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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被送魚的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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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與姜湯擺上來,宋琇瑩與周秉文二人是皆沒有動作,劉氏站在一旁,看二人這般幹瞪眼的樣子,催促道:“快喝呀!再不喝這藥就涼了,那藥效也就不好啦!”

“你若想恢覆記憶,這藥是需得喝的。”周秉文跟著補了一句。

宋琇瑩訕訕一笑,看著黑乎乎的藥很是踟躕的伸出了手。

視死如歸一口作氣喝完藥,眼角被苦得激出了淚來,她正難受著,便聽見劉氏拉住周秉文道:“小周,你這姜湯還沒喝呢!”

宋琇瑩聞言,又想起他因著自己受涼的事,忍下苦意帶著愧疚與認真道:“姜湯要喝的,不然得了風寒怎麽辦?”

周秉文面無表情默了一瞬,而後快速端著姜湯喝了下去。

“我去上工了。”喝完,拋下一句話便走了。

宋琇瑩連著見了他幾次黑臉,竟也已有些習以為常,忙快步追著他送他出門。

周秉文走到門口,突然間停住轉過了身來,小姑娘剎不住腳,直直撞在了他的胸膛上。

男人陽剛的氣息撲面而來,她慌忙往後退了兩步,忙擡頭看他,而後又垂下頭來。

他垂眸將她上下打量,見她勾著頭,露出頸後的一點白皙肌膚,兩只手不安地攥在一起,由於袖子有些短,細白的一小節胳膊便露了出來,今日天氣冷了許多,她的手被冷風吹的有些發紅。

宋琇瑩還在羞赧著方才的情況,懷裏便被丟進來一個錢袋,她來不及思考,手忙腳亂接住。

“拿去置辦兩身衣裳,還有其他瑣碎的東西吧。”

她詫異地擡頭,卻只看見男人離去的挺直的背影。

劉氏在一旁笑道:“小周對你這表妹還真好。”

卻說另一頭,男人出了門,轉身拐過巷角,面無表情的臉便再也繃不住,變成了菜色。

“這什麽姜味!”他暗自咬牙。

要說周秉文最討厭的一樣菜,那便是生姜了,偏偏老人家的好意不好推辭,那小姑娘還一口將苦藥灌了下去,他一個大男人,如何好再做姿態。

他苦著一張臉,揉著胸膛大步離去。

要說宋琇瑩接了男人給的錢袋後,內心便愈發的難安了,只想著現在就報答他的恩情才好。

劉氏聽見男人離去前說的話,於是十分熱心的領了她上街,知她初來乍到,便一路都是領著她走的直路,並一路介紹過來。

宋琇瑩雖失憶了,卻沒傻,除了一開始醒來腦海一片空白的慌張外,這段時間足夠她緩過勁來了,借著自己傷了腦子不清醒的由頭,一路同劉氏說話,也得了些許信息。

原來此處是為畫眉縣,位於東陽府轄內,因為坐落在沛江畔,故而比一般的縣城要更為熱鬧些,而她的那個“表哥”周秉文,年歲二十又一,說到他年紀的時候,宋琇瑩明顯楞了一下。

男人周身氣質沈穩,面容冷硬,人站在那,就有一股無形威壓的氣場,再加上他臉上的胡須,怎麽看也不像是一個弱冠不久的男子。

而他也是半年前才來這兒的,住進了那處小院子,人也一直在碼頭做搬運工,平日裏是沈默寡言,相熟的不過是在碼頭做工的幾個工人,劉氏是因為他一個大男人孤身住著,難免有些邋遢,所以花錢請了婆子去打掃打掃,因她做人熱心又實誠,所以一來二去的也就漸漸熟了。

