紙傘,轉頭嫣然一笑。

修長的手指撫摸著畫上巧笑嫣然的女子,幾片雪花紛紛亂舞,他將擱在雙膝上的畫冊卷好,然後擡頭,淡然開口,“我要先見到本人。”

水煙子眼睛一亮,“那自然是要的,不過,您得親自去。”久冰君靜靜地看著她,“夫人以為,以在下的情況,可以親自去嗎。”若是能下山,他自然早就去找她了。

水煙子有些為難,她轉頭看看一直默然的今塵老爺,對方略一皺眉,然後才慢吞吞地向她支招,“爾可退一步,派人即可。”

話未說完,淮漣已經開口,“既然這樣,不如我跟你們去看看那個中原美人。”淮漣尋她多年,竟是在這樣情形下得知她的下落,她心裏喟嘆一聲,這樣的自賣行為,果然只有她才會想出來。想到以前她那些事跡,淮漣心裏忍不住發笑。鳴在一旁看她咬唇憋笑,碰了碰她,示意她去看久冰君的表情。

久冰君一直安靜地坐在那裏,臉上一片怔然。最初的喜悅過後,他想到橫隔在兩人之間的鴻溝,這麽多年之後,非但沒有消弭,反而愈來愈深。他慢慢握緊手,一條人命,她要誰的命呢?

他擡頭,看著淮漣,“你去把她帶回這裏,也好。”

四個人來到雪山腳下的時候,靈巫兒還跪在那裏,眼睛看著那面巨大的幽冥冰鏡。

等他們一走近,冰鏡彌漫出一片紅色,遠遠望去就如鮮血灑滿了鏡面。

靈巫兒冷傲地看了他們一眼,“你們當中有人要死了。”

她眼睛看著的是其中的水煙子。今塵老爺緊張地抓住自己妻子胖胖的手,水煙子卻大大咧咧地一笑,“小美人就喜歡誑人,鏡子前面的,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

淮漣仰著頭,一滴血落在她的額間。她悄悄地將這滴血摸下,血滴已經結成冰粒子,捂在她沒有溫度的手裏,沒有融化。

鳴默默地將這一幕收入眼底,天空竟然會落血,這不吉的兇兆,已經明明白白顯示了有兇案即將發生。他環顧四周,卻發現喚雪在後面跟著他們。雪獸朝他刺了呲牙,它的四周都是風雪,莫非,鳴心裏一緊,冰鏡顯示的血色,是喚雪的?

但是直到他們離開雪山腳下,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鳴悄悄地握住淮漣冰冷的手,他們手之間是一顆同樣冰冷的血粒子。淮漣轉過頭,鳴幽深的眼睛正望著前方一大片雪地,“別動,待會什麽事都可能會發生。”

那粒血在鳴溫暖的指間很快就融化了,他轉頭看了一眼慢吞吞地走在他們後面的水煙子與今塵人,悄悄地對淮漣說道,“死的,很可能就是他們之中一個。”淮漣想停下腳步,鳴卻拉著她的手往前走,“不要試圖去改變,也可能什麽也不會發生。”淮漣蹙眉,“幽冥鏡不會錯的。”

她轉過頭,白色披風一揚,站在雪地裏就如遺世獨立的一株雪蓮,孤獨又悲天憫人,“你們走快一點。”然,還是遲了一步。

水煙子剛剛笑著說,“姑娘未免太著急了,那中原美人可是在……”話只說了一半,她握在今塵老爺手心的手無力一滑,胖胖的身體就倒在了雪地上。

最後半只蘋果從水煙子衣兜裏滾落出來,潔白的雪地出現一道歪歪斜斜的痕跡,今塵老爺驚慌失措地蹲下身,抱住水煙子沈重的身體。水煙子微張著嘴,終究沒有把那後半句話吐出來。

今塵老爺哭了起來,天空開始飄起鵝毛大雪。

淮漣握著收魂之筆的手頹然放下,沒有靈魂,水煙子體內竟然沒有靈魂。

鳴握住淮漣有些顫抖的手,“怎麽可能沒有靈魂,她又不是傀儡。”淮漣搖搖頭,“我也不清楚,我感受不到她的魂魄在哪裏?”並且,鬼差也沒有出現。

他們有些驚懼地看著跪在雪地裏的今塵老爺,如果水煙子不是活物,那麽,他也應該不是。他們竟然不知道,這對夫妻到底是何方怪物。

今塵老爺吃力地抱起水煙子的身體,悶悶地對他們說,“勿要停步,吾要快快回家,好將吾妻安葬。”鳴問他,“你不好奇她怎麽死的嗎?”

