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沒戲份的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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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眉縣的縣太爺胡弘濟,今日實在是頭疼的厲害。

他是個極怕麻煩又膽小怕事之人,當年年近五十,才堪堪吊在了榜尾上,中了進士,又靠著家中錢財打點,在畫眉縣這個既不是很富裕,又不是很偏僻的縣內,撈了個縣太爺當當。他被多年屢試不中的科考磨的沒了上進的念頭,只圖當個芝麻大小的縣太爺,順便撈點晚年養老的油水,有什麽事都是交由手下處理,他只安生當著這知縣,待退任之後,當個小有名氣的鄉紳,日子好不自在。

幸而畫眉縣方位不錯,夏日裏即無什麽旱災水災,冬日裏也不會出現什麽鬧饑荒或凍死人的現象,靠著一條沛河,養活了大半個縣的人。

縣內民風平和,也沒出現過什麽涉及人命的大案,偶有什麽打架鬥毆,家產相爭的,若是鬧的大了,就派個師爺去同當地的保長一同調解調解,若是調解不成,非要鬧到堂上來,胡弘濟是極其厭惡別人來給自己惹麻煩,那麽不管這告到堂上來的是被告還是原告,通通先在縣衙大堂打上二十板子,再在牢裏關上三天三夜,這有糾紛也不敢鬧了,久而久之,鬧的人能私下裏解決便私下裏解決,再不濟給他塞些銀子偏幫偏幫,再不敢告到縣衙去了。

偏偏這縣裏有一個即使惹事,他也需要頭痛面對的趙衙內,雖說趙立軒的父親趙彰是覃州的同知,並非他的正經頂頭上司,但他也輕慢不得。再過不到半月,覃州知州便升任去了,趙彰極有可能成為下一任覃州知州,覃州是東陽府的直隸州,知州地位等同知府,必然與其他的知府會有接觸,屆時即便他胡弘濟是東陽府的知縣,他趙彰隨隨便便在知府面前說句話,也是夠他喝一壺了。

趙立軒往常行事,他皆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是涉及人命,不影響他的政績考核便行了,偏偏今日來縣衙非要報官,狀告他人惡意毆打他的家仆,他能不清楚他的目的?一打聽,無非又是貪圖美色,結果碰到釘子了,所謂報官,也只不過是想借用他官老爺的權威,嚇唬人就範罷了。

但他堂堂縣太爺,竟成了他成事的工具,若是之後還叫前來考核政績的官員發現他的衙役被借用出去助他趙立軒成事,少不得會吃排頭,但若是不給,趙立軒的理由又十分名正言順,更何況他還有個快要當知州的爹了。

這也不成那也不成,縣太爺一時把頭發都愁掉了十幾根。

師爺見他直煩的恨不得厥過去,湊上前出主意道:“大人,依我看,您何不如就答應趙公子的要求呢?”

胡弘濟原本小如縫隙的雙眼瞬時瞪大,擠在眼眶裏的兩顆黑豆子發出火光,他正要開口,師爺忙道:“大人別急,且聽我細說。”

“你不說出個名堂來!我要你好看!”胡弘濟拍桌。

師爺撚著他的山羊胡笑瞇瞇道:“我且細說,其一,此次趙衙內前來報官,說的是正經理由,自家家仆被人惡意毆打,有人指證,大人身為父母官,自然要受理此事,不正是證明大人愛民如子嗎?就連仆人,也願意為其討回公道。”

胡弘濟點點頭,雙眼又瞇成了一條縫,“有點道理。”

“其二,往常趙衙內行事,大人皆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並不插手,而此次大人與他皆是明白內情,大人卻同意與他派出衙役,自然,趙衙內也就欠上了大人一個人情不是嗎?屆時由他一番引薦,大人與趙同知不也是能細說一番同僚之情嗎?”

“可若是之後被巡查的官員發現……”

“誒!”師爺笑道:“大人怎麽糊塗了?”

“這告官是有流程的,需得登堂鳴鼓,請訟師,投訴狀,這毆打家仆,又不是什麽大事,大人到時秉公處理,將人打了板子關上十天半個月,名正言順,到時外面發生了什麽事,又與大人有什麽關系呢?大人每一步可是都有人見證的啊!”

胡弘濟眼睛倏地亮了起來,指著師爺笑了笑,而後一拍桌子,喚道:“來人啊!將那什麽打人之人給我抓來!”

