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千裏迢迢百花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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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一場烈火硝煙埋葬得不僅僅是端木府無數的人命,還有那些深藏在歲月深處的往事。

誰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即使到死,關自在和孤嬛夫人似乎也一直在唱著反調——都各自選擇救下自己最鐘愛的,也是對方最怨恨的孩子。

硝煙過後,阮東霓和白依依聯袂而來,為陸晏懷解開穴道。原來,孤嬛夫人早已經準備好了一切,自此,端木府、三傾莊的勢力盡歸陸晏懷之手。

陸晏懷聽到孤嬛夫人的遺願不置一詞,竟轉身緩步而去,白依依和阮東霓互看一眼,只遠遠地綴在他身後。

陸小鳳三人看著他蒼青色的背影,都沒有攔住他。這樣的結局對於陸晏懷而言,獨處,或許是他最需要的。

一直目送陸晏懷的背影消失在烏煙彌漫的天際,陸小鳳才緩聲道:“我從未想過他的臉也會這樣僵硬。”這種僵硬,就如同是痛到極致痛到麻木痛到連表情都記不起來!

花滿樓惋惜著嘆道:“他本該是個意氣風發的大好少年……”

瑯華沒有說話,她涉足的往事不及陸晏懷多,經歷的情感不及陸晏懷深,在這轉瞬傾塌成灰的端木府前,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資格去悼念。

又靜默一會兒,三人商議片刻,決定分道揚鑣,陸小鳳去尋找司空摘星,而瑯華和花滿樓則前往江南花家。

死別方過,又是生離。

人生一場奔波勞碌,竟全不來一世團圓無缺。

這場爆炸很快在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畢竟被炸死的是塞外豪雄萬馬幫幫主關自在和武林第一美人端木孤嬛。

不久,又傳出陸晏懷以鐵血手腕收服了萬馬幫勢力的消息,至此,陸晏懷一人獨攬萬馬幫、端木府、陸雲侯府三大勢力,更有無數小勢力紛紛歸附,儼然成為新一代的武林一霸。

而另一方面,陸晏懷又公布孤嬛夫人生前手劄,記載了有關三傾莊的開立、以及威逼利誘武林新秀的事情,陸小鳳身負血案之事得以大白於天下。

手劄之上所記所指全都是孤嬛夫人一人所為,而陸晏懷絲毫不涉及其中,武林各派召開武林大會,認為孤嬛夫人已不在人間,再多加探尋已經沒有多大意義。可明白的人都知道,是對於陸晏懷手中勢力的忌憚,才另他們不予追究。

而後,關於那場端木府裏的爆炸,江湖人不免做了多種猜測,有些猜測是一場意外,有些猜測是關自在發現孤嬛夫人經營三傾莊這樣的淫莊,不得已之下大義滅親……

客棧酒樓裏,瑯華聽到江湖豪客們紛紛抒發己見,帶著諷意地勾唇冷笑——那場驚天動地的爆炸,那段愛恨交錯的往事糾葛,就這般成了別人茶餘飯後的閑言碎語……孤嬛夫人,你一生爭強好勝,也不過就爭出這般結局而已!——在瑯華心中,那是她一輩子不甘不願也不會去認的母親。

太原一行,她外表上看來毫發無損,可那種似無還有的鈍痛卻紮根在內心深處,不尖銳,卻更磨人。

花滿樓這一路來對她溫柔體貼至極,他從不出言開導她,只是常常將她緊緊抱在懷裏,讓她感受他的溫度,讓她知道,她還有他,而且是一輩子的擁有。

可僅僅這些似乎還不夠,她和花滿樓之間難以避免地生出了隔閡,一種很微妙的隔閡。

這種隔閡無關於瑯華,無關於花滿樓,無關於他們之間。

就好像一個人常年被關在暗無天日的房子裏,他會時常幻想外面陽光的美妙,可一旦給他機會走出去,他只會因為陽光的過於耀眼而遮住雙眼。

端木府發生的一切,就像是一段暗無天日的過往,瑯華的身世令她彌足深陷,而花滿樓的暖,不再是微醺醉人,反成了刺目的陽光,讓瑯華裹足不前。

誰都沒有說出口,端木府裏發生的一切,成了兩人之間不謀而合的禁區。

就這樣,一路靜默,花滿樓兩人回到了江南,回到了百花樓。

已進入十一月中旬,雖略有蕭條,可江南的風依舊是和煦的,陽光也帶著熏人的暖意,就連河邊垂柳的枝條都是柔軟的。

卯時初兩人就進了城,時間太早,街道上還一片祥和安靜,晨光灑下來,竟像是與世隔絕的現世安好。

花滿樓離開數月,花家派了個小廝每日前來打理百花樓,所以兩人來到小樓前,依舊是鮮花滿樓,暗香縈繞。

他二人初次見面,瑯華就對花滿樓的百花樓有一種特殊的向往之情,如今,歷經種種,夙願得償,竟有了落淚的沖動。

只站在百花樓裏的一瞬間,仿若前塵盡散,瑯華竟覺得如釋重負一般,緩緩呼了一口氣,一些鈍痛,不治而愈,一些感情,破冰而出。

花滿樓拉著瑯華的手,察覺到她的遲疑不動,不禁回身輕問:“怎麽了?”

