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蛛絲馬跡現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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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斷明月臺上,千尋教教主翁幼西一話挑向花家七公子花滿樓,眾人盡皆心存疑慮,暗道千尋教和江南花家有什麽關聯不成。隨即花滿樓的反應更是出人意料,就是連一側的瑯華等人都沒有料到,他只微微一笑,就同意了翁幼西的說法,並一錘定音,直接喊出一千二百萬兩白銀——這個數字將近大明三年稅收,放在花家不算太少,也在眾人接受的範圍之內,不會有人覺得花家遠比想象中富裕而心生歹念,另一方面這個數字恰恰比眾人心中的封頂數高出了那麽一點點,成功的甩掉所有覬覦者。

花滿樓雖然由於自幼眼盲而不怎麽接觸家族商業,但一些基本的東西還是知曉的。

而翁幼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竟直接掉頭就走。明正卻是看到也要跟著一起走的珍瓏,向瑯華等人略略示意,也尾隨追去。

依舊站立原地的無歸心中疑點重重:翁幼西是來做什麽的?她竟然就這麽輕易地走了?她來此處似乎並沒有過多地為難三傾莊,還幫住了此事的順利完成,唯一的不同就是,此事繞過了瑯華,直接栓住了花滿樓。

當所有的不可能都排除掉,剩下的那個無論多麽不可思議都是最有可能的——翁幼西莫非是來救瑯華的不成?

曲終,人散,結局已定,多留無益。

不過自今夜起,花滿樓一眾人怕是不會再安穩下來了。

一本《婆娑苦世孽造經》,究竟是苦世渡人,還是亂世生孽?

而雅間中的花滿樓自喊完價碼之後,就察覺到身側瑯華怒氣騰騰的目光,心下好笑,卻是不動聲色,也不開口解釋。

陸小鳳和遲韻則是饒有興致地他二人,也不說話。

最後,還是瑯華涼涼地先開口了:“難怪不要我給你取經,就是不知花公子什麽時候和千尋教教主有這麽好的交情了?”

她認為花滿樓自己出錢買下消息也是可以的,不過她討厭花滿樓瞞著自己,也討厭翁幼西指使花滿樓做這做那,她最最討厭的則是花滿樓竟然心甘情願地被翁幼西指使!

心道,她瑯華和花滿樓在一起都這麽久,也未必能讓花滿樓百依百順,她翁幼西一句話,剛剛還那麽堅決的花滿樓就轉了風向,一念及此,她怎麽可能不氣不惱?

花滿樓一聽,平日裏直來喝去的花滿樓都變成了花公子,知道瑯華是真惱了,這才拉過她來道:“苗疆塔底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可當時還有一件事我沒有告訴你。”

瑯華任他拉著,卻是連臉都沒有轉過來,此時聽到這話,不禁回頭道:“什麽事情?”

花滿樓道:“我和陸小鳳都中了她的毒。”

“什麽?!”瑯華直接站了起來,連一旁的遲韻都抿嘴輕呼,看向陸小鳳。

定了定心神,瑯華問道:“有找大夫看過嗎?”

花滿樓搖搖頭:“當今世上,能夠解了苗疆大祭司又兼千尋教教主的毒的人,屈指可數。”

瑯華沈默,雖然屈指可數,卻也是有的,不過不是難請就是難尋。

她自己本也為了自己身上的蠱學了些粗淺醫術,於是問道:“可有什麽反應嗎?”

花滿樓道:“自中毒到現在,不曾有絲毫反應。”

瑯華仔仔細細替花滿樓號了脈,什麽也沒有發現。

她不禁道:“會不會是虛張聲勢?”

“不會,”回答的是陸小鳳:“或許十七年前她會耍這種把戲,現在的她絕不會做這種事情。”

十七年前的翁幼西,能夠為愛大膽執著而不顧一切,十七年後的翁教主,為了生存,為了目的,只會謹小慎微。

正說話間,輕緩的敲門聲傳來。

開門一看,卻是無歸。

“師傅……”瑯華囁嚅道。

她從小就跟著無歸學藝,她能在三傾莊那樣的地方得以保全,與這位師傅的幫助是分不開的。對於這位師傅,她心中是充滿敬意的。此番叛逃,無論如何,她也算是和無歸站到了對立面上了。

無歸銀色的面具看不出表情,只輕“嗯”一聲算作回應。

隨即她又看向遲韻,後者略微躊躇,也就欠了欠身子退下了。

“花公子,”無歸道:“我現在就將經書的下落告訴你。”

接著,她以內力將聲音逼成一線,向花滿樓道:“經書在偽八派峨眉掌門武肆空手中。”

她又恢覆正常說話,道:“花公子證實之後,我們三傾莊會派人來取錢。”

瑯華道:“等等,師傅。”

無歸看向她。

瑯華道:“師傅,我是魁首。”

無歸靜待下文。

瑯華頗有些委屈道:“這個秘密本該是獎勵給我的。”

無歸道:“有話直說。”

瑯華幹脆利落道:“如今獎勵沒了,我要補償。”

“具體呢?”

