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到深處無怨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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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日清晨,端木孤嬛站在窗前。

風很大,她黑色的長發和衣袂在風裏肆意翻飛,是一種張揚至極的美麗,在暗紅色的室內美成一幅畫。

無歸走了進來,語氣平直道:“瑯華和陸小鳳想要出府。”

“他們要出府?”端木孤嬛先是一問,隨即自答道:“那就讓他們出府吧。”

“我不明白。” 無歸道:“你要陸小鳳他們來,不就是為了要阻止他們再查下去?可如今陸小鳳在府裏東查西訪,你卻絲毫不阻止,如今還要放他們出府,一旦再和花滿樓接頭,很有可能被他們查個底朝天。”

端木孤嬛依舊負手站在窗前,身形連動都沒有動,“若要阻止陸小鳳他們查出三傾莊,也是在端木府得以保全的情況下。”

無歸一怔:“什麽意思?”

端木孤嬛道:“關自在就要來了……”

“什麽?!”無歸聽到關自在的名字,嬌軀一震:“他不是和你有過約定終生不得踏入太原府半步嗎?”

無歸深深地清楚關自在的可怕和野心,一旦他親自來了太原府,就是他要徹底解決端木府勢力的時刻!

端木孤嬛道:“還記得我讓你將孽造經的消息透露給瑯華嗎?”

“這事不是已經過去了嗎?”無歸不解她為何還要以此說事。

“你要知道以關自在的狼子野心,他根本不會在意什麽約定。”嘆了口氣,端木孤嬛又道:“他唯一的弱點就只有他的孩子。”

無歸一想就明白了:“他已經知道瑯華是他的孩子了?”

端木孤嬛沒有回答,也沒有轉身,千算萬算,該來的也終究是會來的。

當年她將還在繈褓中的瑯華帶走,以此為要挾,要求關自在終身不得踏入太原府半步,後來又將瑯華放進三傾莊,任他千般找萬般尋,也絕不會想到她會把自己的親生女兒放進手底下的青樓裏,可沒想到瑯華竟然會逃出去,再後來她以經書為誘,希望可以讓瑯華在武林中寸步難行,實際上是想借此牽制住關自在的勢力,沒想到,卻因翁幼西的出現而功虧一簣。

良久,端木孤嬛道:“盯著關曜嘉,她什麽時候死了,關自在也就該出現了。”

無歸沒有再問,她也知道關自在那人的性子。

——他若要毀約而來,膝下唯一的侄女死在端木府豈不是他來的最好理由?

——而既然親生女兒已經找到了,那這代替物一般的侄女的死活又有什麽關系?

這就是關自在,塞外萬馬幫幫主,做事滴水不漏,手段狠辣得簡直令人發指!

瑯華本就做好了被拒絕的打算,沒想到真被陸小鳳言中了,端木孤嬛現在根本懶得理會他們。

看著陸小鳳胸有成竹地坐在那裏,她不由有些好奇:“你為什麽會知道她會同意我們出府?”

今天距離那日和端木孤嬛相認又過去了五天。

這些日子裏,陸小鳳日日晝伏夜出探查端木府,看得出來他已經查出很多事情,還經常會一臉怪異地瞧著瑯華道:“你們這一家子可真是奇了!”

每每此時,瑯華就會道:“別把我和他們扯在一起。”

而當問他具體查出什麽,陸小鳳就摸摸胡子一臉高深莫測的模樣:“時機未到,還不能告訴你。”

現在,陸小鳳又露出那副模樣,瑯華就知道他是不打算告訴自己了。

也不再追問,系好披風,兩人一同出了端木府。

出府之後,陸小鳳多次探查,確定沒有跟蹤的人,才和瑯華徹底悠哉起來。

兩人此次出府最大的目的,就是和花滿樓接頭,或是尋找到司空摘星。

不過這兩人在太原府內一定會深藏行蹤,彼此又都沒有留下接頭的方式暗號,最後瑯華二人決定先去消息最流通的地方看看——酒樓。

還別說,進了酒樓還真是來對地方了,首先就打探到幾件武林大事。

其一,武林兩大至寶俱都現世,偽八派峨眉掌門武肆空手裏握有《婆娑苦世捏造經》,以及偷王之王司空摘星盜走明珠雙垂淚,都已經成了人盡皆知的秘密;

其二,偽八派因分贓不均,內部分裂瓦解,各個掌門俱都下落不明,包括拿著經書的武肆空;

其三,峨眉掌門獨孤一鶴死於西門吹雪劍下一事終於傳開,震懾於劍神西門吹雪的同時,峨眉內部出現分裂,三英爭奪掌門之位,最後嚴人英執掌大權,張英風和蘇少英一死一敗逃;

其四,死了嫡系子弟的幾大門派世家誓要捉拿陸小鳳以報血仇,江南花家、萬梅山莊等和陸小鳳深有交情的數個勢力為其作保,一時成了僵局;

……

總而言之,現在的武林局勢,就是一個“亂”字!

