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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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打了進來, 風輕輕一吹,紗簾揚起了一個弧度,光也隨之變得刺眼起來。

屋裏有些暗, 微弱的光照亮了些許的地方,露出了床上蔣意的臉。

在這束光的照射下,他眼瞼顫了顫, 鼻腔中發出幾聲叮嚀, 慵懶的翻了個身,將那刺眼的光背在身後,緩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

宿醉的感覺並不好受,大腦裏像是有個大馬力的電鉆一樣, 嗡嗡嗡的鉆進腦髓和神經中, 昏沈沈的感覺讓他漲疼反胃, 渾身更是像在車輪下滾了幾圈。

蔣意撐著頭看著床頭坐起來,發絲堆積在脖頸上,有些癢, 被子從身上滑落, 露出纖細卻勻稱的上身。

他揉著眉心, 昨晚的記憶一點點在腦海浮現,記得那個酒局, 記得方尋野, 也記得那句「嗯」。

側頭看了眼床頭櫃, 能隱約看到白色的一角, 蔣意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地板上,灰色的休閑褲有些長遮住了腳踝, 可腳底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涼。

站在床頭櫃前, 他拿起那張被手機壓住的紙, 上面寫了一句話:

等你睜開眼,連風也變得溫暖。

to:蔣意方尋野的字寫的很好,帶著獨屬於他的棱角和自信,讓人不知不覺間被吸引。

額前的發遮擋住了蔣意的眼睛,在沒開燈的房中,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只是盯著那張紙。

從18歲進入娛樂圈到現在已經五年了,蔣意什麽都在學,學的最好的卻是看。

想要在這個魚龍混雜的圈裏立足,看遠遠比說更有用,他需要看這個人是什麽性格,喜歡什麽,討厭什麽,想要什麽,缺少什麽。

只有看懂了,才能夠從這個人身上看到的來獲得自己想要的。

好比方尋野,他冷漠,固執,還有藝術家的清高,卻又堅定自持,有著另一種溫柔。

他不喜歡簽名,但面對找他簽名的粉絲也不會冷臉拒絕;

厭惡娛樂圈的規則,卻依舊會自己的失言道歉;

答應別人的請求,便會盡全力做到;

無論如何都不會違背內心以虛偽待人。

矛盾又覆雜,幼稚又成熟,每一個好與壞構成了方尋野。

蔣意不會勾引人,更不知道如何勾引方尋野這種人,一味地討好並沒有用,方尋野見過他的不堪,清楚他的算計。

於是他只能示弱,收起爪子做一只乖巧而沒有自保能力的貓。

大眾對於弱者,都會有一種同情心。

而同情心疼,就是被吸引的第一步。

蔣意握緊了手,將那張紙揉成一團,直直扔了垃圾桶,眼神沒有一絲溫度,拿起手機給方尋野發了個消息。

消息剛發出去,屋裏的燈突然亮了,他下意識回頭,見門邊站了穿著職業裙裝身材高挑的女人。

女人楞了楞,隨後關上門走了進來,“什麽時候醒的?”

“剛醒,”蔣意拿過桌上的火機和香煙,走到一邊的椅子坐下,叼著煙歪頭點燃,吐出個煙霧才不急不慢的繼續說話,“你什麽時候來的?那邊的事都忙完了?”

按照兩人說話的熟悉程度,這女人的身份也清楚起來,就是蔣意的經紀人諸心慈。

諸心慈眉頭緊鎖,臉上的神情不悅,“我要是再不來看看,還不知道你要給我惹多少麻煩。”

蔣意不屑的笑了笑,只是仰頭看著天花板不說話。

“不是給你說把煙戒了嗎,被狗仔拍到對你形象不好。”

“你專門從b市過來盯著我抽煙的嗎?”

“我可沒那個閑工夫,”諸心慈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在另一邊椅子坐下,將手上的文件夾放在桌上推了過去,“我晚上還要帶公司那個偶像組合去錄節目,十二點的飛機,沒多少時間和你瞎耽誤。”

“這什麽?”蔣意用餘光瞥了眼桌上的文件夾。

“我去找了品牌方和雜志負責人,鄧書藝和他們通了氣,那些人也賣她一個面子。畢竟為了你一個十八線小演員得罪她,這買賣怎麽看也不劃算。”

諸心慈說著將窗簾拉開,讓陽光透進來一些,“追雲者這部電影拍攝周期五個月,還剩不到一個月,你殺青後總不能在家摳腳吧,這是我給你找的退路。”

