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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路舛不如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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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輕笑從外面傳來,陸小鳳和花滿樓向外看去,只見對面屋頂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洋洋灑灑的一身傲氣,倜倜儻儻的一身風流,黑色勾金邊的廣袖寬袍,殺手界的無冕之王——尤羅睺!

“難怪曾經有人說你陸小鳳是天下最聰明的人,”尤羅睺笑著道:“如今我倒是有幾成信了。”

陸小鳳和花滿樓相繼從窗而出,也飛落到對面屋頂上。

今夜雖然是個殺人之夜,月亮卻很大,很圓,照亮這一切魑魅魍魎。

陸小鳳道:“就是不知你信了幾成呢?”

尤羅睺笑道:“三成。”

陸小鳳摸摸胡子。

尤羅睺道:“若我信了十成,還怎麽殺得了你?”

陸小鳳緩緩開口道:“我懷疑是你,卻不敢相信是你。”

“這是為何?”尤羅睺挑眉。

陸小鳳道:“第一,歸西閣閣主尤羅睺,若要殺人,必會提前告知。”

尤羅睺嘆道:“只因這次事關重大,武林高手實在太多,我只能成功決不能失手。”

“是因為陸晏懷?”

尤羅睺閃避了這個問題,卻道:“第二呢?”

陸小鳳道:“第二就是,身為歸西閣閣主,你明明可以讓你手下高手出手,明明可以不必壞了你自己的規矩,為什麽你還要親自出手?”

尤羅睺聞言大笑,笑畢方道:“是誰告訴你,我這個歸西閣閣主有手下的?”

陸小鳳一怔。

尤羅睺帶著戲謔地看著他道:“我這個歸西閣上上下下就我一個人!”

陸小鳳頓時啞然,就聽尤羅睺抻了個懶腰繼續道:“我當時就圖個好玩兒,隨口一說,自封了一個歸西閣閣主,豈料你們竟然都對我這個虛無縹緲的勢力畏如蛇蠍……”

江湖上對這個殺手組織的評價是,從無失手,神秘異常,從來沒有人知道歸西閣在哪裏,陸小鳳如今聽到真相竟是如此,頓時被噎得無話可說。

尤羅睺看向一直靜立一旁,皎月似的男子花滿樓,道:“我答應過瑯華,一定會在殺了陸小鳳之後,再殺了你。”

花滿樓卻似乎在出神,半晌之後,才反應過來,微微側頭,卻又是一怔——瑯華?

尤羅睺又看向陸小鳳:“對你陸小鳳,任何陰謀詭計都會有破綻,不如你我就光明正大的較量一番,如何?”

還未等陸小鳳回答,一個笑嘻嘻的聲音插了進來:“不如以二敵一?”月光下,一個少年的身形也落在屋頂上,是喬小彥。

陸小鳳苦笑:“若是你加進來,花滿樓也要加進來才是。”一個尤羅睺就已經難對付至極,再加一個心思叵測的喬小彥……

尤羅睺冷哼:“那就是以三對一了!”

陸小鳳一怔,看向喬小彥。

喬小彥依舊笑著,露出兩顆可愛的虎牙,就像是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

尤羅睺緩緩開口道:“我就知道你靠不住,你是不是已經把金口袋殺了?”

喬小彥道:“那個老東西,活到現在都是便宜了他。”他的語氣很平靜,就好像弒師對他而言,不過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了。

陸小鳳苦笑道:“這又是怎麽回事?”

尤羅睺道:“我也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我討厭陸晏懷!”

這就像是一個孩子的答案,所以,這就是像孩子似的喬小彥的答案。

其他人都已不再問他。

局勢已經顛轉過來,無論陸小鳳是否需要喬小彥的幫助,喬小彥都會上前助他。尤羅睺一定是以一敵二。

尤羅睺疏朗一笑,黑色的袖擺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以一敵二又如何?我尤羅睺又何曾怕過?”