今塵老爺默默地搖搖頭,不再說什麽,自顧往前走去了。淮漣看著他懷中的水煙子,沒有傷口,沒有流血,看上去就像睡著了而已。

鳴已經彎腰撿起了那半只蘋果,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只是有股安定心神的香味。“既然本就沒有生命,她嘗得出蘋果的味道嗎?”淮漣搖頭,“當然不能。”鳴看著前面走得異常慢的今塵人,他在雪地上留下一排印痕深深的腳印,一步一步踏得有些艱難,“最怪的地方是,水煙子怎麽會突然死了?!”而今塵老爺安然接受的態度,也實在反常。

淮漣卻怔怔地看著今塵人的背影,“你說,這樣沒有生命的兩個人之間,會有愛情存在嗎?”沒有魂魄的行屍走肉,也會產生七情六欲嗎?鳴摸摸鼻子,“我也奇怪,水煙子明明就有人的感情,為什麽會沒有魂魄?”

今塵老爺忽然轉身,“勿要多加猜測,趕路要緊。”

淮漣和鳴無奈對視一眼,或許,水煙子根本沒死,只是昏睡過去了。或許,殺水煙子的就是這個沈默高深的今塵老爺,或許,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謀殺水煙子。

太多的可能,只有繼續走下去,或許還會有什麽情況發生。

雪下得越來越大,他們越走越遠,後面的雪山已經漸漸看不到山腰以下部分。淮漣壓低帽子,免得雪花迷住自己的眼睛,而鳴一只手扶著她,一只手撐開他送給淮漣的拐杖,那拐杖是一把收斂的傘。

今塵老爺一直抱著水煙子,他們想幫忙卻被他拒絕了。因此一路走得很慢,雖然慢,今塵老爺卻沒有一點疲累的樣子,他只是低著頭默默地朝前走。雪漸漸積在他的頭頂,遠遠望去,不祥的陰影一直籠罩在他頭上。

鳴心裏一動,為什麽接下來死的不會是今塵老爺呢?

淮漣沒聽明白他的呢喃,鳴又重新換了句話,接下來,死的很可能是今塵老爺!

如果是這樣,對方的目的就一清二楚了。

兩個人快步上前,走在今塵老爺的兩側。淮漣看了一眼他懷中的水煙子,臉色一變,那胖胖的女子現在竟然消瘦不已,整張臉變成瓜子臉型,若不是五官未變,幾乎已經是另外一個人。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今塵老爺低下頭,也發現了水煙子的變化,他竟然跪了下來,又哭了起來。

他一直在低喃著,“伊誑吾,伊竟誑吾!”越說越輕,越說越輕,最後已經聽不見了。

鳴推了推他,沒有反應,他伸手晃了晃他,依舊一動不動。

淮漣慢慢站起來,她手裏握著收魂之筆,面無表情地說道,“他已經死了。”

☆、亦匪盛顏

風雪如一只張著翅膀的白色大鳥從雪山之巔一路席卷而來,狂風凜冽,帶來刺骨的寒冷。

淮漣收好收魂之筆,微嘆一口氣,“我們得回去了。”

這兩個中原人一死,那位中原第一美人的消息也就斷了。沒有人知道她在哪裏。

鳴指著雪地上的兩具屍體,“那麽,他們怎麽辦?”話音未落,一陣風雪從身邊刮過,等消停下來,地上白茫茫只剩下積雪。

仿佛是一場夢中的鬧劇,那個愛吃蘋果的胖女人和喜愛咬文嚼字的老爺剎那間無影無蹤。連唯一能夠證明他們存在的屍身也消失不見了。

風雪中的女子慢慢蹲下身,撿起那半只已經冰凍得堅硬的蘋果,“至少,還有它。”

頓了一下,仿佛想到什麽,她露出恍然一笑,“我到現在才明白,他們名字的含義。水煙子,不就說她就像一陣煙不可尋覓,今塵人,應該就是說他想一粒灰塵那般不起眼。如今,一個已經化煙而去,一個已經變為空中塵埃。能夠起這樣名字的人,除了她,還會有誰呢。”

淮漣環顧四周,將手中的傘慢慢放下,“鳴,你聽,除了風的聲音,你還聽到什麽?”鳴詫異地望望四周,除了風與雪,四周並沒有什麽。

“是雪,這些雪在呼吸呢!”淮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冷氣彌漫著,“是它們把水煙子和今塵老爺殺了。”

“雪,怎麽殺人?”鳴慢慢握緊手,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想相信。

“你明白的,鳴,這世上除了你,不會有誰再比你更明白了。”淮漣朝他走近了一步,“你告訴我,那個叫喚雪的少年,到底是誰?”