宋琇瑩一路聽一路記,在劉氏的帶領下去了成衣鋪子,買了換洗的衣衫,又去其他鋪子,買了些女兒家用的東西。

轉著轉著,時間漸漸臨近了午後,原本就是陰天,現在似乎又暗了幾分,劉氏家中有事,與她逛完了便要回去。

二人一道走出街巷,迎面便是一條蜿蜒穿縣而過的清水小河,河上架著一座青石板橋,濕潤青苔生於其上,走過了橋,便聽得橋邊的柳樹下,有垂釣的老叟正閉眼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魚兒游東,魚兒游西,魚兒搖翅,魚兒曳尾,碎了斜陽波光,亂了漁人肚腸,松花釀酒,春水煎茶,好就一碗魚湯。”

悠揚婉轉的曲音從老人口中哼出,斷斷續續湊不成調,卻像是一盞剛剛泡好散發著香氣的春茗,回味綿長。

宋琇瑩不由得停下了步子。

只不過下一刻便聽見老人“哎呦”一聲,拿著魚竿嗚呼道:“魚游了,魚游了,就不了一碗魚湯了呀!”

她聞言忍俊不禁,開口道:“老人家,你唱著歌,自然將魚都嚇跑啦!”

老叟撫著胡子回頭,滿是滄桑褶皺的臉上漾著滿滿笑意,他搖搖頭,連說話似乎都帶著一股曲腔:“小姑娘,能被老夫的歌吸引來的魚,才是好魚,才是好魚湯呦!”

她倒不知,竟還有這種說法,一旁的劉氏嗤笑道:“聽得這老楊頭瞎掰,要是被歌聲吸引來的魚才是好魚湯,那縣裏酒樓大廚們做的,難不成都是溝坑裏的臭水?”

老叟聞言哈哈笑了起來,點頭道:“他劉家弟妹,你說對嘍!”

劉氏搖頭,白了他一眼,偏頭與宋琇瑩道:“阿籬姑娘,這是與咱們同住一條巷子的老楊頭,年紀大了有事沒事就總是跑來這兒釣魚,總愛說些神神叨叨的話,你別理他。”

正說著,街巷前方遠遠的跑來一個八.九歲的男童,一邊跑一邊喊:“祖母!祖母!”

劉氏回頭一看,拍腿道:“跑什麽?我人就在這能跑了不成?當心摔著!”

說完,那男童不防腳下石板有處凸起,一腳絆了下去,人直直就臉朝地面甩去。

劉氏哎呦一聲,連忙跑上前去扶起男童,捧著他的臉焦急道:“福哥兒,摔著沒啊?磕著哪兒了?痛不痛啊?”

福哥兒抹了把臉,也不哭也不喊痛,傻兮兮笑道:“祖母,祖父找你呢!”

劉氏哭笑不得,拍了他屁股一下,“怎的,祖母半天不見都不行啊!”

福哥兒捂著屁股退了兩步,擡頭見宋琇瑩看他,尷尬又羞澀的笑了笑。

但之後他卻大膽地朝她跑了過來,揚起小臉,滿臉誠摯:“姐姐姐姐你叫什麽呀?你生的真好看!”

小男孩頰上還帶著嬰兒肥,生的清秀可愛,說話又帶著十足的誠懇,宋琇瑩被誇得紅了臉,輕聲道:“我叫阿籬。”

“阿籬姐姐!你生的真好看!你給我做媳婦兒好不好啊?”

真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在場的幾人都傻了眼,劉氏快步走了過來,一把拉住福哥兒斥道:“沒大沒小,瞎說什麽!”

而後與宋琇瑩尷尬笑道:“這個,阿籬姑娘,前面不遠就到家了,婆子我就先回了!阿籬姑娘若還有什麽難處,盡可去我家找我,福哥兒一個小孩子,說些胡話,你可別介意啊!”

宋琇瑩罷罷手,笑道:“無事的,今日多謝劉婆婆了!”

祖孫倆牽著手著一同離去,福哥兒小小一個,雖順從的跟著劉氏回來,但仍不忘回頭與宋琇瑩揮手打招呼,“阿籬姐姐!再見!”

宋琇瑩揮手與他告別。

身後則響起了老人哈哈哈不停的笑聲,而後又聽見他哎呦哎呦叫喚:“我的魚!我的魚!”

