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文，我……”她弱弱的喊。

周秉文見她畏懼，大手緊緊掐著她的腰，發狠在她唇上咬了一下，聽到她呼痛才松開，喘吸了幾聲，才將沖動平緩下來。

只是幽深的眸子不曾變化，他一雙眼凝著她，拇指摩挲著她的面頰，好半晌後，才開口問道:“那時你拉住我，心裏是有想要氣你父親的念頭的，對吧？”

不然在浮雲閣時，她不會在說出她已經是他的人之後，眉眼間隱隱透露出得意之態，或許當時，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

宋文林讓宋琇瑩守規矩的過了十六年，可在最後，她做了一件最沒有規矩的事。

宋琇瑩訝異的看著他，卻說不出任何的辯駁之詞，一時沈默下來。

周秉文因她沈默，心中頓時生出了郁氣，氣惱的又在她唇上咬了一口:“膽大包天的小騙子！”

“我雖有氣他的念頭，可我從不曾騙過你！”

宋琇瑩忽得哽咽起來，氣惱的推著他就要起身，卻被男人強拉著坐到了他的腿上。

“你可不是個小騙子！”

她癟著嘴就要掙紮，而後便被男人拉住手貼在了他的胸膛上。

他喟嘆一聲，掌下是男人強有力跳動的心臟，“撲通撲通”，一聲一聲帶著她的心莫名快速跳動起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這裏，被你騙的一幹二凈。”

“轟”的一聲，宋琇瑩感覺有煙花在腦海裏炸響。

他從來都是寡言少語的模樣，什麽動人的情話，他從不曾說過，即便二人現如今已這般親密，可那句歡喜的話亦不曾說過。

他現在的這句話，比她在書上讀過的那些情詩愛詞，卻要動聽百倍千倍。

她看著他，忍不住的笑，笑著笑著，又忍不住的哭了起來。

周秉文低頭，一點一點吻去她落下的淚，繼而覆上了她的唇，這回宋琇瑩不曾在懼，甚至開始大膽的回應。

感受到滑入心底的那只粗掌，她摟著男人忍不住顫栗道:“不要，不要在這……內室”

二人待的是外間，門窗都開著，透著明朗朗的光亮。

男人將她打橫抱起，直奔內室，帷帳被他扯了一半，衣裙便已被丟了出來。

那些墜在帳頂的流蘇，不知是被風吹，還是如何，晃了許久都不曾平靜。

過了寒冷冬日, 又是一年春光大好時, 小徑旁紅粉各色花兒舒枝綻放, 湖畔邊青柳依依, 隨風搖晃著綠葉, 東陽府的百姓們皆是喜笑顏開的模樣。

但近日城內突然發生了一件事，吸引去了城內百姓所有的目光。

臨山書院的山長宋文林忽得休妻了！

一時之間眾人猜測紛紛, 八卦之心四起。

這麽多年, 認識二人的, 都知曉他們雖算不上恩愛有加, 相敬如賓, 但好歹也能和平相處，一人主外一人主內，將宋家打理的井井有條, 這突然就分開了, 而且還是休妻，由不得讓人胡亂想象這到底鄭氏是做了什麽錯事。

畢竟在外人看來，宋文林身任山長之職幾十年, 為人最是公正嚴謹，嚴肅板正，他自然是不會犯錯的。

因而這些日子來鄭家的大門拜訪者無數，險些門檻都要被踏破了。

鄭家卻是大門緊閉, 任何人上門來都不見。

畢竟懷著好奇看戲的念頭上門也不太好，拜訪了幾回吃了閉門羹後，便無什麽人去了, 只是皆在私下猜測，說什麽話的都有，極盡不堪，一時間，甚至連宋府都笑上了。

魏許回來將探聽來的消息一一說給了周秉文宋琇瑩二人聽。

一回了宋府，宋文林與鄭氏又大吵了一場，最後宋文林憤怒寫下休書，在寫下休書後，他還打算去容府將宋叢筠也帶回來，是鄭氏攔住他，以死相逼，直言若是他帶回宋叢筠，她便吊死在宋府門前，徹徹底底叫宋家淪為全城的笑談，這才讓宋文林屈服，但二人也至此徹底斷絕了夫妻恩義，翌日，鄭氏便拿著休書被宋文林驅出了宋府。

魏許說完，宋琇瑩沈默了半晌，雙眼盯著手中的茶杯放空，指尖在杯沿摩挲，茶水搖晃傾灑了一些在她的手背上。

她幽幽出聲道:“他真是讓人不值得。”

她語義不祥，魏許沒有聽明白，疑惑的看向周秉文，男人靜坐在一旁，深邃的眸中含著譏笑之意。

田嬤嬤搖頭，咋舌嘆道:“鄭氏雖說罪有應得，可她嫁作老爺做宋家夫人十餘載，操持著裏裏外外，不說夫妻情意，連這點苦勞老爺都一點不顧，說休便休，不知他是太過公正，還是太過無……”

