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看花燈的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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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宋琇瑩是被屋外男人練武的聲音吵醒的, 尖銳的破空聲不停歇, 並著男人時不時發出的低吼, 帶著一股十分莫名的意味。

她揉著雙眼擡眸一看, 天光已是大亮,慢悠悠撐著身子坐起, 下一瞬便皺起眉了, 伸手撫上了自己的唇輕觸。

怎的感覺麻麻的?

她下床攬鏡一看, 發現還有些紅腫, 她一時有些莫名。

昨夜的記憶攏上心頭, 依稀還記得子時過後,同張家二老道了新年喜,她便再也撐不住, 趴在小桌上睡去, 而後是男人低沈的聲音響在耳邊,一雙堅硬有力的臂膀將她抱起,她便落入了一道溫暖的懷抱中,再之後, 好似是有人在不停的放爆竹, 突然炸響在她耳邊, 將她好生嚇了一跳,但一直有一個堅硬厚實的懷抱擁著, 讓她覺得安心。

是表哥將她抱回來的。

宋琇瑩指尖輕動,將手中鏡子轉了一個弧度, 再細想,腦海裏突然浮現男人那雙深邃的眼,昏黃燭火跳躍在他的眸子裏,燃著濃濃的急切,急切地想對什麽吞吃入腹,而後他便低下了頭來,緊緊貼近,炙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頰上,柔軟帶著涼意的兩片唇便貼上了她,男人的氣息急切而熱烈的侵.犯著,她昏昏沈沈,滿心承受。

“啪嗒”一下,鏡子沒有拿穩拍在了桌面上,宋琇瑩驚得睜大了眼。

表哥,跟她?

她恍然不可置信,這,這是在做夢吧?

急急忙梳洗罷,收拾床鋪,但她將全身上下與床鋪都尋了個遍,也沒找到昨日的紅封,嘟囔著出了門。

院子裏男人正在練槍,一桿長.槍被他揮舞的獵獵生風,或進或退,或刺或挑,如游龍戲水,又似蛟龍翻海,氣勢驚鴻。

見她出現,周秉文收槍停了下來,用袖擦了擦額上的汗,大手撈過一旁小桌上的水大口喝著。

宋琇瑩踟躕不敢上前,腦海裏有畫面總是在閃現,她咬唇不敢看他,問道:“表哥……怎麽這個時辰還在練武啊?”

往常她醒時,他多半就已經練完了武,今日她起的晚,卻想不到他還在練。

周秉文聞言眉頭一挑,看著她的目光又深了幾分,他昨夜火起,一夜未曾入眠,早上又練了一個多時辰武,才將精力卸去了一半,見宋琇瑩目光閃爍,他眼中閃過笑意,放下了碗向她走去。

“昨夜我……”他喑啞著聲音開口。

“昨夜多謝表哥帶我回來了!”宋琇瑩連忙開口,阻斷了他的話頭。

周秉文皺下眉來,疑惑地看著她:“你不記得昨夜的事了?”

小姑娘聞言當即小臉一紅,眼睫顫啊顫,心口撲通撲通直跳,目光在院子裏轉了一圈,就是不敢看他,“我,我只記得我後面睡著了,我什麽也不記得了……”

這種事,叫她怎麽好意思說出口,她只希望這是自己做的一場夢。

周秉文抿緊了唇,眼中滿是不悅,“你不記得,你不在意?”



“我!”宋琇瑩擡頭看他,含羞帶怯嗔了他一眼,“我就是不記得了嘛!”

她羞惱地直在原地跺腳,他做的事,為何非要讓她說出口?氣惱的一個轉身回了房,周秉文眼巴巴追著她的身影,不一會兒,她又從房裏出來,手中攬著一件衣袍。

“你的氅衣!”宋琇瑩將衣服塞進他懷中,而後與他伸手道:“我的紅封!”

周秉文抓著衣衫低聲笑了起來,他將手伸入衣襟,掏了一張紅封出來,放入了她的手心。

“新年大吉,阿籬。”

她要的哪是這個,宋琇瑩看著掌心的這個與昨晚的那個折法完全不同,她睜大眸子癟嘴道:“是昨夜張伯伯給的那個!”

周秉文聞言,伸手又從袖內拿出一張,宋琇瑩眼睛一亮,便要去拿,男人順勢將手舉了起來:“這是我的!”

“我的呢?”

