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有人歡喜有人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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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八日。

自那日陸小鳳被劫已過去三日。

日子匆匆,生活卻悠悠。

司空摘星幾乎將整個錦官城翻了個遍,也找不到陸小鳳的半點蛛絲馬跡。

不過找歸找,卻並無擔憂,畢竟他既然已經被白依依救了,憑陸小鳳的本事,就不會輕易死掉。

那些覬覦經書的武林人士並沒有遠離客棧,也不算靠近,兩方暫且算是相安無事。

而花滿樓和瑯華可算是自相遇之始終於過上幾天風平浪靜的日子,悠哉又愜意。

兩人偶爾彈琴跳舞,偶爾煮茶話閑,偶爾依偎靜坐,即使沒有回到花滿樓的小樓裏,兩人似乎也聞到了花香馥郁中的淡泊與寧靜。

就如今夜,天有點星三兩顆。

花滿樓和瑯華坐在屋頂上,身周腳邊淩亂著一些酒壇子。

瑯華眼已迷離,醉醺醺、軟趴趴地靠在花滿樓身上。

花滿樓的酒量並不好,但他的自控力向來很好,喝酒這樣惹人沈溺的事情也不例外。

所以,他還能很清楚地感覺到瑯華帶著微熱的柔軟身軀,灼辣的呼吸和清冷的味道纏繞在一起,似乎是冰與火的交戈,又是交融。

瑯華的身子很軟,喝了酒之後更軟,提都提不直,花滿樓好笑的抱住她,像是抱住一只幼熊。

“這些日子以來,你變了很多。”花滿樓的聲音散開在夜裏的清風中,是情人間的呢喃,化作刻骨的柔情。

遙記初識,她側躺於軟榻之上,他雖看不見,也能想象到那至清至冷的黑與白,此後,花開三千,唯此一朵,觸於手中,開在心裏。

瑯華突然撲倒花滿樓,壓在他身上,氣嘟嘟地道:“我變了,可你為什麽沒有變?”

她本該醉了,事實上她也的確醉了,不過她的醉可能在於慢,不在於糊塗,所以在花滿樓低喃後半晌,她不僅回應了,還質問了。

花滿樓低聲笑了起來。

瑯華不滿:“不許笑!”

說著,兩手在花滿樓兩邊臉頰上,一捏,一扯——花滿樓的笑戛然而止。

他是名滿天下的花家七公子,自出生起,就身份尊貴,大戶人家,以禮自持,就是他年幼之際,也鮮少被人如此對待,更何況今時今日!

他扣住瑯華依然在他臉上作怪的兩只手,腰上一用力,又將瑯華壓在身下。

瑯華被壓得有些懵,暫時老實了下來,花滿樓探索著學著瑯華方才所為,在她臉上也是一捏一扯。

那肌膚飽滿光滑,捏上去手感極好,花滿樓散著光的雙眸裏溢出笑意,就像一個孩子找到了最最心愛的玩具。

瑯華打掉他的手,又翻身把花滿樓壓了下去,懵懵懂懂地問:“說,為什麽你沒有變?”

花滿樓反壓回去,在她耳邊輕聲道:“我變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他的聲音輕極了,瑯華只覺得耳邊一陣細微的瘙癢,卻沒有聽清他說了些什麽。

瑯華覺得身上很重,一用力,又壓了回去,不過這回花滿樓沒有如她的意,很快,又壓了回去。

掙紮間,瑯華無意中扯掉了花滿樓的發帶,一頭黑發兜天蓋地地灑下來,比夜色還要撩人。

不需要清醒,不需要意識,受到蠱惑般,瑯華身體微微上挺,吻了過去。

錦城多雲雨,先是大珠小珠落玉盤,緊接著瓢潑大雨傾瀉而下。

正如他們的吻,先緩後急,連大雨也無法阻止。

二人在屋頂瓦片上一陣翻滾,不僅瓦片濕漉漉的,他們自己也濕漉漉的,像是兩條擱淺的魚。

這樣熾熱的吻模糊了他們的意識,連摔下房頂也毫無所察。

墜落的一剎那,驚心動魄的美,和萬千雨滴融為一體,茫茫大千世界,他們渺小得如這雨滴,卻因為擁有彼此,而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芒。

花滿樓很快清醒過來,一手攬住瑯華,一腳踢向屋檐借力,順勢抱住瑯華穩穩落地。

被雨一澆,又墜下屋頂,瑯華算是醒酒了。

酒醒,卻有餘暈。

她抓住花滿樓的雙臂,大聲對他喊:“花滿樓,我好開心!開心地想跳舞!”

她這樣喊著,就從花滿樓身前旋轉了出去。

淅淅瀝瀝的雨中,花滿樓聽到一朵朵水花在瑯華腳下綻放又枯萎,生之始,命之終,當真是一步花開,一步花落。

這是一個平凡的夜晚,也註定是一個不平凡的夜晚。

孫秀青喜歡上了西門吹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

西門吹雪也許清楚,也許不清楚,對於孫秀青,他自始自終地縱容,卻無動於衷。

每天清晨,孫秀青會看著西門吹雪在院子裏練劍,一劍出,樹未動,風不起,葉落滿地;她會為他做一身白衣,在袖擺上繡下一排細密小巧的寒梅;會在傍晚時分為他送一盅老湯,湯清味濃,看似明明白白,實則早已難分難舍。

他允許她看他練劍,留下她做的衣,喝下她做的湯,更多的卻是,路有偶遇,擦肩而過。

孫秀青卻習慣於這樣啞謎似的相處,也習慣於默默守候。

因為她喜歡的男子,沈默如金,愛劍如命,更重要的是,他是江湖上的一個神話,他是一個神。

今夜孫秀青一如既往地給西門吹雪送湯,不料晚來夜雨,阻了她的歸路。

他未開口留她,她安坐椅上不走,屋外雨聲成註,屋內寂然,只有蠟燭燃燒的嗶嗶啵啵。

她萬萬沒有想到,最先開口的人會是西門吹雪。

他道:“你知道那夜殺你的人是誰?”

