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死亡

關燈
《追雲者》一殺青, 蔣意便閑了下來。不用早起去拍戲,也不用大晚上甚至淩晨才收工, 他睡了一個好覺,甚至還做了一個夢。

夢裏有樂鄉村綿延不絕的高山,村尾那條清澈見底的溪流, 小魚小蝦在水裏穿梭, 陽光打下來的光線中,漂浮在空中的灰塵,像是布滿的點點星暉。

這個夢中的蔣意不像現實中的進入娛樂圈,他高考結束後沒有離開樂鄉村, 而是像很多同齡人一樣, 選擇留下跟著家裏人做農活。

沒有見過外面光鮮亮麗的世界, 不用為了紅變得勾心鬥角,帶著質樸和純真。

他在河邊放牛,爽朗的笑聲被風聲傳開, 涼風吹拂臉龐, 驅散了一身的燥熱。

閉著眼睛休憩了會兒, 是被身上傳來的壓迫感逼醒的,一睜開眼就看見一副詭異的景象, 一頭牛壓在他的身上。

更加詭異的是這頭牛長著方尋野的臉, 蹄子緊緊壓制住蔣意, 這會兒額頭青筋暴起, 一副咬牙切齒的表情,“蔣意!你敢騙我, 居然不想負責, 你個渣男!我壓死你, 壓死你!”

“啊,有鬼!”夢裏的蔣意被眼前詭異的畫面嚇得尖叫起來,“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我是牛郎,我他媽是你老公!”那頭牛歇斯底裏的吼叫著。

“叮叮叮……”手機鈴聲傳來,把蔣意從夢中驚醒。

他捂著腦袋從床上坐起來,表情陰沈帶著不悅的怒火,將披散的頭發撩至腦後,猛地回想到剛剛那個詭異荒誕,沒有邏輯的噩夢,眉頭忍不住低聲罵了句臟話,“操。”

電話鈴聲還在響,蔣意接通時沒看來電提醒,以至於語氣中滿是被打擾的不悅,“餵。”

“小意?你怎麽了?聲音聽起來不舒服。”一道老實憨厚的男聲傳來,字裏行間滿是關心。

這聲音讓蔣意昏沈沈的腦袋清醒過來,他忙看了眼手機確認,語氣喜悅的回應,“哥!”

蔣意他哥叫蔣故,是個憨厚質樸的莊稼漢子,兄弟倆差不多差了十歲,可關系比誰都親近。

從小到大蔣意主意就多,在村裏沒少惹麻煩,每次一闖禍都是蔣故幫他背鍋,連家裏趕集買點什麽好吃的好玩的,也先緊著蔣意來。

擱蔣故自個兒說,就是他家蔣意生的模樣好,腦瓜子又聰明,一看就是要去大城市賺大錢的,哪能在這兒受委屈。

自家大哥有多好蔣意比誰都清楚。所以也就格外心疼蔣故離婚後,一個人帶著女兒過日子。

一想到這兒,手機裏果然傳來了蔣暮雨甜甜的聲音,“小叔。”

這丫頭也可憐,她媽是蔣故在廣東進廠的時候認識的,兩人在一塊兒的時候年紀小,沒多久就有了蔣暮雨,可還沒等領證人就跑了,這五年間沒有回來過一次,留下父女倆相依為命。

蔣暮雨其實不大像蔣故那麽木訥,模樣個性倒像蔣意多些,機靈聰慧又生的好看,尤是那雙眼睛,清澈無比,白是白,黑是黑,像水墨畫擴散開來,一眼吸引人註意。

蔣家世代農民,蔣意爸媽和他哥都是吃過苦的。雖不懂什麽娛樂圈的規矩,卻也知道蔣意賺錢不容易,平日裏沒事都不會打擾他,難得接到一次家裏的電話,蔣意自然開心。

“囡囡有沒有想小叔。”蔣意笑得格外開心。

“有!”蔣暮雨像是趴在手裏邊說的話,聲音有些尖銳,“小叔你什麽時候回來,小花都下崽了,包谷也可以吃了。”

“你小叔忙,你別煩他了,先過去玩阿爸和小叔說點話。”

“好。”

手機裏傳來走路聲,周圍漸漸安靜了下來,隨後才又響起了蔣故的聲音,“小意,你最近怎麽樣啊,累不累,有沒有好好吃飯?”