鳴的臉色有些蒼白,他握緊手,“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喚雪不過是一只雪山小獸,還能是誰。”他也不明白,喚雪為什麽要殺水煙子和今塵老爺,或者更準確地說,它為什麽要阻止他們去找那個所謂的中原第一美人?

淮漣偏頭看著他,“既然你不說實話,那麽我親自問喚雪。”她說完不等鳴回答,便擡起手,手中的劍芒直指風雪中心,光芒中的女子眼中是義無反顧的決然,雪花急遽地飛舞著,緊接著就幻化出一只巨大的雪獸。喚雪跌落在地,齜牙咧嘴之時,風雪漸漸停息了。

原來這一路的風雪,都是喚雪幻化而出。它一直跟著他們。

白衣白發少年倒在地上,有些委屈地看著淮漣和鳴。他的額間,赫然多出了一粒血色痣點。在潔白的雪地映襯下,觸目驚心。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淮漣開口問他,語氣淡然無比。

喚雪慢慢坐了起來,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鳴,卻發現他一直在看著淮漣,它抿了抿嘴,“我不想你們找到她。”

淮漣揚了揚眉,“原來,你也知道她?”喚雪搖搖頭,“我不知道她是誰,我一直以為久冰君等的人是你,但靈巫兒說不是。直到看到那幅畫冊,我才確定久冰君等的另有其人。並且,我還知道,她要的是誰的命!”

鳴打斷它,“這只是你的胡亂猜測,你竟然不等確定,就冒然殺了他們,倘若他們是無辜的,你豈不是懊悔一生。”喚雪的手握成拳頭,“它們不過是一陣煙與一粒灰塵,不知誰讓它們幻化出了人形,竟然這麽惟妙惟肖,我居然信以為真!”

原來如此,怪不得淮漣感受不到靈魂的存在。鳴一攤手,“那你回去怎麽跟久冰君交代,他好不容易有了她的消息,現在所有線索都斷了。”喚雪負氣地背過身,“找不到她最好,找到了她,久冰君就沒命了!”鳴默然無語。

淮漣也一怔,“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一個殘腿困於雪山之巔,一個失蹤不見蹤影,一現身便要取他之命。

喚雪重新變成雪獸的模樣,白色的毛發在寒風裏速簌簌抖動,“我帶你們去問靈巫兒。”淮漣想到靈巫兒那倨傲的性情,連連搖頭,“只怕她不會跟我們說。”喚雪鼻間噴出一股白氣,風雪彌漫四周,“我不想她再跪下去,她跪在幽冥鏡前,尋死不能,贖罪不允。真不知要跪到何時!”

鳴拍拍它的頭,“也好,你帶我們回去。我們來問靈巫兒。”淮漣立在風雪裏,只好點頭讚同。她壓低自己的帽子,眼睛裏流露出的擔憂之色被遮掩住了。

喚雪載著他們飛馳在雪地之上,大風從身側呼嘯而過,就在這蕭蕭風聲裏,淮漣忽然意識到,水煙子與今塵老爺一去不覆返,她會怎麽想?這樣一來,久冰君與她之間的誤會豈不是越來越多,等真正見面之時,只怕會拔劍相對。淮漣越想越糟糕,卻對此無能無力。只希望靈巫兒能告訴他們這些事情的來龍去脈。

暮色四合的雪地,淮漣看到那雪地裏跪著的纖細身影,她來到這裏不過兩天,竟恍然感覺已經過了好久,這寂靜得有些空洞的地方,只有風雪與寒冷,孤獨與無言。而這樣正值妙齡的少女天天跪於此地,懷著無名的贖罪之心,遙望那面冰鏡,她究竟在期盼著什麽?淮漣心裏湧起一種難言的情緒,這個倨傲得有些任性的靈巫兒,究竟在期盼著什麽?