“你又何須以一敵二?”竟又是一個聲音從對面的屋頂傳來。

一個聲音,三個身影——三個女人。

白依依,瑯華,阿雲茶。

陸小鳳心情沈重下來。

花滿樓依舊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夜色深沈,即使月光,也照不出他已經開始蒼白的臉色。

尤羅睺竟也是神情一變,隨即又笑了笑,道:“白依依白姑娘,你不是一向不屑和我說話的嗎?怎麽今天卻張開尊口了?”

白依依嬌笑著道:“若我說我以前不和你說話,是因為我害羞,你信還是不信?”

“我自然是……”尤羅睺雙手環胸道:“不信。”

白依依卻沒再和他多說什麽,而是將她身邊的兩個女子推到身前,道:“你們終於見到了你們朝思暮想的花滿樓,為什麽不和他說說話。”

阿雲茶依舊帶著眼罩,嘴唇緊抿,看不出表情。而瑯華卻突然閉上了眼,也不置一詞。

“哦,”白依依嬌聲細語道:“我知道了,你們一定是不希望自己出聲,令花滿樓分心對不對?你們對他可真是情深意重,一個為了他,連眼睛都不要了,一個為了他,寧可斬斷前緣,讓他忘了自己……”

聽到白依依的話,瑯華猛然睜開雙眼,望向對面的白衣男子。他站得那樣筆直,筆直得近乎僵硬,他的臉隱藏在陰影之中,看不清表情。

“何必說這麽多廢話?”陸小鳳截口道:“你想要如何不如直接劃下道來!”

直到陸小鳳說完,花滿樓才緩緩開口,“這位姑娘,”他竟然很溫柔很和氣地笑了笑,他的笑容,簡直比月色還要溫柔動人:“你說的話對我很重要,你可不可以再多說一些?”

一時靜默。

竟是一時,靜默。

夜色是迷蒙蒙的,月光是虛渺渺的,連凜冽的寒風,似乎也變得多情,衣袂翻飛間,是隨風飄搖的花朵……

此夜、此月、此人、此情,竟是連一向狠辣如白依依竟也是心生不忍,一時無語。

如此靜謐,花滿樓微微側了側頭,輕聲喚道:“姑娘?”

白依依似是恍然回神,看著花滿樓,臉上又掛起笑容,道:“其實我也不用再多說什麽,整個事情簡單至極。不過是一心愛慕你的阿雲茶用自己的眼睛為藥引,治好了你的眼睛,卻讓你失去了記憶,而真正和你有過白首之盟的瑯華,擔心你恢覆了記憶再度失明,寧可忍痛割愛,讓你忘了她。”

她話音方落,在場除了阿雲茶沒有眼睛,其他五雙眼睛都在盯著花滿樓。

“原來竟是這樣……”花滿樓竟又溫和有禮地對著白依依笑了笑:“我總算明白了,還要多謝姑娘了。”

白依依看著他的反應,心裏很不舒服,就像是一拳頭打進了棉花裏,眼珠子一轉,她又道:“花公子,我把她二人抓來,可不是為了專門來給你解惑的!”

“那你要如何?”花滿樓的聲音依舊淡淡的。

白依依道:“不如這樣,你殺了喬小彥,我把瑯華還給你,你殺了陸小鳳,我把阿雲茶還給你,”說著,她又突然拊掌道:“哎呀呀,不對不對,應該是你殺了陸小鳳,我才把瑯華還給你。”眼珠子一轉,她又反口道:“還是不對,你現在已經不記得瑯華了,還是你殺了陸小鳳,我把阿雲茶還給你吧……”說到後來,她似乎也被自己給繞暈了,又吃吃地笑著道:“不如由花公子你來告訴我,她二人在你心中,哪個分量更重一些?”

這個問題可算是尖銳刻薄至極,白依依正準備著看好戲,一直不曾開過口的瑯華突然說話了,她的聲音冷冽、清寒,令任何一個人聽到她的聲音,都忍不住想看清她這個人。她一字字道:“白依依,你這個問題,與問他父母和老婆哪個更重要,豈不是一樣?”