周秉文將手中紅封揚了揚,又放進了袖內:“不知道。”

宋琇瑩漲紅了臉,惱道:“我記得明明是你拿了!”

“你不是後面的事都忘了嗎?”

“……”

壞人!占她便宜還拿她紅封!

除夕過了沒個四五天,黨項平便又來了,一來就是驚叫道:“你怎麽還沒走?”

周秉文不耐煩:“我說了,年後動身。”

“你你你!”黨項平指著他氣結不已,卻又奈他不得,幹脆便住在了客棧,每天守著上門來,妄圖叫周秉文不耐煩先動身。

可周秉文自是無視他,最後看見他實在是煩躁了,尤其是這幾日他與宋琇瑩之間相處著有些不自在,黨項平每日來都同宋琇瑩搭話,他混跡風月多年,極其擅長逗小姑娘開心,對付宋琇瑩自然也是不在話下,男人忍無可忍,直接拎著他丟出了門。

宋琇瑩還不解的追問道:“表哥,你為何一定要年後才去呢?”

周秉文回頭幽幽看了她一眼,斂下眸道:“咱們過了上元節,十六再動身。”

宋琇瑩一楞,指著自己呆呆道:“表哥是說……我也要去?”

男人目光一揉,大掌輕輕揉著她的發道:“上回留你一人在家中,結果出了事,此次我出門更久,將你帶著我才放心,且出去走走也是好的,於你恢覆記憶或許有利。”

宋琇瑩頓覺鼻子一澀,熱意瞬時湧上了眼眶,眼中便泛起了水澤,周秉文見狀慌亂道:“怎麽,你哭什麽?”

她無言,只是向他笑了笑,心下暖意融融。

即便黨項平再怎麽堅持不懈,上元節如期而至。

一到元宵,畫眉縣便更為熱鬧了,各地而來的特色藝人在街前耍著雜技,唱木偶戲的手藝人早已搭好了彩棚,吸引了無數小兒蹲在棚前看戲,有調皮的爬到臺上想伸手摸,被簾後的唱戲人“哇呀呀!”一聲嚇哭,用於放燈的山棚早早搭好,掛滿了鮮花彩旗,一入夜,山棚上萬燈齊亮,沿街更是點起了各色花燈,與十五的月輝相生相映,可謂:華燈寶炬,月色花光。

劉氏一家早就出門看花燈了,宋琇瑩在屋內梳妝好出門,發現周秉文早已等在了院門口,她走進就這月色一看,發現他穿上了自己給他新縫了氅衣。

男人一身不同於往常碼頭工人的裝扮,黛藍色直裾束上腰帶,將男人身形襯得愈發挺拔高大,寬肩勁腰,身高腿長,硬朗又不失端方,宋琇瑩想不到他穿這種衣服竟這般好看,而穿上氅衣後,又為其更添了幾分成熟儒雅,若是沒有那臉上的胡子就好了。

她著實想不明白他為何要蓄上胡須,明明年紀又不大。

見小姑娘將他一通好打量,周秉文不自在咳了一聲道:“晚上出麽冷,我便多穿了些,你也去多穿些,別受涼了。”

宋琇瑩在他面前轉了一圈,笑道:“我已經穿了很多了,再穿就成糊糊了。”

明明一個月前兩人看糊糊還是一只體形正常的小黃貓,結果過了年,整只糊肉眼可見的成了球,看來是過年著實讓它吃得太好了。

周秉文無奈笑了笑,“那便走吧。”

元夕之日,曾有詞人雲:東風夜放花千樹。畫眉縣雖比不上上京的風華,但街巷處處花燈明亮,游人如織,嬉笑聲不絕。

人人都出門來看花燈,街上還有不少雜耍藝人,許多人圍著觀看,一時間街道竟擠得無法行走。

周秉文走在外頭為她擋出了一些空間,兩人一邊看燈,一看時不時說著話,街邊擺著不少賣花燈賣面具的攤子,宋琇瑩好奇的一個個看了過去,攤販抓住商機,連忙向她展示著花燈與周秉文笑道:“這位爺,今日元夕,您也給你女兒買個花燈,湊湊熱鬧呀!”

他話頭一完,便見面前兩人的面色都詭異起來,男人瞬時黑下了一張臉,宋琇瑩忙拉著他道:“你,你認錯了,這是我表哥!”

