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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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意是故意偷聽的。

他讀書少, 也沒什麽道德感,自然沒把古人說的「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當一回事, 比起那些虛無縹緲的禮儀,更迫切的想知道這兩人聊了什麽。

方尋野把水遞給蘇景時,他正站在大棚外的一個角落, 點了支煙, 光明正大的偷聽一場浪漫的告白。

蘇景說他是連夜趕來找方尋野的。

蘇景長途跋涉來送給方尋野,只有他們之間才知道的禮物。

蘇景說他想讓方尋野喜歡他。

每一個字蔣意都聽的清楚,包括夏目漱石的那段話,甚至還能有些心大的想:

這書讀的多就是不一樣, 告個白還得引經據典, 要是文化程度低點的, 八成都聽不懂在說啥。

方尋野的那句拒絕蔣意自然也聽見了。可比起欣喜,更多的是悲哀, 他試著對比了一下自己和蘇景的區別:

蘇景性格溫和, 討人喜歡;

自己脾氣古怪, 隨便找個人都討厭自己。

蘇景不為五鬥米折腰,一身文人傲骨;

自己恨不得睡在金子堆裏, 一身銅臭味。

蘇景文采斐然, 名人典故信手拈來;

自己至今還分不清夏目漱石和芥川龍之介。

蘇景……

停!

蔣意無奈的揉了揉眉心, 覺得再比下去, 連自己都快愛上蘇景了。

你看,就是這麽簡單的道理, 正常人都知道怎麽選, 方尋野又不瞎, 可他並沒有接受蘇景的告白,那自己又有什麽自信會成為例外呢?

一場以性和利益做籌碼的交易。要是摻和進了感情,那就變得覆雜起來,明明知道,卻又控制不住,最後就成了現在的局面。

腦中思緒翻湧,蔣意想了很多,夾在手上的煙灰被風一吹唰唰落在地上。

他陷入自我世界,壓根沒有聽見周圍的動靜。所以當聲音突然響起時,也被嚇了一跳,手一抖煙灰落在褲子上,急急忙忙低頭拍了拍褲子。

“蔣老師,我是不是嚇到你了,不好意思啊。”負責給蔣意化妝的化妝師小戴是個剛參加工作沒多久的小男生,頓時有些愧疚的說。

“沒事,”蔣意頭也沒擡道:“我剛剛在想事情沒註意到,不用管我,你去忙吧。”

“我幫你拍幹凈吧。”說著小戴就要上手,“真不用。”蔣意有些無奈,忙和人推辭。

心情煩躁的一擡頭,就和從休息區大棚中走出來的方尋野對上視線。

他看不懂方尋野眼睛中的情緒,只覺得自己像是被當眾扒掉了衣服,像個可笑的小醜,接受來自四面八方的譏笑。

兩人都沒說話,直到蘇景從方尋野身後探出頭來,看到蔣意有些驚訝,“蔣意?你怎麽在這兒?”

“這不是蘇景嗎,真是好巧啊,”蔣意拿出自己史上最精湛的演技,笑得一派真誠,半點讓人看不出問題,“在這兒拍戲呢,你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也不通知一聲,什麽時候走啊?訂機票了嗎?需要幫忙嗎?”

也許是那笑太過自然真誠,蘇景沒聽出這話裏的送客含義,態度依舊溫溫和和的,“剛到沒多久,我都不知道你和方老師在一個劇組。”

“沒事,說不準你現在上微博還能看見我呢。”

看見別人罵我,言語之精彩,讓你這個高材生嘆為觀止。

後面這句話蔣意沒說出來。

“不好意思啊,”蘇景為難的笑了笑,“我不怎麽玩微博。”

操!

蔣意在心裏咒罵了句。

連不玩微博這點都他媽能配上!

“挺好的,”蔣意笑得燦爛,“微博戾氣太重,其實我也不怎麽玩。”

方尋野在邊上看了一會兒,深知這人睜眼說瞎話的本事,覺得好笑又好氣,冷笑了聲,“你在這兒幹嘛?”

實話蔣意自然不敢說,他看著方尋野,沒有絲毫猶豫的找了說辭,“找小戴補妝呢”

話還沒說完,一扭頭卻發現剛剛站在自己旁邊的小戴,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跑沒了影。

對面兩人的視線過於直白。尤其是方尋野那抹嘲諷微笑,看的蔣意尷尬癌犯了,卻還強撐著微笑,舔了舔嘴唇,“這人,走的還挺快,也不找個招呼。”

蔣意站在這兒渾身不自在,可又找不到借口走。所以當手機鈴聲響起時,他心裏松了一口氣,好似被解救成功,連表情都比剛剛自然許多,“那什麽,我接個電話,你們聊。”