宋琇瑩捂唇忍住笑意,擡眸看著四周之景,卻是悵然地嘆了一口氣。

初冬的冷風蕭瑟,卻還不至於凍得人受不住,河岸的垂柳早已盡數落了綠葉,只遺細細枝條隨風搖晃,遠處祖孫倆的談話聲漸行漸遠,遠處商販的吆喝聲依舊不止,橋下河水流淌聲潺潺,烏篷船吱呀吱呀劃過,一只鳥雀落在了屋檐上,細細的爪兒跳了幾下,又飛向天空不見了蹤影。

即便在一片寒風之中,也阻不住這一番生機活潑的熱鬧景象,

她卻恍然覺得自己是初見,久久的壓抑下,乍見生機,便心生歡喜,再不想離去。

“姑娘。”

釣魚的老叟突然喚她,宋琇瑩應聲回頭,卻見老叟擡手提著一尾魚。

“姑娘可喜歡老朽方才唱的歌啊?”老叟滿臉笑瞇瞇道。

那歌不成曲調,這獨有韻味,叫人聽了不由舒暢安心,她含笑點了點頭,“喜歡。”

“喏,姑娘,這是因你喜歡老朽的歌,給你的謝禮!”說著將魚遞給了他。

宋琇瑩手忙腳亂接過,疑惑道:“謝禮?”

“對呦!”老叟呵呵笑著,又回身坐好,繼續釣魚。

“這……我不能收!”

“噓,”老叟壓低聲音道:“我要唱歌引魚啦,你可別驚了我的魚啊!”

宋琇瑩踟躕了會兒,最終將魚收下,與他道了聲謝,又偷偷在他魚簍中放了些許銅板,而後離去。

身後,老人悠揚不成曲調的歌聲再次響起,這次唱的卻不是魚,而是鳥兒。

“畫眉鳥兒,肩頭輕輕跳,畫眉鳥兒,枝頭啾啾叫,和尚一言靈氣現,將軍聽罷慰念生,畫眉鳥兒,肩頭輕輕跳,畫眉鳥兒,枝頭啾啾叫,緣隨一人,緣散一人……”

此曲聽著卻不似之前的那首自然悠揚,聲音隨風散去,帶著令人無盡的悵然。

宋琇瑩並未多思,她看著手中提著的突然多出來的一尾魚,想著那男人對自己的恩情,便覺得自己也該做些什麽當以回報,一道奶白魚湯突然從腦海中浮現,她當即腳步輕快地往小院走去。

今日周秉文下了工,天色如往常一般已經黑了,幾個碼頭搬貨工人勾肩搭背的相約喝酒去了,有人喊上他,若是以往,他便也跟著一起去了。

只是現在走了幾步,卻又停了下來,與那人道了聲他今日不去,轉身便往小院的方向走去。

幾個工人見狀嘟囔道:“奇怪,平常老周都是跟咱們一起去喝酒的啊!昨天回得那麽早,今天怎麽也回得那麽早?”

說完向其中一人問道:“童青,你知道怎麽回事嗎?”

人群中的小夥子搖頭道:“不知道啊!”

有人哄笑道:“你們懂什麽!說不定是家中有美嬌娘等著回去呢!”

有人啐道:“呸!大家都是大老粗!哪裏來的美嬌娘,我看你是想女人想瘋了!今晚去花樓好好清醒清醒吧!”

說完,又是一番哄笑。

這番對話周秉文自是沒有聽到,離得小院越近,他的腳步倒是愈發慢了下來。

收留這個女人,不過是看在幼時那婦人對自己的恩情上,倒是不必處處上心,但他又為何今日要早些回來呢?

但到底是小小的思緒,他轉眼便拋之了腦後,漸漸的離院子近了。往常回來總是黑漆漆的院子,此時卻亮著昏黃燭光,院內似有響動,讓這院子不似於往常的清冷。

莫名的,心下生起了暖意。

但這暖意在他突然嗅到一股濃煙味時被突然阻斷。

周秉文面色一凜,快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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