燈影下男人的臉看不太清楚,他又滿臉胡須,一身成熟裝扮,難怪叫人認錯,攤販臉色一僵,而後當即打嘴笑道:“嘿嘿,表哥表妹一家親,是我眼拙,是我眼拙!”

他仍不死心道:“這上元夜,小姑娘手裏的花燈可少不了,這位爺,何不買個花燈討表妹歡喜歡喜呀!”

周秉文冷著臉問:“看上哪個?”

宋琇瑩只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便隨意挑了一個,周秉文當即付了錢,轉身就走,宋琇瑩連忙追了上去。

“表哥!”說不了半句話,她便嗤嗤笑了起來。

周秉文氣惱的捏住她的臉扯了扯,“我很顯老?”

宋琇瑩忙捂著臉搖頭:“不顯不顯!表哥最是年輕了!”而後她又偷偷摸嘟囔:“要是沒有這胡子便更不顯了。”

他伸手往小姑娘額上一敲,往旁處的木偶戲臺走去,趁她看不見,偷偷摸了摸臉上的胡子。

他之前在漕幫,那些人見他年紀小便都輕視他,為了震懾,他故意留了胡子將自己顯得有些成熟,這留久了自然也就習慣了,哪裏就老成這樣了!這麽大的女兒都有了?

木偶戲臺上正唱著戲,宋琇瑩追過來,一下就被其迷住了。

木偶戲唱的是一個僧人與畫眉鳥的故事。相傳多年前,一個年輕游方僧人途經一地遇上了當地一個高僧,兩人在大槐樹下辯法,吸引了本地的人前來旁聽,也吸引了一只棲息在樹上的畫眉鳥,當游方僧人開口時,畫眉鳥便落在他的肩頭,傾耳細聽,游方僧人也不趕他,兩個僧人在樹下辯了三天三夜,畫眉鳥便也聽了三天三夜,聽得累了,直接在其肩頭睡下,三日後高僧辯敗,黯然離去。

卻想不到這時畫眉鳥突然口吐人言,與游方僧人接著辯,不過三言兩語便辯勝了,游方僧人聽得真理,喜不自勝,將其點化成人,隨後大笑離去,畫眉鳥感恩僧人點化之恩,甘為侍女跟隨其側。在二人離去後,當地愈發富足,成了大縣,得名畫眉。

“原來就是這畫眉縣名字的由來。”宋琇瑩嘆道。

周秉文笑:“不過是時人編的故事罷了,倒也有趣。”

二人說著,身旁忽的有人大笑道:“畫眉縣名字的由來才不是這個呢!”

另有人道:“老楊頭,人人都知道是這個,你說不是就不是啦?”

原來是住在他們前面的那個楊老頭,素日都在河邊釣魚,之前還送了一條魚給宋琇瑩。

老楊頭搖頭道:“當然不是!”

其他人哄笑道:“老楊頭瘋瘋癲癲的,你還是釣魚去吧!”

老楊頭坐在搖椅上,搖頭晃腦,聲音成曲調般慢慢將另一個故事說了出來。

說前朝有位將軍,因得傷重,再也無法重返戰場,便卸甲歸鄉了來,他感於一身傷痛無法重回戰場而郁郁寡歡,每日只於院中落寞獨坐,忽有一日,一只畫眉鳥落於院中枝頭上,婉轉啾鳴,悅耳動聽,日久,將軍心情漸悅,然而某日時,畫眉鳥忽的不再出現,不知所蹤,將軍每日於樹下等待,身體漸差,終是傷重逝去,畫眉鳥也一直不曾出現過。

這個故事可比之前的傷感多了,眾人覺得掃興,紛紛籲聲。

宋琇瑩嘆道:“若是將軍去找就好了!”

周秉文見她真實傷感的模樣,著實無奈。

戲臺上另一場戲又唱出來了,眾人紛紛圍坐,不再理老楊頭,老楊頭也不在意,兀自搖頭晃腦哼著調子,宋琇瑩聽著有些耳熟,原來就是那日他哼唱的小調。

二人又去其他地方玩去,游玩半宿,在路邊小攤吃了湯圓,這才回了家。

翌日一早,兩人便要動身前往東陽府了,馬車是前幾日黨項平早就送過來了,宋琇瑩梳洗好一出房門,擡眸便見周秉文提著東西往馬車走。

她看見他,頓時楞住,目光直直停在了他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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