說著往後退了兩步,背對著兩人接通電話。

在方尋野看來,這算得上落荒而逃,他沒忍住輕笑了聲。

蘇景註意到了,有些多疑的問了句,“方老師和蔣意關系應該很好吧。”

“你想問什麽?”方尋野看了他一眼。

就連蘇景自己都不知道想知道什麽,他只是沒有緣由的感到心慌感到不甘。

甚至在b市機場時就有預感,他這一趟可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可即便這樣依舊不管不顧的跑到方尋野面前,失敗不可怕。但如果不試一試就宣告結束,那才真的悲哀。

他喜歡方尋野,自然也喜歡方尋野能夠喜歡他,可努力後結果依舊這樣,那只能說緣分如此,畢竟強求來的愛,沒有人會稀罕。

沈思了會兒,蘇景張嘴想說話,可突然間,前面響起了震驚聲,“什麽?哪家醫院,好,我現在就過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本來站在身邊的方尋野猛的一下沖了過去,攔住滿臉慌亂的蔣意,皺著眉問:“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

聽見詢問,蔣意著急的情緒平覆下來,語速急促道:“陳安安暈倒了,我不放心,得去醫院一趟。”

“你別著急,我和你一塊去。”

兩人剛走了幾步,蔣意突然回頭看向站在原處的蘇景,方尋野也想起來還有一個人,皺眉想了想,還沒說話,蘇景先笑著說:“你們去吧,那邊要緊。”

方尋野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看著人跑遠的背影,蘇景這一刻才清晰的認知到,方尋野是真的不喜歡自己。

周圍熱鬧的人群,倒顯得他孤零零的一個人有些可憐。

這天冷得很,天色一安,就起了霧氣。

陳安安赤著腳走在一團濃霧中,四周沒有人影,也看不見道路的盡頭,她有些害怕,看到一點亮光用盡全力奔去,不遠處站了兩個人影,走進了才看清那是他爸媽,他大聲呼喊,“爸!媽!”

夫妻倆轉頭,笑著朝陳安安招了招手,語氣中滿是寵溺,“安安,快回家了。”

夢一樣的畫面讓陳安安不由自主跟了上去,像普通的家人一樣回家,剛走了兩步,陳媽指著後面開口,“安安,你東西沒有帶啊。”

“什麽東西?”陳安安回頭,看見一個滿身是血的小孩在地上爬,身後留下一條血路,他身上長滿了無數張嘴,所有嘴唇同時開合著,好像在說些什麽,粘稠的血液從嘴中滴落下來,夾雜著嚼碎的碎肉,那股血腥味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牽扯著這個孩子的是一條臍帶,順著臍帶看去,盡頭在陳安安身上,她僵硬遲緩的低頭,只見自己肚子裂開一個大洞,裏面腸子和血肉看的清清楚楚。

那畫面有些滲人,陳安安忍不住尖叫出聲,跌坐在地方,瘋了一把用雙手撕扯著臍帶,口中不住的大喊著:“滾啊,滾!爸媽,救我!”

她擡頭望去,只見身邊圍站的兩人臉上也長出了無數張嘴,尖銳刺耳的聲音劈天蓋地逼來:“你為什麽不自愛?”

“你都是咎由自取,你活該!”

“你好臟啊!”

陳安安睡得不好,被噩夢活生生嚇醒,她睜開眼有一瞬間看不清東西,眨了眨眼才看見病房的內的布局,旁邊的床位空著,病房裏沒有人,安靜的可怕。

她口渴的難受,可手背上輸著液,只能努力伸出另一只手去夠不櫃子上的水。

「哢」廁所門被人打開,蔣意從裏面走了出來,用紙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擡頭看見陳安安加快了速度,幫人倒了杯水遞過去。

“謝謝小意哥,”陳安安聲音有些沙啞,臉色蒼白,喝了口水朝人笑,“你怎麽來醫院了,別耽誤拍戲啊,我其實休息一會兒就好了的。”

聽見她這麽說,蔣意面色陰沈了幾分,咬著牙冷聲道:“你懷孕了。”

陳安安的笑容僵在臉上,手指無意識收緊,杯中的水撒了出來打濕了被子。

“醫生說已經兩個多月了,”蔣意垂眸看著她,“你為什麽瞞著我?”

看人低著頭不語,蔣意喉嚨有些那些,啞著聲繼續說,內容是詢問,可語氣卻是肯定,“是楊禹凡的?”

聽見這個名字,陳安安的眼淚大顆大顆湧了出來,她沒哭出聲,任由眼淚打濕了被子,留下一道道水痕。

“他強迫你的?”蔣意煩躁的來回走了兩步,壓制不住的怒火快要把他逼瘋,“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陳安安害怕的抖了抖,哭紅著眼擡頭,只是輕聲:“小意哥,對不起,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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