孫秀青一怔,隨即心弦緊繃:“我知道是誰,但我絕不會說出來。”

西門吹雪的聲音依舊緩直:“即使他已經殺了你三個姐妹?”

孫秀青心裏一痛,面上一白,嘴上卻道:“他殺了她們,是他的錯,可我不說,是我的忠。”

“你不說,難道不是因為你還活著?”

西門吹雪的語調語氣從未變過,可落在孫秀青心裏,卻是前所未有的冰冷與殘忍——她不是死的那個,所以還能保持她的忠,若是她是死的那個,即使想說,也沒法子說!——他……是不是這個意思?!

孫秀青“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看著西門吹雪:“你就是這樣想我的?”

西門吹雪也看著她,不疾不徐,道:“這只是一個問題。”

孫秀青道:“即使是一個問題,也代表你並不了解我。”

西門吹雪道:“我們只認識四天。”——我本就不了解你。

孫秀青語塞,又緩緩坐了下去:“對,你說的對。”

西門吹雪又道:“我只知道你做的衣服很好,熬得湯也很好。”

孫秀青聞言一喜,擡頭看他,就聽他繼續道:“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

那欣喜的嫩芽初初嶄露頭角,就又被凍了回去,孫秀青第一次覺得,一個男人嗜劍如命,可以說是興趣高雅,若行事說話也若劍一般,真的……很難讓人……招架……

孫秀青決定坦白:“那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麽要給你做衣,為什麽要給你熬湯?”

西門吹雪鎮靜自若:“我知道。”

“你知道?”孫秀青先是一驚,隨即一喜:“那你是接受了?”

西門吹雪看她一眼,那一眼瞬間讓孫秀青冷靜下來,果然,就聽他平直道:“你為我做衣調羹自是因為喜歡我,而我也確實需要一個妻子,所以……”

孫秀青聽他停頓斟酌用詞,脫口接道:“所以,你決定試著了解我,接受我?”

西門吹雪頷首:“不錯。”

孫秀青聽完,心都涼了半截——他這些天縱容她,僅僅因為他認為自己可以嘗試有個妻子,卻絕不是因為他被她所吸引——不過,她還是抱著希望問道:“那結果呢?”

西門吹雪看向她:“你很安靜,我的劍並不排斥你。”

西門吹雪和他的劍怕是早就不分彼此,劍不排斥她,和他自己不排斥她有什麽分別?不過孫秀青並不放過他:“那你呢?”

西門吹雪不答反問:“你知不知道我即將和你師傅生死對決?”

孫秀青身形一顫,道:“我知道。”

“若他死,我就是你的殺師仇人。”

“不,”孫秀青截住他:“不是,你要與之決鬥的是要殺了我三個師姐師妹的惡人,不是我的師傅。”

西門吹雪冷冷道:“你在自欺欺人。”

“那又如何?”孫秀青眼裏含淚:“我只知道決鬥的兩個人,一個是殺了我三個師姐師妹不夠、還要殺我的師傅,一個是我喜歡的男人,你要我如何選擇?”

西門吹雪盯著她:“殺你的師傅養育你多年,你喜歡的男人未必喜歡你,這樣又如何?”

孫秀青被他盯地向後退了半步,扶住桌面:“你……你……”

“我只是實話實說。”

孫秀青突然覺得很可笑,他是江湖一代劍神,她雖然在江湖上略有薄名,到底是雲泥之別,她怎麽能奢望,這個神一樣的男子會像她這個平凡女子一樣,在短短四天之內就喜歡上自己?

“所以,你和我說這麽多……只是因為……你要告訴我,你我身負血仇,我們根本……就……就不可能?”

孫秀青都已經做好打算,只要他一點頭,她就立刻離開這間屋子,誰料,西門吹雪卻道:“不是,我是要你誠。”

“誠?”孫秀青怔住。

西門吹雪道:“不錯,是誠,我誠於劍,心中純粹無暇,你誠於我,也要徹徹底底才行。”

孫秀青道:“你的意思是——我喜歡你,不是建立在自欺欺人的基礎上,是即使我知道你是殺了我師傅的仇人,也依舊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算是比較溫馨甜蜜的一章,是七夕前送給大家的七夕禮物~這是瑯華和花滿樓的第二次親吻了,其實本想讓花滿樓主動吻瑯華地,但是花滿樓的君子守禮之氣實在太強大了,偶又戰敗了;還有關於西門和孫秀青這一段,可能有些崩,但是西門大大實在太難壓倒了,所以只能讓他暫時公式化的接受孫秀青的存在,本來想著七夕前趁熱打鐵,讓他倆直接成了算了。。沒想到到底崩了。。根本不受控制啊。。。話說。。古龍大大到底是怎麽讓西門談情說愛繼而娶妻生子的啊~~~~最後,預祝大家明天七夕節快樂~無論單身與否,都出去感受一下節日的浪漫氛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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