白依依一臉無辜道:“這怎麽會一樣?莫不是你們哪一個是他的娘不成?”說到後來,白依依自己都捂住嘴咯咯地笑了起來。

瑯華沒有理會白依依的調侃,而是看向對面的花滿樓,月色太朦朧,她看不清他的眼,她緩緩道:“他是忘了我,可那些曾經的相知、相愛,即使遺忘也無法抹去,”說著,她白玉似的臉頰,竟緩緩渲染上一片紅暈,她道:“他既然能愛上我第一回,又何妨再愛上我第二回第三回?”

“好!”尤羅睺突然大笑道:“瑯華說得不錯,若是真愛,即使忘記又如何?若是真愛,又怎麽不能再愛上一回?”

陸小鳳也笑著道:“花滿樓,也不枉你以前對她的一路疼寵……”說著,他回頭去看花滿樓,竟是微微一怔,隨即才掩飾性的摸摸胡子,轉過身去。

而花滿樓卻似乎沒有發現他的異樣,溫聲道:“我雖不記得我們曾經的事情,但她說得對,我的確已經開始再次對她動心了。”

聽著他們的話,白依依不由冷嗤,她真是不明白,難道他們就不會痛苦不會難過?為什麽到了這種地步,他們依舊能笑得這樣肆意而痛快?

尤羅睺突道:“白依依,你將瑯華劫持來,就不擔心阿懷饒不了你?”

白依依道:“你認為呢?他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又怎麽會再因小失大?”

瞧了一眼一直默不作聲,似乎整個人都已經變成一尊石像的阿雲茶,白依依突然對她道:“阿雲茶,你看,你為了他沒了雙眼,他喜歡的人照樣還是瑯華,既然你這麽沒用,不如就讓我直接把你解決了吧……”她的聲音依舊嬌嫩如少女,還帶著少女特有的溫柔與嬌羞,可她的手已經並指為掌,如鷹一般犀利,如鷹一般狠辣,直擊阿雲茶的心口!

這一剎那間,在場的人,除了喬小彥,同時而動——花滿樓和陸小鳳飛身而起,一個去救阿雲茶,一個去攻擊白依依,而尤羅睺則手指一彈,隔空解開了瑯華的穴道,他是希望瑯華能夠借機逃掉,可他萬萬沒有想到,穴道一解的瑯華竟然直撲阿雲茶而去……

這其中,尤羅睺的動作最快,所以瑯華的動作其次,可電光火石之間,塵埃落定之後,赫然依舊是阿雲茶重傷!

原來,在瑯華撲過來欲要替阿雲茶擋住那一掌的時候,阿雲茶竟然也動了,她抱著瑯華一轉身,就又成了她自己挨上那一摧心一章。

夜色更深沈,月光更明亮,臉色,也是更加蒼白。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樣做?”瑯華喃喃地說著。

鮮血順著阿雲茶的嘴角流了出來,她艱難地開口道:“你又……為什麽……”

瑯華哽塞著緩緩開口:“因為是我們欠的你,都是我們欠的你……”她本是苗疆深處的普通女孩兒,若是沒有遇見他們,她也許會有著平靜卻和美的一生;她遇到了他們,甚至算是救下他們一命,卻因為他們的疏忽,讓她一個柔弱女孩子淪落江湖……

阿雲茶看不見,她的手在空中胡亂地比劃著,直到被一只大手握緊,她才平靜下來,喃喃道:“真暖……”

“雲樓……”

阿雲茶很努力很努力地握緊花滿樓的手,咧開嘴角想要笑笑,卻有更多的血水從她嘴裏流出,她道:“花……滿樓……”

“我就在這裏,就在你身邊。”

“你可不可以不要忘了我……可不可以……啊……”

花滿樓抱著阿雲茶,他的手緊緊攥住她的,他的目光卻沒有看向懷中的阿雲茶,似乎飄向了不知名的遠方,他的聲音,依舊是平靜的,溫柔的,帶給人安心的力量:“我一輩子都不會忘了你,雲樓……”