“不累,哥,我現在拍電影了,等這部電影上映後我就能紅了,那就能賺很多的錢。到時候買個房子,把你和阿爸阿媽都接過來,讓囡囡在城裏讀書。”蔣意說的認真,不自覺露出了幾分在家裏的輕松。

“好,哥等著,”蔣故也跟著笑了笑,接著猶豫了會兒才慢慢開口,“其實哥有事要給你說,阿爸阿媽讓瞞著你,但哥覺得讓你知道。”

聽見這個語氣,蔣意也明白出了大事,沈聲問:“什麽事?”

“上周阿爸收稻子時暈倒了,我開三輪車把他送進縣裏的醫院,醫生說可能是肝癌……”

後面的話蔣意沒聽清,也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麽,甚至什麽時候掛斷電話的都沒了印象。

後知後覺才打開手機查看自己卡裏餘額,當演員確實能賺錢,卻也能花錢,造型、服裝、宣傳、給公司的部分還有交的稅,拿到手上的剩得不多,更別說他這種十八線的小演員。

他咬著手指有些焦慮,這卡裏幾十萬是他的全部,可肝癌治療起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現在沒有通告沒有代言,那後續的收入從哪兒來,他爸該怎麽辦?

蔣意腦子混亂,低著頭一言不發,仿佛周圍的熱鬧和他無關,陷入自我沈思,感受不到其他人與事的存在。

他怎麽了?

方尋野打量著對面抿唇不語的人,殺青宴的眾人都面帶喜悅,只有蔣意情緒不高,好像有心事一般。

這是那晚後兩人的第一次見面,方尋野甚至還沒想好該以什麽心情,什麽態度去面對蔣意,便被這種冷漠抗拒的神情推開。

明明有了最親密的接觸,卻還是像兩條平行的線,陌生無比。

這種感覺讓方尋野皺了皺眉,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像他明明為了新書結局煩惱了許久,可杜康付打電話讓他參加殺青宴時,卻沒有拒絕。以一個外來者的身份,闖入了不屬於他的熱鬧。

他想不通,也不明白,只覺得自己有些可笑,找了個借口出了酒店。

殺青宴的酒店訂在了海邊,一出門不遠處就是遼闊無邊的海面,夜風夾雜著海水鹹濕的氣息吹過來,耳邊只聽見的海水卷積著打上沙灘的潮水聲,天地歸於寧靜,連心也得到凈化。

身後是星星點燈的燈火,眼前是看不見底的黝黑大海,方尋野就站在這兒,任由海風吹亂他的發,仿佛身後是向生,面前是赴死。

他點了支煙,腦海中不由得想到他書裏那個小偷死前在想什麽,是害怕,還是懊悔,亦或是怨天尤人?

每個人關於死亡的感知是不同的。哪怕他是一個作家,也不是故事的經歷者,只是一個旁觀者,無法做到感同身受。

有那麽一瞬間,方尋野開始好奇,好奇死亡的感覺,是融於天地自由而去,還是單純意識□□的消亡。

白色煙霧縷縷,在黑夜裏顯得清晰,方尋野將煙頭戳滅,踩進冰涼的水中,一步步朝著大海走去。

他並不是想死,只是想感受一下那種感覺,尋找他腦海中關於死亡的描述。

夜晚的海水帶著涼意,海浪撲過來時有些阻力,好似將人推回岸上,可方尋野走的堅定,沒有一點遲疑。

海水沒過腳踝,打濕衣服,最後鉆入口鼻蓋過頭頂。

這種感覺並不好受,四肢沈重,感官變得清晰,海水仿佛有了生命,它們在耳邊低語,用手撫摸著皮膚。

方尋野閉著眼,張開雙手,放松身體緩緩下沈,周身被海水包裹著,像回到了母體一樣溫暖,連毛孔都舒展開來。

口鼻進了水,胸腔被擠壓著,身體明明很難受,意識卻是難得的輕松,死亡沒有那麽可怕,仿佛是另一種方式的新生。

大腦越來越沈,方尋野覺得自己估計真的要死了。可他並不想動,而是享受這種感覺,想安靜睡一覺。

意識渙散前,方尋野感覺手腕一緊,被人拉著上升,他微張開眼,看著蔣意滿臉怒火的游下來,姿勢有些醜,明明不擅長游泳。可卻死死抓住自己的手,用力往上拉,臉被漲的通紅也沒有放開。