瑯華一笑:“不多不多,六百萬兩就好。”

無歸的聲音依舊無悲無喜:“你倒是獅子大開口,一千二百萬兩,你直接分走一半。”

“師傅啊,這一千二百萬兩本就該都是我的才對。”

無歸也不爭辯:“二百萬兩。”

瑯華熟知師傅個性,見好就收:“成交。”

陸小鳳在一旁摸著胡子低聲對花滿樓道:“嘖嘖,花滿樓你可是討個好老婆啊,還沒過門,就開始替你精打細算起來嘍。”

花滿樓面對陸小鳳的調侃,悠悠道:“瑯華自是千般好萬般佳,該愁得是你陸小鳳。”

陸小鳳道:“我有什麽好愁的?”

花滿樓輕笑:“你陸小鳳恐怕再難從我百花樓裏拿走一壇免費的百花釀了。”

陸小鳳頓時壞笑變苦笑。

無歸看向花滿樓和陸小鳳,道:“不知二位可否允許在下和瑯華單獨談談?”

陸小鳳輕笑,直接出去,花滿樓也抱拳示意,隨後而出。

屋子裏只剩下瑯華和無歸。

一時靜默。

無歸緩緩開口道:“我以為,你逃出三傾莊,自此會石沈大海,杳無音訊。”

瑯華道:“嗯,我也不曾想過我會因花滿樓而動心。”

無歸突然一嘆,只這一嘆,讓她平添幾許人情味:“怨我,我自幼教你人情世故,本以為能讓你逃開紅塵,卻忘記了你還小,雖然知道,卻並一定懂,看似世事通達,卻是一片冰心,如今墜入情網,怕是回頭無路。”

瑯華道:“我為何要回頭?”

“你就這麽信他?”

瑯華連想都沒想,直接答道:“這世上除了我自己,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他了。”

無歸靜默片刻,道“熟不知一個人能信任自己已經是莫大的幸福,還能這般信任他人,倒也難得。”

她又問道:“若他將來負你又如何?”

“不可能。”

“萬一呢?”

瑯華沈思,緩緩道:“若真有萬一,也定是環境所迫。”

無歸步步緊逼:“那若當真只是他負了你呢?”

瑯華卻撲哧一笑:“當真如此,那世上不會再有花滿樓,也不會再有瑯華。”

無歸沈默下來,她明白瑯華的意思,她絕不是指如果花滿樓負了她,她就和他同歸於盡。而是說,因為他是花滿樓,所以他就絕不會負她,若他負了她,那他一定不是花滿樓。

看著瑯華,她覺得這種信任偉大卻又可笑——偉大在於,這樣毫無保留的信任之難得;可笑在於,瑯華畢竟才只有十七歲,時間總會讓一切面目全非。

無歸道:“你要知道,跟著花滿樓,就離不開江湖紛爭,你逃得了三傾莊,卻逃不了命。”

瑯華一震:“命?什麽命?”

無歸不答,負手走向欄桿邊,夜涼如水,整個望斷明月臺上空蕩又寂渺,流光熠熠。

瑯華看著她的背影,依舊是一身粗布麻衣,依舊是長發直垂,這背影她已看了無數次,卻依舊美得令人心悸,若是沒有那張面具,師傅一定是一個絕世美人吧?

半晌,瑯華道:“師傅,我心中一直有一個疑惑……”

她看了看依舊毫無反應的無歸,繼續道:“我自幼長在三傾莊,深知那裏的規矩有多嚴,那裏絕不會因為惜才就為我破例,也絕不是師傅你說得上話的,還有我自幼想學什麽就學什麽,這絕不會是莊內普通女子的待遇……”

無歸豁然回身,盯著她:“你想說什麽?你想知道什麽?或者,你已經知道什麽?”

瑯華在她淩厲的註視下毫不退縮:“難道我不該知道什麽嗎?一個人能有幾個十七年?”

無歸道:“你不知道,只是損失一個十七年,你若是知道了,這輩子也許都完了,那你還要知道嗎?”

