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略悵然的沙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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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 春日的夜伴著明月暖風落於寂靜悄然的大地上, 烏雲如柳絮般飄然隨風散去, 現了泠泠月華傾撒大地。

男人一身松散的寬袍大袖獨坐於院中, 清冽的酒就著月色入口, 卻是別有風味。

周秉文搖晃著杯盞中的清酒,倏地低頭嗤嗤笑了一聲, 回想起白日裏與田嬤嬤的那番問話, 心中只覺人生際會竟是如此的有趣。

身後忽得響起了輕盈的腳步聲, 慢慢的向他走來, 他放下手中杯盞, 回頭看去,濃郁的眉微皺,沈聲道:“現在雖已入春, 但夜裏還是涼, 你怎麽只穿這麽些?當心受涼。”

宋琇瑩聞言,伸手攏了攏身上的衣衫,快走了幾步到他的身旁坐下。

垂眸一看桌上擺著的酒壺杯盞, 小嘴一撇,將其全部攏了過來。

“你還說我!你夜裏喝酒,對身子更不好!”

她神色微惱的模樣,看著倒是比這幾日的情緒低落要靈動了許多, 周秉文眸子閃動,抿唇低笑道:“我今日見到田嬤嬤,才發現多年前救過我一命的恩人竟然是你的母親, 心中感慨,有些睡不著罷了。”

宋琇瑩聽罷,一雙鹿眼兒微微睜大,唇邊漾著掩不住的笑意,“我也想不到,原來母親當年居然還救過你……”

白日裏周秉文突然問了話,田嬤嬤確實記得當年有這麽一件事,蓋因那時離她家姑娘,宋琇瑩的母親過世的時間不太久,因而田嬤嬤對她生前做的那幾件事印象很深,二人一對,恍然才明白,原來那是她家姑娘救過的一個小男孩竟就是面前之人,更想不到,陰差陽錯之下,他又救下了她的女兒。

原來世上當真有福報。

周秉文揉了揉她的發,解下外衫披在了她的身上,帶著男人氣息與體溫的衣衫罩上,瞬時暖和了她微微發涼的的身體,冰涼的指尖拿著衣衫,將自己裹的又嚴實了些。

“我依稀記得,她說話時很溫柔,抱著你時眼中都是笑意,仿佛你是她最歡喜的至寶,你有一個很愛你的母親。”

“母親……”宋琇瑩悵然擡眸,看向男人的雙眸中帶著黯然:“我都不記得母親的模樣了。”

男人垂眸,看著她柔軟的唇角下撇,夜風吹得她發絲飛動,小小的下巴在黑色的發絲的映襯下,愈發顯得蒼白,他抿著唇,伸手將她攬進了懷中。

宋琇瑩柔順的靠在了他的胸膛上,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聲,只覺心中安定。

“秉文,我身子已經好了。”

不知從何時起,她忽的開始稱呼他秉文,‘表哥’男人不準她喊,秉文哥哥喊了兩回,她實在羞顏開口,轉了轉,開始變成了喊他秉文,周秉文雖然有點遺憾,倒也聽著受用,此時她忽然說了一句莫名的話,但男人瞬時便聽明白了。

他撫了撫她纖細的背,低聲道:“好。”

翌日,宋府的大門外,魏許一身書童打扮,不自在極了,他努力使自己從來挺直的脊背微微彎下,伸手在“哐哐”大力拍了兩下門後驀得頓住,轉而帶著遲疑,屈指變成了敲門。

“吱呀”一聲,宋府的大門被人從裏頭打開,出來一個年歲約莫六旬的門房,他佝僂著背,將魏許上下打量,滄桑皺紋的臉上升起疑惑。

“請問?”

魏許僵著聲音道:“小的周家仆人,我家公子聽聞宋府先生大名,心生仰慕,特遠道而來想與先生探討學問,這是我家公子的請帖,想邀先生兩日後於秋茗湖畔飲茶敘論。”

一番應當誠心相邀的話被他說的夾生帶熟,僵硬萬分,門房的面色不禁怪異起來,魏許將請帖半遞半塞到了他的手上,頓了片刻,似恍然般,忙從懷中取出了一本書。

“這是前朝大家的《大學章句集註》的印書,聽聞先生素喜他的學著,特此奉上,與先生一閱。”

似連珠炮一般說完,魏許心下終於得以送了口氣,想他平常幹的最多的是用拳頭說話,這頭一次文縐縐的用嘴說話,著實艱難。

門房茫然的看著他在遞了請帖又給了書後一句話不曾多說快步離開,“哎哎”招手喊了兩聲也沒將人喊回來,奇怪的翻看著手裏的請帖,又看著那本印書,猶豫了片刻,還是拿著請帖進了府。

宋文林凝神聽完,心中滿是疑惑,但拇指卻在那本印書上不停摩挲,想要放下卻又有些不舍。

《大學章句集註》此書初初印制時沒有幾本,現在雖有很多,但初印的版本卻不及原稿,但同樣彌足珍貴,找到這本書,可以說是很能的抓住了宋文林的胃口了。

他思索了片刻,終是拿過了請帖,翻開一看,請帖上的字鐵畫銀鉤,剛勁有力,著實不像是一個讀書人寫的字,上面寫著邀請他與夫人鄭氏一同前往秋茗湖畔的茶樓棲楓亭飲茶敘論,他皺眉,對於為何還要邀請鄭氏感到疑惑,再垂眸看去,便見落款上赫然寫著三個力透紙背的字:周秉文。

“周秉文?”