她相信他,她真的相信他。她的眼睛雖然沒了,但她還有一張線條美好的嘴,一張不會哭只會笑的嘴,阿雲茶漸漸笑開,沈睡在夢裏……

瑯華再也忍不住,啜泣出聲。

江湖多舛途,江湖多飄零,江湖兒女江湖老,阿雲茶的江湖已經結束了,可別人的江湖卻似乎依舊怎麽逃也逃不開。

“喬小彥!”一聲隱忍的怒喝從白依依口中傳出,她似乎已經怒到極致,竟是不顧陸小鳳的攻勢,袖口裏滑出一柄細刃,直刺暗算她的喬小彥。而陸小鳳竟是一個翻身,放棄了擊傷白飛飛的大好時機,匆匆帶出了喬小彥。

白依依停下手中動作,點住肋下傷口周邊的幾處大穴,看向尤羅睺:“你為什麽還不動手?”

尤羅睺沒有動,凝聲道:“我只想和陸小鳳光明正大的一戰。”

白依依啞著嗓子一字字道:“好!你尤羅睺有傲骨,我使喚不動你……”說著,她又惡毒地一笑:“可你當真以為,我只抓了兩個女人?”

尤羅睺聞言,勃然變色:“你把明兒也抓走了?”隨即他又道:“不可能,明兒的藏身之處,你絕對不會知道!”

白依依道:“我是不知道,可是主上呢?”

“阿懷……”尤羅睺的臉色一下子沈了下去:“他竟然……”

白依依緩了緩臉色,突然柔聲道:“你不要怪他,你應該知道,這場謀劃,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麽……”

“我自然是知道的……”尤羅睺突然慘然一笑:“不過他既然選擇了這樣做,我們這十幾年的兄弟,也算是白當了!”

無論陸晏懷的理由為何,他以尤羅睺的女人來威脅他控制他,就是背叛!

“陸晏懷這個魔頭,他連母親都能背叛,更遑論僅僅只是兄弟?”卻是喬小彥惡意的聲音突然傳來。

白依依猛然一回頭,怒喝道:“喬小彥,你算是個什麽東西,也配來論說主上的是非?”

“我為什麽不配?!”喬小彥的臉因為惡毒而扭曲:“他陸晏懷既然做得出那些骯臟事情,還怕人說?”

陸小鳳摸著胡子道:“你為什麽會說陸晏懷背叛母親?”

喬小彥突然聲嘶力竭地叫道:“我知道!我知道!一定是他背叛了孤嬛夫人,不然,孤嬛夫人怎麽會死?”

陸小鳳看到喬小彥的表情,不禁不可思議道:“你莫不是也對孤嬛夫人……”

孤嬛夫人美艷絕倫,是武林當之無愧的第一美人,對她心存仰慕的人大有人在,可若是喬小彥這麽個“小孩子”,委實令人不可置信。

喬小彥瞧到他的神情,突然呸了一口,唾棄道:“不要把你那種骯臟的心思放到孤嬛夫人身上。”接著,他雙眼迷蒙,充滿感情和敬仰地道:“我從來沒有見過哪個女人,能有她一絲一毫的風華,她那樣的美麗和高貴,符合我心中一切對於母親的幻想……”

他竟是潛意識裏將孤嬛夫人當做母親一般得景仰和愛戴!難怪他能夠屢次反水,原來歸根結底,他竟是孤嬛夫人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在這裏,對大家這幾天的一個意見做一下說明:花滿樓對瑯華並不是背叛。他失憶之後,再次見到瑯華,就有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楚的心動和情動。只是這一回,他被告知,他有一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妻,阿雲茶,而這個未婚妻還瞎了眼睛,並且後期花滿樓還猜出來,阿雲茶瞎了的眼睛是為了醫治他自己的眼睛,所以這一重又一重地壓下來,花滿樓會告訴自己:他決不能負了阿雲茶,也絕不可以對瑯華動心。所以從本質上說,花滿樓對於瑯華和阿雲茶,一個是出於一見之下剎那間的傾心,一個則是出於責任和愧疚,這兩種感情是完全不同的~至於另一方面,關於花滿樓會永遠記住阿雲茶,這的確會成為一個刺,此處暫且不提,之後的情節中某鬼會寫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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