瑯華沒有回答,卻另起話頭:“我知道師傅也是不喜歡莊子的,可你卻一直呆下去,我知道您在等著什麽,也許您根本就等不到想等的,那您還要繼續等嗎?”

無歸已經明白瑯華的意思了,人生中有些事情,總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瑯華也知道真相會很可怕,但是她要知道。

不過,瑯華有一點卻猜錯了,她等待的必然有結果。有些事情,不一定活著才有結果。

她對瑯華道:“那你自己去找答案,我什麽都不會告訴你。”

“師傅……”

“你走吧。”

花滿樓和陸小鳳並肩走下閣樓。

陸小鳳道:“我很好奇,你那一千萬兩白銀怎麽辦?”

花滿樓的確是花家七公子,可即使如此,他也不能隨便動用花家的資產。

花滿樓紙扇輕搖,白色的衣擺輕輕蕩漾:“這一千萬兩是不用付的。”

陸小鳳道:“不知道你的意思和我想得是不是一樣的。”

花滿樓道:“哦?那你是怎麽想的?”

陸小鳳道:“如果這世上沒有了三傾莊,你自然是不需要付的。”

花滿樓頷首:“所以還要麻煩你陸小鳳查清女子失蹤懸案,早日抓出幕後黑手。”

“說到這裏,”陸小鳳沈吟道:“你不覺得翁教主的來意很奇怪嗎?”

“你有什麽猜測?”

陸小鳳道:“我有兩個猜測,一個靠譜點兒,卻是麻煩大了,另個一個不靠譜點兒,倒是能讓人松口氣。”

花滿樓道:“靠譜點兒如何?不靠譜點兒又如何?”

陸小鳳緩緩道:“三傾莊是十七年前才出現,千尋教每隔幾年也出現了,兩者勢同水火,卻無人知道這二者因何而生仇。”

花滿樓順著他的話道:“而據我們所知,最有可能和翁幼西結成生死大仇的就是孤嬛夫人了。”

陸小鳳道:“這就是最容易想出來的結果,也合情合理。”

花滿樓道:“不過孤嬛夫人本就是端木府當代主人,又攜萬馬幫以及陸雲侯府之勢,若三傾莊主人當真是她,事情自然要棘手得很。”

陸小鳳繼續道:“而另一個猜測,就是翁幼西的女兒就在三傾莊裏,不過這個推論就全憑猜測了。”

花滿樓沈默片刻,突道:“你有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

“什麽?”

“一半一半。”

“也許當年正是孤嬛夫人搶走了翁教主的孩子,隨即將孩子放到了三傾莊裏?”

花滿樓點頭輕應。

接著他又道:“可若翁教主當真知道三傾莊的主子是孤嬛夫人,她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們?”

陸小鳳道:“這也是耐人尋味的地方,你還記不記得在塔底,翁教主說到三傾莊的時候提到的神秘人?”

花滿樓細細回想在塔底翁幼西和他們說過的話,道:“若是她知道三傾莊主人是孤嬛夫人,又怎麽會將蠱毒傳入,那神秘人又是誰?”

陸小鳳凝聲道:“這就是我下一個要說的問題了。”

花滿樓靜待下文。

陸小鳳道:“我們初到三傾莊,瑯華就說上面改主意要殺我們,我一直都不明白為什麽。一路走來,對手每次都為我們設下死局,卻偏偏留下一線生機,可破局之法,唯有盡快找到三傾莊主人……”

“所以你懷疑,三傾莊的幕後主人也許不止一個,甚至他們之間可能出現了無法調和的矛盾?”

陸小鳳道:“這些現在都不好定論,不過我這些天一直在想,也許我們可以找一個人問問。”

“是誰?”

陸小鳳故弄玄虛:“三傾莊每次出現,大明疆土之內處處有其蹤跡,又都是嬌柔女子,這樣的行程安排怎麽能少得了馬車?”

花滿樓笑了:“最大的馬車聯行頭子連富。”

陸小鳳和花滿樓又聊了一會兒,瑯華就找來了。

花滿樓拉住瑯華的手:“如何?”

瑯華道:“沒什麽,我們回去吧。”

陸小鳳道:“我就怕出了這人間樓,別說回去,就連回頭路都沒了。”

他們三人,一個被各個武林世家通緝,一個身懷重秘,一個絲毫不懂武功,一旦出了人間樓的大門,可不就要禍端接踵而至!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就算是一個小整理了~~平淡一點兒,可算是前後過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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