她忽得頓住，偏頭看向宋琇瑩，見她那平靜無瀾的神色，翕動著唇，面色浮現愧疚，默默將剩下的話吞了回去。

老爺太過無情又如何，鄭氏做出傷害她們姑娘的事，她便不應該可憐她。

宋琇瑩忽得抿唇一笑，方才的情緒盡拋腦後，起身到了田嬤嬤身旁坐下，拉過她的手依偎在她身側，像幼時那般，細嫩的臉蹭著她的衣衫，嗅著她身上那獨特的溫暖的氣息。

開口細聲道:“嬤嬤，您現在雖已是自由身，可嬤嬤身邊也沒了什麽親人，我與秉文商量過了，嬤嬤年歲已大，從前是您一直照顧我，我在宋家沒有母親，您就像母親一般，今後我想照顧您，嬤嬤，你與我們一起走吧！”

她眨巴眨巴著眼，水潤的眸子裏滿含希冀，被這樣一雙眸子看著，直叫人忍不住想答應她的請求。

“這……”田嬤嬤有些猶豫，她是宋琇瑩的母親陪嫁帶過來的奴仆，即便現在回不了宋府，也應該回容府才是啊，而且現在她的身契都被交還了回來，她不再是奴仆的身份，那麽就更沒有理由跟著宋琇瑩了。

更何況宋琇瑩嫁過去與周秉文，還帶著一個不是奴仆的老婆子，像什麽話呢？

男人含笑看著她那裝乖的模樣，適時接聲道:“琇瑩與您一起互相陪伴過了這麽多年，若是沒有您，想來她之後的日子過得應該也不會太開心，更何況……”

他頓了頓，而後認真道:“宋老爺不再認她，可她嫁與我，終歸需要娘家人的見證，不是嗎？”

宋琇瑩一楞，訝異的看向周秉文，正撞進男人那雙幽深卻又隱含著深情的眼眸，她不禁被這雙眸子吸引住了心魂，而後鼻頭一酸，險些要落下淚來。

她連忙轉過頭，快去的眨著眼將眼淚憋了回去，嘟囔了一聲“真是”，而後抱著田嬤嬤嬌聲道:“嬤嬤，你跟我們一起走吧，瑩兒舍不得您！就讓瑩兒照顧您吧！”

被她抱著撒了兩下嬌，田嬤嬤原本猶豫的心瞬時軟的一塌糊塗。

她不同於崔嬤嬤那樣雖為奴仆，卻自身有主見，崔嬤嬤跟在容老夫人身邊幾十年，所見所識，所思所想自然也比一般人要高上許多，若是崔嬤嬤，便會多想，怕自己跟著宋琇瑩惹了周秉文不悅，從而拒絕，田嬤嬤不過是個普通的仆婦，老實忠厚，熱心善良，心思也沒有那麽七轉八拐，更何況周秉文一番真摯所言，確實打動了她。

宋琇瑩出嫁，怎麽能娘家一個人都沒有呢？

田嬤嬤眼中含淚，點頭應了下來。

宋琇瑩高興不已，直撲進了田嬤嬤懷中。

數日後，兩輛馬車停在了小院門外，周秉文跟魏許進進出出，將要帶的行禮物品放置好，宋琇瑩站在門前青石階上，臉上滿是雀躍的神色，一時對於即將要回到畫眉鎮的那個屬於他們二人的小院子感到歡喜。

周秉文見她這副模樣，不顧仍是在大街上，鐵臂一環便將她抱上了馬車，在將她抱進車內時趁機在她唇上啄了一口，輕咬著她的唇低笑道:“是不是很高興要回去了？”

宋琇瑩推著他羞赧道:“等會兒嬤嬤還要上車來呢！”

“她坐另一輛，魏許給她趕車。”男人壓低聲音，又深深吮了幾口，這才放過她:“這一路沒人能打攪咱們。”

小姑娘瞪了他一眼，氣惱的往他肩頭上一拍。

男人坐上車，拉著韁繩回頭笑道:“走了。”

他正要揮鞭，一只小手忽得覆上了他的胳膊，長長的眼睫顫動，菱唇微抿，見周秉文疑惑望來，她開口輕聲:“能先去個地方嗎？”

……

馬車緩緩在宋府大門外停了下來，男人曲腿坐在車板上，背倚著車壁，手中車鞭被他輕輕甩動著，偏頭看向車內的女子。

女子撩起車簾，平靜的目光看向宋府大門。

宋府所在街巷十分僻靜，行人鮮有，門前一對石燈靜靜佇立，石上早有了火燒過後的黑痕，高高的檐下掛著檀木制成的匾額，端正飽滿的宋府二字書寫其上，再有那屋檐下掛著的寫著宋字的一對燈籠，簡單再無其他。

