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纏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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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斯遠話裏的意思代表著一種無奈,方尋野能夠明白。可他一直如此,他放不下骨子裏的清高。所以有時候也覺得自己挺沒勁的,低不了頭,服不了軟,拼著一口氣也要向世界證明。

他書中的每一個人物似在高歌自己,同時也在悲憫她人。

用鋒利的文字將形形色色的人物剖析開來,書寫著一個個光怪陸離的故事,享受著作為創世神的快感。

孤傲、冷漠、偏執,反抗,掙紮,每一個看起來就讓人難以接受的性格組成了擰巴的方尋野,這不僅來自於個人,還源於家庭,延伸在生活。

每個人在成長的過程中總會存在棱角和尖刺。可是沒關系,他們終究會被打磨掉一身的戾氣,變成柔和圓滑的社會精英,而剩下的便是淪為淘汰的次品。

方尋野當了二十多年的「次品」,依舊沒有一絲改變,一頭撞下去不至於頭破血流,卻也算不得上平順。

就像他喜歡的作家芥川龍之介曾經說過一句話:刪除我一生中的任何一個瞬間,我都不能成為今天的自己。

他只想做那個不順應世界變化的方尋野。

好在徐斯遠早就明白這人是個什麽性子,這麽多年也習慣了,看著人這副狼狽的模樣,正要開口時,方尋野站了起來。

“你玩吧,我先回去了。”

“別啊,那妹子不行咱再換一個,性感的?可愛的?冷艷的?你喜歡哪個?再不行咱都要,整個酒吧隨你挑,兄弟當你僚機,保證手到擒來。”

“你當選妃呢,還隨我挑。”

“沒辦法,誰讓姑娘們就好你這口,文藝頹廢系,剛在舞池裏還有好幾個向我打聽你來著。”

方尋野拍了拍人肩膀,“好意心領了,我今天真沒性趣,咱們下次再約,地方你選,我請客。”

“老方!老方!”

無論徐斯遠怎麽呼喊,方尋野都沒回頭,穿過舞池中央的人群,一會兒功夫就沒了人影。

離開嘈雜熱鬧的酒吧,因為空氣不流通而導致昏沈的腦袋變得清晰許多,吐出口濁氣,整個人都舒坦了不少。

方尋野酒量不差,但也喝了不少,並不準備上法治頻道出風頭,掏出手機聯系了個代駕。

車裏有些悶,他想吹吹風,就倚靠著車門點了根煙等著。

突然起了風,點火時需要用手遮住打火機四周,再低下頭用煙去接觸火焰,看著火舌一點點吞噬煙草,形成一個紅色的火點,吸一口,煙霧就從被烤的溫熱的手中冒出來。

他合上火機,手指夾住香煙緩緩吐出個煙霧,一擡眸時,卻和從旁邊便利店裏走出來的人對上了視線。

夜裏的風有些大,卷積著落葉,燈下的飛蛾撲騰著翅膀,兩個人站在路邊,影子在路燈下被拉的細長。

方尋野眼神上下滑動,看向停在不遠處的一輛黑色汽車,又再次回到面前這人身上。最後,落在被人握著的一個藍色盒子上,眸光變得深沈。

同他相比,蔣意明顯更慌亂些,發現方尋野目光向下停在某處後,他動作快速的將手連帶手裏的東西揣進兜裏,感受著掌心被包裝盒有些尖銳的邊角刺痛。

他記著方尋野那番話,哪怕之前有些其他的心思,也在那天後收斂的幹凈,不打算和人有太多的交際。畢竟從一開始兩人就不是一路人,也不可能成為一路人。

真論起來,蔣意不夠聰明,卻會規避風險,知道怎麽選擇才對自己有利,他看著方尋野點頭示意後轉身離開,可方尋野卻不按套路出牌。

“蔣意。”方尋野出聲喊了蔣意的名字。

喊你爹幹嘛呢!

蔣意在心裏罵了句,轉過身來看著人笑了笑,“方老師喊我有事嗎?”

“你今天為什麽沒去片場?”

這句話一出來,兩個人都有些楞住,蔣意最先穩定,笑得客氣疏離,“導演放了我一天假,讓我在酒店休養休養。”

聽他這麽說,方尋野的視線才下移了些,落在蔣意下巴處,有些紅腫,但好在沒出血,“我今天去了片場。”

方尋野突然說了這麽一句,蔣意還沒明白過來,就聽到下一句話,“聽制片說,喬宇這個角色要換人。”

蔣意挑了挑眉,聽懂了話外音,覺得有些好笑,肩膀下耷,整個人的氣質變得吊兒郎當,“怎麽?方老師覺得是因為我,董星禾才丟了這個角色?我可沒這麽大的本事。”

“我並不關心。”方尋野冷冷望了人一眼。

“那好吧,是我多想了,既然如此我還有事就先走了,有空再聊。”

“這麽晚了,你要去哪兒?”