周秉文一路老老實實,被衙役反鉗著手一路帶上了縣衙大堂。

大堂之上,縣太爺胡弘濟歪著身形坐在太師椅上,見人來了,不慌不忙的坐正,瞇著眼將他好生打量。

衙役松開周秉文退至一旁,他松松胳膊,撣了撣兩邊的袖子,斂了臉上的冷硬,做出恭恭敬敬的模樣,向胡弘濟作了長長一揖。

“小的見過大人,大人安好。”

趙立軒搖著扇大跨步站在一旁,嗤了一聲,目光更為陰鷙。

胡弘濟倒是沒想到押來的人是個懂禮的,他先前還以為是粗俗個莽夫,對比趙立軒的狂妄無禮,他對周秉文倒是面色上好上了兩分。

師爺在一旁呵斥道:“大膽,見了大人還不下跪?!”

周秉文眉頭一斂,目光虛虛略過師爺,看向趙立軒,卻是向胡弘濟問道:“敢問大人,不知小的是犯了什麽錯?”

不等胡弘濟開口,他又繼續道:“小的居在畫眉縣內,大人治下,知大人最是剛正不阿,嫉惡如仇,心系百姓,平生最恨橫行霸道,欺男霸女之輩,小的自心中十分仰慕大人,雖小人只是一個小小的碼頭工人,卑鄙粗俗,但小的從來以大人品德為此生引路明燈,日行一善,與人平和,從不曾同他人有過什麽爭執,今日忽被大人叫人擒來,小人實在心覺委屈,唯盼大人能為小人解惑啊!”

說完後,竟還叫人覺得他有這樣委屈。

一番話說下來說得胡弘濟心飄飄然,暢快異常,想不到竟然還有人仰慕他,照著他的品德做人做事,胡弘濟頓時覺得自己是個十分得百姓敬仰的大好官啊!

一旁的師爺只覺額角抽搐,竟是還有人比他還會拍馬屁。

正要開口呵斥,胡弘濟開了口,“誒,本官也只是照常行事,這位趙公子狀告你惡意毆打他的家仆,本官心系百姓,自然也是要提你來問一問的!”

周秉文這才做恍然大悟狀,欣喜道:“大人秉公辦事,剛正不阿,有人狀告,自然是要尋人來問的,小的心中明白。”

胡弘濟揮揮手,呵呵笑道:“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周秉文又道:“不過小的從來敬仰大人品德,從未做過毆打他人之事,不知,這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狗屁的誤會!”趙立軒終於忍不住惱火站了出來,手中扇子指著他怒道:“就是你打傷了本公子的家仆!把他們丟到河岸泡了一夜,險些被凍死,我今日定要為他們討回公道!”

“小的冤枉!”周秉文又向胡弘濟深深一揖,“趙公子說是我將他們打傷還丟到了河岸邊泡了一夜,不知可有人證物證?有何人可以證明這是我做的?我知大人素來辦案都是講究人證物證證據俱全,證據齊全,無論是誰都會秉公處理,我如今受此冤屈,唯盼大人能夠為小的做主,若是當真有小的行兇的證據,大人秉公處理,小人自是甘願領罪,若是小的是被蒙受冤屈,還望大人能夠為小的洗清冤屈啊!”

證據趙立軒當然是沒有的,他那三個被泡在水裏的家仆都是被人拿了麻袋蒙頭打暈了之後丟的,打他們的人期間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根本就不知道是誰,但趙立軒如何甘心,他一想就覺得是周秉文做的!

趙立軒站上前來隨意向胡弘濟拱手,偷偷向他使著眼色,胡弘濟看了卻是愈發惱火,他堂堂一個縣太爺,竟然被他一個無功無名的小子使喚!

但想到方才師爺給他分析的三條,他不得不壓下氣來,一拍驚堂木要開口,那方趙立軒的仆人急匆匆跑了進來。

湊近他忙道:“公子,老太太知道咱們的事了,正發著脾氣,喊您回去呢!”

“管她那老太婆做什麽!”

“公子!”仆人勸道:“老爺是最孝順老太太的,若是叫老爺知道您忤逆老太太,只怕……”

趙立軒咬牙,憤憤然甩下袖,轉身走近胡弘濟,與他拱手道:“大人,家裏老太太有事,急著喊我回去,還麻煩大人先將人關下,待我回頭再來處理此事。”

胡弘濟面色頓時不快起來,冷冷道:“公子倒是會使喚人!”

趙立軒笑道:“今日多多勞煩大人了,事成之後,晚輩自然牢記大人為我討回公道的恩德,自然會孝敬大人幾分,我在家父面前,也是能說上一些話的。”

胡弘濟聞言,忍下不耐揮手讓他走了。

趙立軒向他一拜,轉身便離去,經過周秉文身邊時,狠狠挖了他一眼。

胡弘濟頭痛揮手,叫人將周秉文帶下,暫時關入了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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