宋琇瑩其實鮮少見過宋府的正門，除了外祖母偶爾帶著她回宋府時，她才能從這出進一次，其餘時候皆是待在自己院中，難出門半步。

她其實一直想不通，為何這個一直對她冷淡漠視的父親，會是書院學子，外人口中人人誇讚的公正嚴明，端正有禮的山長，他能將心思傾註在書院中，世俗中，卻給不到她半分。

嚴謹公正的是她的父親，冷漠無情的也是她的父親，她實在不清楚，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可是她，也早已不想了解了。

即便鄭氏待她不好，但她也一直很羨慕宋叢筠有一個真心愛她的母親，她曾經渴望過宋文林的愛，哪怕一分，但現在，她已經不需要了。

宋琇瑩收回了目光，緩緩起身，由周秉文扶著下了馬車。

她對著宋府大門忽得一跪，三個頭磕下，她不發一語，磕完後起身，又回了車上。

“我們走吧。”

周秉文忽得嘆了一聲，拉住她的手，擡眸無言問她。

宋琇瑩向他淺淺一笑，放下車簾，將最後一縷宋府大門的場景隔絕在外。

周秉文這才收回了目光，轉身看向宋府的匾額，他斂下眸光，彎身對著宋府作了一揖，而後坐上車，揮鞭慢慢驅車往城外而去。

晨光透過雲層傾撒整個大地，翠綠的枝葉上仿佛暈了一層淡淡的金黃，馬車在光影中漸行漸遠。

緊閉的宋府大門忽得“吱呀”一聲響，神情略有些憔悴的中年男人踉踉蹌蹌走了出來，他遠目看著馬車，眸中踟躕、猶疑與憤怒變幻不停，腳下布靴無意識往前踏出了一步，而後又倏地頓住。

馬車拐過街角，再也不見了蹤影，門房急喊了一聲“老爺！”，宋文林驀然回神，他抿直了唇，面上一片冷然，邁出的步子又收了回去，最終甩袖轉身踏回了府。

年邁的門房發出一聲喟嘆，沈悶刺耳的“吱呀”聲隨著沈重的木門再次被闔上。

宋琇瑩與周秉文又去城外容家祖地拜別了容老夫人，終於在日頭高升東方樹梢之時，馬車駛上官道，平緩的向畫眉鎮行去。

仍是同樣的一段路，路邊春意卻是更加濃盛，各色野花開於路邊，鄉村野際的孩童們紛紛在花叢間玩耍。

宋琇瑩看著路邊景色，又一搭沒一搭的與周秉文說著話。

她嘰嘰喳喳不停，男人大多時候是含笑沈默聽著。

“咱們出來這麽久，也不知糊糊怎麽樣了！”

周秉文輕晃著車鞭，笑道:“劉婆婆好生替咱們養著呢，只不過那時福哥兒得了只小黃狗，估計糊糊這日子不太好過啊！”

“那還真是呢！”宋琇瑩鼓起面頰，略有些惆悵:“咱們得趕緊回去解救糊糊啊！”

越說越奇怪了，男人好笑，轉移話題道:“咱們回去後，將那酒樓開起來，我負責算賬打理，你負責研究菜式。”

宋琇瑩偏著頭，疑惑問:“可是戚幫主不是讓你回去助他嗎？”

“管他呢！”

男人哈哈笑道:“我且自己做東家，你做東家娘子，咱們樂的自在，給他做什麽下手！”

“我才不做！”

話音剛落，肩頭便被人用小拳錘了一下，宋琇瑩又嘰嘰喳喳開始說著其他小事，軟聲細語，並著十分有節奏的車輪響，男人覺得心中十分平靜。

漸漸的，耳邊的軟聲細語越來越輕，肩頭落下小姑娘毛茸茸的發，他側眸一看，她早已倚在自己身旁，頭靠於他的肩頭，闔眸安睡。

唇邊仍含著淺淺笑意，漾起左頰沁人心扉的一點梨渦。

他無奈失笑，眼底柔情滿滿，將車驅的愈發平穩。

十裏長亭之上，立著一道頎長孤影，朔朔長風吹得他的袍角翻飛，仿佛站立不穩，就要隨風跌倒一般。

他遠目看著馬車緩緩駛過長亭，依稀還能看見車上男女依偎一起的身影，眼中傷痛苦楚無人瞧見。

他咽下喉中酸澀，無聲呢喃:“若是當初你順利嫁過來，你可會對我有情呢？”

說完，他卻又兀自苦笑。

“可哪還有當初……”

他闔下雙眸，只覺眼中熱意翻湧。

身後忽得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小廝急匆匆跑來，氣息尚未喘勻，便喘著粗氣急道:“少爺，少夫人，少夫人她自請下堂了。”

男子靜靜站著，聽了他的話，許久沒有反應。

小廝猶豫著想要開口，便聽見他忽然開口，語氣淡淡:“隨她吧。”

他轉身邁步，走下長亭。他背風而行，風吹得他衣袍不停翻飛，吹得他不停往前行，日光正盛下，卻看著他的背影落寞無比。

那方馬車迎著和煦春風，一路伴著春日美景，行在朗朗春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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