瑯華緩了緩情緒才道:“你可曾聽過一個佛家故事,叫做千年等待?”

花滿樓沈吟著道:“說的是一個美麗的少女,於萬頭攢動的人群中對一男子一見傾心,為了再見那男子一面,少女以誠心感動佛祖。於是,歷經五百年風吹雨打,化身石橋,只求男子能從橋上走過;又歷經五百年日曬雨淋,化身嘉樹,只願和男子有一觸之緣……”

這個故事還沒有完,瑯華的手指已經抵在他唇上,只聽她輕地有些虛幻的聲音道:“我願受一個又一個五百年風吹雨打之苦,只求每一個輪回,都能讓我從你的小樓下經過,帶走一袖花香……”

“瑯華……”憐惜、愛意、恨不得揉入骨髓的疼寵,種種感情從心底糾纏而過,最後只化作一聲纏綿入骨的嘆息,花滿樓將人用力地摟住,懷中的女子,就是他一生的執著、愛戀,與幸福。

良久又良久,依依不舍地離開了這樣久違的身心契合的相擁,瑯華笑道:“還要有勞花公子帶小女子領略一番小樓風致。”

花滿樓朗笑出聲,“姑娘請——”

即使主人不在,小樓也依舊是不落鎖的。

走進小樓,因為常常有人前來打理,看起來並不像主人離家多日的樣子,處處簡潔雅致,透露出主人的格調。

瑯華在百花樓裏走了一圈,發現小樓遠不止從街上看到的那麽小小的一幢,而是成回廊式。若從上空俯視,小樓成回字形,四面皆樓,而中間之處又是一處小花圃。樓名無愧百花,步履行走間,竟處處有鮮花入眼,一圈走來,早已暗香盈袖。

最後,瑯華在花滿樓的房間對面那幢樓裏選擇了一間和其成斜對角的房間,而窗子卻剛好搖搖相對,不近的距離,卻總是能註意到彼此的視角。

雖說百花樓裏並不臟亂,可它不止盼回了自己的主人,還迎來了它的女主人。

之後,兩人又是一番收拾整理,布置新家,如此這般,竟是一直忙活到傍晚,竟連飯都沒顧得上吃。

又將一盆白菊花放在屋內的花架之上,瑯華用胳膊蹭了蹭額頭的汗珠,一轉身,就見花滿樓卷著袖子露著雙臂,手裏還拿著一個雞毛撣子在櫃上拂來拂去,瑯華忍不住笑出聲來。

花滿樓聞聲,一雙沒有光彩的眸子準確地鎖定瑯華,悠悠問道:“笑什麽?”

瑯華沒有立即回他,反而起身端起放在架子上的水盆,走到花滿樓身側,拿走他手裏的撣子放在一邊,然後執著他的雙手放進水盆裏,一根根替他仔仔細細清洗幹凈。花滿樓就站在那裏,如同一個聽話的孩子,淡笑著任她所為。

接著瑯華又拿過手帕替他將手擦幹,又將他卷起的袖口放了下來,那衣服布料做工極好,卷起這麽久放下來之後竟是一道褶子都沒有留下。

看著面前又恢覆成如玉公子的花滿樓,瑯華才滿意道:“不錯,花公子可真是一表人才啊……”

話未說完,人已經被花滿樓攔腰抱住,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額頭,輕笑著道:“不躲著我了?”

“我什麽時候躲你了?”

“瑯華,莫要瞞我,這一路從太原到江南,你主動和我說話的次數屈指可數。”

瑯華緩了笑意,輕聲道:“你知道,我不是躲著你,只是……我只是……”

“我都明白,”花滿樓用下巴蹭蹭她光潔的額頭:“瑯華,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怎麽會過得去?”瑯華截口打斷花滿樓的話:“頃刻間父母雙全,又在頃刻間失去,連是愛多恨多都來不及去分辨……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只要一閉上眼,我的腦子裏就會浮現出孤嬛夫人淒絕至極的眼神,想到師傅臨死前的遺言,還有關幫主一臉激動期待地看著我的模樣,他在生命最後的一刻救了我的命,可我卻連聲父親都沒來得及叫……”

“有時候我真想,若他最後一刻也選擇和孤嬛夫人一樣放棄我該有多好!這樣我就不會欠他分毫,不用在如今的欲報無門裏苦受煎熬……”

瑯華說著說著,眼淚已經一滴一滴不受控制地流出來,沾濕了花滿樓的前襟。而花滿樓只是耐心而又輕柔的拍著她的後背,不發一言,卻聽得專心至極。

百花樓內,孤燈一盞。

從樓外看去,只能看見窗紙上一男一女相擁在一起的畫面,光影般的瞬間,竟似乎留下了雋永般的味道。

那一夜,明月別枝,清輝繾綣,苦離殤,惜團圓。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有沒有過那種很微妙的感覺,有些悲傷有些黑暗是令人放任自己沈溺其中的,而有些美好,明知是美好是對,也免不了會排斥?這章瑯華的感覺就是這種奇特的微妙,不知道阿鬼有沒有寫出來那種感覺~阿鬼最近很傷心,點擊半色不活,評論茍延殘喘,收藏已經直接就地挺屍。。。淚奔中。。。阿鬼要哭倒長城去~誰都別攔我~誰攔我和誰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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