方尋野又問了一個問題,讓蔣意邁出去的步子收了回來,微微側頭,語氣有些好笑和無奈,“方老師是明知故問?有些事真要說得這麽直接?我說我隨便逛逛你信嗎?”

蔣意不僅沒有回答,甚至還反問了一連串的問題,也沒想要方尋野回答,餘光瞥見騎著獨輪車趕來的代駕,歪頭揚了揚下巴,“代駕來了,方老師再見。”

他步履輕快的走向停在不遠處角落裏的黑色汽車,一拉開門,梁淑蘭探究的目光投來,蔣意揚起一個討好的笑,乖巧聽話的坐了進去。

“那人是誰?”梁淑蘭問。

雖然沒有特指,但蔣意卻能明白梁淑蘭在問的是方尋野。

梁淑蘭這人雖然四十多歲,卻極其註重保養,看起來像三十多歲的年紀,她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靠著家世和能力爬到新訊宣傳部經理的位置,身邊常常有形形□□人。

她本人對情人很是挑剔,身材,樣貌,性能力缺一不可,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夠聽話,蔣意是目前梁淑蘭遇到的所有人男人中最附和要求的。

無論是生活中還是身體的契合程度。

可就像男人碰見特別的女人會有好奇心一般,女人碰到特別的男人也同樣有好奇心。

方尋野給人的氣質就是不一樣的,190的身高讓他極具壓迫感,就這麽站在昏暗不明的路燈下,叼著根煙,就像八九十年代的彩色膠片,充滿了一種故事感,讓人忍不住想去探索了解。

可蓄著的的胡子又讓這人多了幾分野性,漫不經心的動作,冷冷瞥過來的眼神,體現出屬於男人獨特的性感。

這男人很特別,這是梁淑蘭看到當方尋野的第一感覺,第二感覺就是,她想看看他床上的樣子是不是也這麽性感。

蔣意跟在梁淑蘭身邊也有小一年的時間,自然能聽出這女人的語氣,明顯是對方尋野來了興趣,他在心裏冷笑了聲,乖巧的回答,“這是《追雲者》的原作者,叫野火,梁總應該聽過他的名字吧。”

“野火?”梁淑蘭重覆了一遍,臉上表情也收斂了許多。

野火的名字她作為宣傳部經理是知道的。雖然沒有直接和人打過交道,卻聽說這人的脾性不大好,心高氣傲不低頭。

她雖然沒試過這一類型的男人,有想嘗嘗鮮的打算。可對於野火卻自知招架不住,也明白這男人碰不得,搖著頭嘆了口氣,“可惜了。”

“梁總不是說特意來看我的嗎,可眼睛一直盯著別人,也不怕我不開心?”

“怎麽,吃醋呢?”

蔣意歪著頭,上揚的嘴角帶著抹淺笑,盯著人看的眼神含情脈脈,好似坐在身旁的是他人生中至關重要的存在,連語氣都暧昧纏綿,“是啊,吃醋了,梁總要不哄哄我,我很好哄的。”

梁淑蘭看向坐在身邊的蔣意,車裏的燈光昏暗,打在蔣意的臉上,透出一種柔和溫潤的氣質。

他年紀不大,聲音還帶著少年氣,有心討好人時整個人帶著勾引,輕輕碰了碰梁淑蘭的手背,隔靴搔癢的讓人心癢,車裏的溫度上升,一種暧昧的氛圍蔓延開來,惹得梁淑蘭有些情動。

“哦,小意有多好哄啊?”梁淑蘭保養得當的手淹著蔣意手背緩緩向上,指尖劃過襯衣下年輕鮮活的□□,停在喉結處,輕輕一勾,感受著喉結上下滑動,“告訴我該怎麽哄啊?”

蔣意附身湊在人耳邊說了句什麽,梁淑蘭咯咯直笑,一把扯住蔣意衣領將他拉向自己。

商務車後座不算擁擠,可容納兩個人成年人依舊有些勉強,蔣意俯下身,目光正對著半開的車窗,這時一輛越野車從外面駛過。

透過那一只手的縫隙,坐在副駕駛的方尋野將視線望來。雖看不清楚,卻能明白車裏是個什麽景象。

兩人視線相交,蔣意能清晰看到方尋野緊皺的眉頭,心頭有些愉悅,朝著人故意挑了挑眉,下一秒便見那車窗搖緩緩了上去,快速駛過。

車子駛遠,那輛停在路邊的轎車變成一個黑點,方尋野望著後視鏡,臉上神色讓人看不清楚。

在同一片夜色裏,一個人帶著固執往前,不肯停歇;

一個人放下姿態,和全世界妥協。

從未想過平行線會在未來交集,纏繞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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