她又仰頭望著雪山之巔,那道終日坐在輪椅之上的身影,不期然地浮現在她腦中。他就那般置身冰天雪地裏,安安靜靜地等著一個人,不管天老地荒,滄海桑田,他只等著一個人。淮漣有些淡漠的眼睛浮現一點淚光,情這種東西,之於她是砒霜,之於他,卻是良藥。淮漣只害怕,他等來她的那一天,便是他殞命之時。她更害怕,那個人終於回來之時,他已經老了,而她,亦匪盛顏。

靈巫兒轉過頭,看著淮漣與鳴向自己走來,她冷傲的神色有些崩裂,語氣隱藏不住詫異,“你們怎麽回來了?”不是去找她了嗎?

淮漣彎下腰,與她的眼睛平視,“水煙子和今塵人都死了,幽冥鏡是對的。”

靈巫兒古怪地笑了起來,“這樣,你們又找不到她了。”那個因為仇恨與誤解遠走他鄉的女子,她又一次被推向了遠方。“她不會回來了,她肯定會以為是他把她派來的人殺掉的!”

白衣白發的少年從後面慢吞吞地走過來,“她不回來才好,她回來就是要久冰君的命。”靈巫兒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這個傻瓜,你會後悔的。”她說完這句話之後,便轉過頭不再看喚雪。喚雪聽得一頭霧水,他不明白,他會後悔什麽。鳴看著他,欲言又止,淮漣瞥了眼面露難色的鳴,心裏暗想他果然隱瞞了什麽事情,等哪天可以從他嘴裏套套話。

淮漣心裏打定了這個主意後,才開口問靈巫兒,“你能告訴我們,他們為什麽分散兩地嗎?”靈巫兒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不能。”鳴摸了摸鼻子,這倔強的少女可真難伺候。喚雪卻還在糾結那個後悔的問題,他想不通,幹脆變回獸形,在雪地裏打著滾。

鳴沈思了一會,“我想,我們最好先別告訴久冰君這件事,我們可以去江南找畫冊上的人。”靈巫兒有些譏諷地看著他,“你以為憑借一幅畫,就可以找到她嗎?真是不自量力。”淮漣趁機問道,“那麽,你能為我們占一卦嗎?”靈巫兒看著那面冰鏡,“你們與其讓我占卦,不如去問幽冥鏡。”幽冥鏡,生死之鏡,鏡中萬象皆有,光芒爍爍,卻只能等到機緣巧合,才可以一窺真相。靈巫兒這樣說,不過是托詞而已。

靈巫兒想到雪山之巔那個人,心裏一動,“你們最好不要讓他知道,就這樣讓他等著你們的消息,如今他心裏必存著一絲希望,我不想,連這一絲希望都被打破。”淮漣輕嘆一聲,“你既然如此關心他,為何不幫幫他找到她呢?”靈巫兒一直冰冷的眼神閃過一絲茫然,“就如喚雪所言,她回來之時,怕就是他喪命之時。”她語氣陡轉,直直地看著淮漣,“就算這樣,我也希望她盡快回來。”淮漣忍不住失笑,“靈巫兒,你多心了。久冰君只是我的小師叔而已。”少女偏過頭,臉上清清楚楚寫著我不信。淮漣笑嘆一聲,她到底還是個任性的小女孩。

鳴看著淮漣的笑顏,心裏忽然一松,他忍不住去握住淮漣垂在身側的手,淮漣看了他一眼,卻沒有說什麽。兩個人的手皆是冰涼,心裏卻都是暖意融融。

靈巫兒低著頭,凝視著雪地的一點,她竟也算不出那個人究竟有著如何的命運,她的命格定在離開雪山那一年,便靜止不再轉動,但她的生命痕跡卻依舊存在著。那個女子,究竟藏在哪裏了?

等她擡頭,那白衣女子與玄衫男子早已不見了蹤影。喚雪不知何時趴在了她身邊,懶洋洋地告訴她,“他們去江南找那個人去了。”

靈巫兒擡眸,那面巨大的幽冥鏡散發出翠綠翠綠的光芒,而綠色之中,點點粉色繽紛飛舞,竟然是江南的桃紅柳綠之色。江南呀,這一次,恐怕是找對了。

作者有話要說:江南好,最憶是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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