陸小鳳一邊剝著花生米,一邊興致昂揚地聽那些江湖人聊著這些武林大事,絲毫沒有自己正是其中一件大事的當事人的自覺性。

瑯華給自己斟了一杯茶,輕抿一口,也聽得津津有味。

要了茶一壺,酒一壇,點心一碟,下酒菜一盤,兩人各吃各的,聽了近一個時辰的江湖人士的閑聊,終於等到了想要的人。

既然他們找不到花滿樓或者司空摘星,那就只有在這魚龍混雜之地,等著他們來找自己。

果然,從來人特意送來的一盤點心裏,陸小鳳找到了一張字條,只有四個字:西南城郊。

西南城郊在山腳下,官道一側有一處涼亭,一匹雪白的駿馬被拴在亭柱上,懶洋洋地來回踢踏著。

另一側則是一片密林。

風呼嘯著過去,林子如海浪一般濤濤作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青黃的葉子如斜飛的雨,洋洋灑灑地淩亂飛舞。

花滿樓明明看不見,卻似乎像是觀賞到難得一見的美景一般,微微一笑,伸出兩根白皙修長的手指,隨意而精準地夾住了一片撲面而來的落葉。

那葉子足有手掌般大小,花滿樓就像是對待一個調皮的孩子,微一松手,就讓他滑出指縫,隨風跑向遠方戲耍去了。

瑯華騎著馬和陸小鳳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場景。

在這葉落滿地愁煞人的濃秋季節裏,也只有在花滿樓周身才能感受到那股即使薄涼若秋也難以入侵的光明與溫暖。

下馬,奔跑,撲上去。

瑯華覺得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與憂患都隨著這一個懷抱而煙消雲散。

花滿樓將下巴枕在瑯華的秀發上,嗅著那股早已和瑯華難分難舍的清清冷冷的味道,總算覺著這些天的擔憂掛念可以落地了。

松開瑯華,花滿樓替她理好身上的披風毛領,才轉向陸小鳳:“近來可好?”

陸小鳳依舊坐在馬上,似有回味道:“你知道我向來最好管閑事,所以這段時日對我來說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哦?”花滿樓微笑:“看樣子這段時日你們收獲頗豐啊。”

陸小鳳本還想再說下去,卻看到瑯華沖他打眼色,知道他們小兩口一定有很多話要敘,於是道:“我去前面看看,把時間留給你們。”

餘音未消,連人帶馬已經絕塵去,拴在柱子上的白馬被揚起的灰塵嗆得打了個響鼻。

花滿樓又轉回頭,他那如古井般波瀾不驚的雙眼牢牢鎖住瑯華,手指撫上她的臉頰,來回逡巡著。

明明知道他看不見,可瑯華在這樣的註目下,竟然覺得他是能看見的,而他整個世界裏,只有一個她。

“還疼嗎?”花滿樓在她受過傷的臉頰上細細摸索了很久,直到確定那裏的確已經愈合如初,才如是問道。

瑯華微微驚訝:“你怎麽會知道?”

“花家在端木府裏有探子。”

瑯華一怔,這麽說……他都……知道了……

花滿樓嘆息:“你在端木府裏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瑯華,你母親不愛你絕不會是因為你,若她愛你,卻一定會因為是你。”接著他又緩緩道:“無論何人,能夠擁有你,一定是他最大的幸福。”

瑯華聽到花滿樓的話,只覺得瞬間被治愈了,不僅這段時間籠罩在心頭的陰霾散去,還餘留一絲甜意。

她覺得花滿樓真是太強大了,他也許沒有西門吹雪銳不可當的劍法,沒有陸小鳳總能絕地反擊的好運氣,也沒有陸晏懷算無遺策的城府,可他擁有的,卻是許多人追求了一輩子都求不來的——帶來幸福的能力,這種能力不僅能惠及他自己,還能惠及他身邊的每一個人!

原來她已經如斯幸福,因為幸福此時此刻不正站在她身邊,安慰著她,眷顧著她嗎?……

心情轉好,連開玩笑都來了興致,她壞心眼道:“那陸晏懷呢?你就一點兒也不擔心他?”

“擔心什麽?”

“擔心我和他跑了啊……”

花滿樓輕敲她的額頭:“瞎說。”

“你是因為知道他是我哥哥才這樣無所顧忌嗎?”

花滿樓搖搖頭:“以陸晏懷的性子,若他真想動你,只怕即使是血緣倫理也阻不住他。”

“那……”瑯華眼珠一轉,道:“你是對自己有信心還是對我有信心?”

花滿樓反倒低聲一笑:“這二者有區別嗎?”

瑯華轉念一想,笑嗔道:“好啊,看來你是把我吃得死死的了!”

對她有信心,是他知道瑯華不會離開他,對他自己有信心,還是認為瑯華不會離開他,歸根結底,不就是他把她吃得死死的?

想到陸晏懷,又想起那日他說的話,瑯華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你會怎麽做?”

花滿樓道:“什麽樣不好的事?”

“你知道,我有些時候很……很自私……並不善良……”

風依舊一陣一陣地吹著,兩人離得很近,瑯華的發絲拂過花滿樓的臉,花滿樓伸手替她攏好散亂的發絲。

隔了很久,久到瑯華以為花滿樓對她失望了,不會回答的時候,花滿樓才開口道:“你若做了錯事,我只願能和你一起承擔,我們一起,去贖罪。”

他的聲音依舊那樣輕,那樣柔,就像說著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可瑯華卻感受到,他心底深處的堅定,和無悔——無論是苦是甜,是善是惡,既然認定了你,就絕不後悔!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又把花花拽出來了哈哈哈~!!!好開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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