聽完這話,蔣意挑了挑眉,叼著煙將文件夾打開,低頭看了眼,那是張合同書,還有劇本,一檔明星共同生活的慢綜藝。

這個綜藝導演叫費成韋,是出了名的靠著劇本炒作撕逼博話題度和關註度,走黑紅路線。

“花瓶,沒有代表作,愛偷懶,吃不了苦,不合群,也不紅但是愛蹭的王子病……”蔣意念了幾句劇本上的人設,一臉好笑的看著諸心慈。

“這劇本人設確實不太好,不過我和節目組說了,會給你後期洗白的。畢竟你咖位在這兒,只能當個綠葉。但是這個節目簽的是十二期,這樣也就不用擔心後期曝光了。”

可能是知道這個人設確實不好,諸心慈說話的聲音也放溫柔了些。

後期洗白?怕是還沒洗白,他就被網上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蔣意在心裏吐槽,都能腦補出節目播出後,黑粉狂刷#蔣意滾出娛樂圈#的詞條的盛況了。

他知道諸心慈的為難和好意,兩人認識了幾年,諸心慈雖然是個利益至上的人,卻對他很好,提供了許多幫助。

若是放在以前,蔣意一定會滿意的接受這個合同,拍綜藝可比拍戲輕松多,只要按照劇本寫的演就可以了,都不需要構思人物心理和行為邏輯。

可突然間,蔣意想到那天在車裏方尋野問他的那句話:

你以後是什麽樣的?

蔣意得到了答案,所以那句願意便說不出口,只是語氣很輕的說了一句,仿佛在自言自語一樣,“我想演戲。”

“我就猜到你不願意,所以才親自跑這一趟,”諸心慈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你以為我不想給你找劇組嗎?你拍了《追雲者》以前的網劇導演覺得你身價高了,不敢找你;那些大導又覺得你咖位太低,不能抗收視,不想找你。”

諸心慈停了下來,表情嚴肅的盯著蔣意,“你想想,你要是不接這個通告,你還有什麽工作?或者說有什麽辦法?難道真準備這部劇殺青回家摳腳?

沒有曝光度和流量,過不了多久娛樂圈就會查無此人,那樣我看你不如早點退圈吧。”

蔣意彈了彈煙灰,本想張口說什麽,可最終卻只是點頭應了下來,“我知道了,我會好好考慮的。”

他一配合,諸心慈反而心裏頭有些覆雜,猶豫再三才放輕了聲音,以一種商量的語氣,“我知道這些年你不容易,一步步走到現在,受的委屈吃的苦我比別人清楚,眼看好不容易要靠《追雲者》翻身,又一朝回到解放前,別說你了。就連我也不甘心,可是圈裏游戲規則就是。

雖然藝人看著光鮮亮麗,可制定游戲規則的是資本,他們可以捧一個人也可以毀了一個人,要不然……”

說到這兒,諸心慈有些說不下去,只好咬著牙將後面未說完的話繼續,“你還是向鄧小姐服個軟道個歉吧。”

“噗嗤。”蔣意笑出聲來,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笑到整個人顫抖起來,夾在指尖的香煙掉落了煙灰在桌上,明明在大笑,可落在諸心慈眼中卻格外的怪異。

“不好意思沒忍住,”蔣意笑著擺了擺手,清了清嗓子,“我就是沒想到心慈姐你也有這麽天真的時候,你不會真以為我道個歉就沒事了吧,還是你其實知道卻裝作不知道?”

諸心慈沒說話,可她的表情卻依舊說明了全部,蔣意不覺得難過或是氣憤,人都是自私的,誰會無條件對一個人好。

他只是叼著煙,往後仰去,將雙手攤開搭在椅子扶手上,盯著頭頂的燈,含糊不清的低語,“我已經把尊嚴丟了,可要是我向鄧書藝低頭,做了她的狗,那我他媽就真的連人也不是了。”

“蔣意,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我知道,”諸心慈下意識就要解釋,可剛開口就被蔣意打斷,他將煙頭丟進煙灰缸,笑了笑,“你對我已經很好了,你簽我的時候我說過不會讓你後悔,現在依舊是這樣,總有一天,我蔣意一定會紅,比陸塘還紅。”

“你都這樣了,也不知道哪兒來的自信,”諸心慈嘆了口氣,“你慢慢看劇本吧,我去找小陳交代些事。”

諸心慈出去了,蔣意更沒興趣看那劇本,直接扔在桌上,拿過手機盯著方尋野的微信頭像思考了會兒,明明過去了很久,發出去的消息依舊沒有得到回應。

突然間,蔣意想到什麽,猛地一下跳起來,拿過搭在沙發上的外套,翻了一圈終於找到一個藍色的藥盒,懸著的心落了下去,目光深沈的落在手中的盒子上。

燈光照亮了所有,連藥盒上面的名字也變得清晰起來。

枸櫞酸西地那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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