容修齊一個詫異不甚將手旁的茶盞打翻在桌,茶水傾灑,瞬時便將桌上的書本打濕,小廝連忙上前收拾,容修齊不耐煩的揮手撥開他,對著被擋住的那個躬身回話的人追問道:“你說去給宋府老爺下請帖的人叫周秉文?”

那人點頭:“是,大公子,小的打聽的一清二楚,帖子上的人名確實喚作周秉文。”

容修齊斂下神色來,緊皺的眉下,一雙鳳眼泛著覆雜的光澤。

那人心中疑惑,小心問道:“大公子,此人有什麽特殊嗎?不就是一個想與宋山長套近乎的學子嗎?”

他指頭在桌上輕敲,凝神細思,沒有應答。

容修齊其人,做人做事向來尋求最大的利益。之前他願意讓容思博將人帶回來,一是因為他好歹是自己唯一的兄弟,他願意在不觸及利益的時候對親人好,容思博對宋琇瑩念念不忘,那便全了他的想法,二自然也是因為他覺得宋琇瑩一個弱女子,即便被帶回來,也做不了什麽事,但在宋琇瑩無聲無息的被人帶走之後,他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容家好歹是官員府邸,同知之府,雖不是那太守的府邸還把守著兵衛,但府中護院亦是不少,宋琇瑩自然不可能一個人離開容府,那麽便是有人帶她離開,而那個人卻能做到無聲無息帶有一個成年女子且不驚擾任何人,可見此人之不凡。

而那人願意潛入官員的府邸將人帶走,由此亦能看出,二人關系匪淺。

容修齊並不知道此人是誰,但天生逐利之心叫他生起謹慎來,宋琇瑩離開,換嫁之事便有可能會暴露,但他並沒有去做什麽抓人的事,他能夠有所感覺,若是容府在此出面,只怕事情會更加一發不可收拾,不如以靜制動,靜待事情之後發展。

宋琇瑩既已回來,想要揭露真相,不是要去容府,便是要去宋府,故而他命人日夜守在宋府門外,看看有什麽異常的人出現,果不其然,今日便叫他發現了周秉文。

然而叫他驚異的,不是因為此人出現的異常,而是因為這個名字。

周秉文,他思緒回轉,他在容府被當做家主培養,漕幫與官府的關系匪淺,周秉文作為前任幫主的左膀右臂,他自然知道此人的大名,而早在一月之前,他便在畫舫上見過此人,只是當時他見周秉文是來尋舒文敏,故而並不做聲,但這次此人又出現了,而是還是與宋府有關。

由不得他心中多想。

漸漸的,他的面色越發黑沈下來,下一瞬,他倏地起身,急忙往外走去,一邊走一邊拽著那人。

“周秉文住在何處?帶我去尋他!”

周秉文一直在書房靜坐,似乎在等待著什麽人,大門被人扣響,魏許開了門,看見來人時,面上仍是沒有表情,心下卻暗嘆周秉文料事如神。

容修齊一路被人領到了書房之中,待見到男人了然的神色時,他心中咋舌,開口笑道:“周爺可是在等我?”

周秉文下頜微揚:“坐。”

容修齊眼簾微垂,應聲坐了下來。

男人緩緩開口:“大公子既然能找到此處,想必心中已經知曉了大概吧?”

容暨曾多次在他面前提起周秉文此人,有誇有罵,容修齊握著手中折扇,不欲再與他繞圈子,直言道:“周爺邀請宋文林,是想揭穿容宋兩府換嫁的真相?”

周秉文眸子微瞇,對容修齊忍不住心下讚嘆,容二不怎麽樣,這個容大卻是個十分聰明的人。

他沒有接話,只是擱在桌上的手微微動了動,容修齊嘴角一扯,又道:“換嫁的真相若是大白,我容府便會遭受全城唾罵,周爺雖是漕幫之人,但我容家亦是一府同知,民不與官鬥,周爺可要想清楚了。”

周秉文擡眸直視他,聲音冷硬,不帶絲毫感情,“若是如此,我自然也不會叫大公子找來了。”

“你想做何?”他亦是凜下神色來。

“鄭氏母女,蛇蠍心腸,先命人綁走琇瑩意欲殺害她,又給她潑上與人私奔的臟水,我自然不會讓她們好過。”

容修齊眉頭微揚,當下心中盡已明了,他笑道:“我容府一直不曾察覺她們二人的陰險之心,只以為表妹急病過逝,雖有傷心,但又不願老夫人難過,這才同意了換嫁之事。”

“我們容家與琇瑩表妹,都被她們母女害得好苦啊!”他幽幽嘆道。

周秉文不耐的敲了敲桌,容修齊收回幽幽嘆聲,擡眼看向男人。

男人沈聲緩緩道:“還請大公子幫一個忙。”

“什麽忙?”

“二公子對琇瑩多有誤會,還請屆時大公子將二公子帶來,澄清誤會才好。”

“你要讓思博明白他錯怪了表妹?”

容修齊有些不解,但周秉文不做解釋,他對這些男女彎彎繞繞的事無甚興趣,想不明白自然也不願再想,反正容府的名聲能夠保住,他自然也願意幫這一個忙。

“好。”

他答應下來,周秉文不想多留他,直接叫來魏許送人出府,容修齊眼角微微一抽,揮揮手便轉身出了門。

怎知一出門,迎面便撞上一名女子,他看著宋琇瑩因驚訝而睜大的雙眸,臉上生起笑意。

他拱手向她一揖,笑道:“表妹,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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