這幅景象讓方尋野訝異,他盯著蔣意臉上的表情,想去探索每一個表情背後的含義,沒有得到一個結論,只能任由他將自己從這片漆黑的還中拉回去,回到有光的地方。

“咳咳咳……”蔣意拉著人鉆出海面,四肢無力的癱倒在沙灘上,彎著腰咳的撕心裂肺,方尋野除了臉色蒼白點以外,看起來比他好許多。

咳的眼睛泛紅,眼尾冒出生理性的淚花,蔣意扭頭沖著方尋野怒吼,“你他媽有病吧,好好的要去自殺,多少人努力卑微的活著,卻沒有辦法活下去。而你呢,你什麽都有還想著死,你個傻逼,你他媽要死死遠點啊!”

方尋野安靜的聽著蔣意罵他。沒有回嘴,也沒有動怒,只是等他罵完,才伸出手用指腹抹去眼尾的淚花,有些不解地問:“你為什麽救我?”

“救你媽個逼!”蔣意一把拍開方尋野的手,隨意用手背擦了擦眼淚,紅著眼兇狠狠瞪著人,“我他媽就不應該出來散心,就不應該去救你,就應該看著你這個神經病去死!”

他紅著眼像一只兔子,可表情和語氣又依舊是那只老虎,整個人生動鮮活,在這個黑漆漆的夜晚中,耀眼璀璨,令人移不開眼。

“我沒有要自殺,”方尋野解釋,“我書裏主角要死了,我想了許久也不知道怎麽去描述,所以想親自感受一下死亡的感覺。”

“你……”這個真相太過無厘頭,蔣意突然間不知從何吐槽。反而被這些眼淚激出了所有的委屈和難過,他看著大海咬著牙說:“你們作家都是瘋子!”

方尋野沒有說話。

“不就是寫書嗎,不就是想要死亡的體驗感嗎,”蔣意咬牙切齒的說:“你給我等著。”

說完蔣意站起身,往前跑了一段一頭紮進海裏。

這個劇情走向是方尋野沒有預想到的,他知道自己偏執,瘋癲,思維方式不被理解,不說父母,就連徐斯遠他們不理解也只能做到不反對。

可從未有人去跟著他做這些在別人看來有病的事。

指腹上的眼淚有些熱,燙到了方尋野在海水中泡至冰冷的手,那種感覺透過指腹直達心底,有些奇特。

他有病,且病得不輕,是游離在人群外的異類,就像現在,也只是站在沙灘上看著平靜的海水,沒有表情,沒有動作,沒有聲音。

隨著時間的流逝,海面依舊沒有動靜,海風吹在濕漉漉的衣服上,刺骨的見過,方尋野表情陰沈,無意識咬著牙。

最終沒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瘋子。”

他跳進海裏,奮力向下游去,在不遠處看到了明顯缺氧的蔣意,將人拉入懷裏後,低頭吻了上去。

嗆水缺氧的感覺並不好受,大腦一片空白,意識渙散,眼睛失去焦距,嘴唇上貼著的唇柔和水潤,渡過來氧氣激起了蔣意的意識,像是沙漠中缺水的旅客,令人情不自禁。

他含住那條柔軟的舌頭用力吮吸,想從裏面吸取更多的氧氣,可能因為缺氧的緣故,蔣意這個人帶著前所未有的強悍炙熱,他鉆進方尋野嘴裏,從舌尖吃到舌根,連口水都汲取幹凈。

這個吻來得熱烈瘋狂,唾液泛濫,呼吸聲和狂熱的親吻聲被融在海水中,連水溫都上升了。

一個簡單的渡氣變了質,多了淫靡和暧昧,方尋野覺得自己感官在沸騰燃燒,轉守為攻,緊緊束縛住蔣意的腰身,奪取主動權,勾住他的舌頭纏繞,搜刮每一個口腔角落。

不止是口水,幾乎把蔣意肺裏的空氣都一並掠奪幹凈了,讓他的Z息感到達前所未有的強烈。

這不是一場親吻,而是一場鬥爭,蔣意覺得自己仿佛經歷一場可怕的精神G潮,幾乎要直接被方尋野吻到Z息S亡。

快要死去時,兩人鉆出了水面,緊緊相擁,唇舌之間拉出的Y絲在夜裏清晰無比。

對視的眼神帶著雙方都明白的Y望和情/Y。

這時,蔣意聽見方尋野開口,“蔣意,我們做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