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酒碎喜宴頻生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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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佳節,忌伐木,開市,出貨財,宜遷竈,祭祀,嫁娶。

花滿樓和陸晏懷被囚在石室裏三日,除了最開始中了迷藥以外,他們又被下了另一種藥,天羅地網,專門封住內力。

而如今,他們終於可以從石室中出來,而且新換的地方還如此不可思議。

大紅色的地毯,龍鳳呈祥火燭,處處張貼的喜字,這是一個喜宴。

花滿樓看不到,但是他聞到了濃烈的酒香,更何況還有一眾江湖子弟的喧嘩聲,他不由看向陸晏懷。

陸晏懷道:“你想得不錯,這裏的確是一個喜宴,只是不知新人是誰?”

此處是一個極大極開闊的長方形石室,最前面的應該是一個圓形古祭臺,不過如今已經貼紅掛綢,改成了新人交拜之地。其後是兩溜兒長條形的低矮木質案幾,不過一溜兒約有七八排,另一溜兒只有區區一排,花滿樓二人被引到了只有一排的那一溜兒最靠近古祭臺的那一側坐下。

這兩溜兒為了方便眾人交流,在座位擺放上都是內凹外凸,從入口處看來就像是一只巨眼,而多排的那邊就像是巨眼肥厚的眼皮。

花滿樓坐在最邊上,陸晏懷其次,隨後又有人陸陸續續地被引了過來,看樣子被抓住的不只有花滿樓幾人。

坐在陸晏懷身邊的是長安金鼎世家的傳人萬歸藏,接著是點蒼派的桃李書生柳流連,還有昆侖的劍點西山胡衛,然後就是峨眉派的嚴人英、孫秀青和石秀雪了。原八派裏有三派的人被抓到了,就不知其他的人到底是跑掉了還是已經被殺了。

而坐在他們對面的,除了第一排,後面的都是偽八派的子弟,而第一排則分別是偽八派的新任掌門,不過只出席了五人,分別是少林掌門無乘,武當掌門原易,青城派掌門苗可漠,點蒼派掌門柳梢斜,以及丐幫幫主喬小彥。

一時間,新舊八派面面相對。

他們之中大多數是故人,曾經共處一派,曾經朝夕相處,曾經稱兄道弟。

如今再次相逢,已是宿怨之敵,都不禁心緒覆雜,原本熱鬧的場面又沈寂下來。

好在,救場的人出現了。

來人約有三十五六歲,膀大腰圓,步履沈穩,眼銳面方,背負雙環長刀,整個人具有極大的壓迫感。

看到此人,峨眉的一英二秀不禁都是神色一變,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昔日的峨眉大弟子今日的光明八派峨眉掌門——武肆空。

光明八派和原八派不同,少林武當人數最少也最弱,而武肆空則因昔日便蜚聲門內,擁有眾多跟隨者,是以在這光明八派裏,隱隱以其為首。

眾人的目光都投在他身上,杯停酒滯,一時寂寂,武肆空似乎早有所料,虎步走向古祭臺,方抱拳朗笑道:“武某知道在座諸位都心存疑慮,可今天是新人大喜之日,我們只喝酒只賀喜,不說其他!”

說著,他從侍立一旁的侍女手中拿過酒壇,仰頭就飲。

光明八派諸人見狀,紛紛應和,也端起酒壇痛飲。

與光明八排逐漸回暖的氣氛相對的是依舊無動於衷的原八派的一眾人。

“莫不是對面幾個瞧不起我們光明八派的眾兄弟們?!”

說話的是光明八派的青城掌門苗可漠。

青城弟子分道俗兩類,苗可漠曾經是道家子弟,後來因為喜歡拉幫結派又改做俗家弟子,為人心胸狹窄又好大喜功。此時他見原八派的人內力被制,心生立威之念,故而出言挑釁。

對於原八派而言,他們自認自己根正苗紅,而偽八派的人都是欺師滅祖之流,心裏不屑至極,卻偏偏此時受制於敵手,心中憤懣難平,此時一受挑撥哪裏還忍得住?

當下,素有“莽夫”之名的昆侖劍點西山胡衛將桌上酒壇一掃,酒壇碎落於地的聲音顯得突兀而驚心。

“他奶奶的,你們算是哪門子的光明八派?老子就是瞧不起你們又怎麽樣?”

他的話猶如火星投林,迅速燃成燎原之勢。

光明八派的人俱都離座站起,手中兵器蓄勢待發。

一個聲音喊道:“你們瞧不起我們,我們還瞧不起你們呢!”:

“對啊,什麽八派子弟,就是拿我們當送死的!”

“我早就想離開什麽八派了,便宜都讓你們占了,還觍顏說要給我們補償!誰要你們的施舍!”

武肆空一擺手,阻止眾弟子的七嘴八舌。

他看向胡衛:“胡兄弟,我知道你脾氣素來憨直,我也就不和你計較了。”頓了頓,他又威脅道:“若是再敢出現不遜,為了給在座眾兄弟一個說法,就休怪武某不念昔日舊情!”

苗可漠陰陽怪氣道:“武掌門,你大人大量不與胡莽夫計較,他可不一定會領情啊。”

胡衛矮胖的身軀“騰”地站了起來,圓臉上滿是憤恨,用短粗的手指一個個指責道:“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是你呢,喬小彥,小小年紀就被丐幫封為最年輕的八袋長老,丐幫一直對你恩寵有加,可你背叛的時候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還有你,柳梢斜,不說你從小被好吃好喝地供著,門裏門外都把你當做寶貝,就說你身為點蒼派掌門之女,卻做事如此不忠不義不孝不悌,簡直令人心寒!還有你,武肆空,枉我胡衛曾經還仰慕你的為人,不想身為峨眉派年輕一代的大師兄,卻犯下如此欺師滅祖的大罪!什麽光明八派,我看你們就是一群少廉寡恥的糊塗蛋!”

眾人不禁都看向這三人,畢竟,無論光明八派還是原八派,也都對這三人叛出一事心有疑惑。

點蒼派的柳流連一臉沈痛,對著柳梢斜道:“小師妹,你到底是為了什麽?啊?”

柳梢斜輕聲一笑,先是攏了攏發絲,方慢條斯理道:“不為什麽啊,機會到了,就叛出了,如此而已。”

柳流連目瞪口呆:“就只……只是這樣?”

“也許不止是這樣,讓我想一想……”她用手托住下巴,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才道:“也許只是因為門裏追我的師兄們長得太醜了?也許是因為我一直太乖了所以想改變一下?再或者是因為師兄你心有所屬我傷心之餘就只好離開?”

“噗……”笑得是喬小彥:“柳姐姐,你就別逗他了,你師兄的臉色不太好啊。”

柳流連忍住心中怒氣,道“那師父師娘呢?你就一點兒也不為他們想想?!”

柳梢斜反問道:“他們既然生下我,不就該接受我的一切?不就該天經地義對我好?”

柳流連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如同從來沒有認識過這個本該文靜乖巧的小師妹。

“嘿嘿,柳姐姐說得真對,”喬小彥笑著道:“沒有人是自願來到這世上的,他們生下我們,自然就該負責。”

一個平和溫潤的聲音突然道:“父母生下孩子自是該負責,只是孩子長大了難道就不需要報答?”

在這滿是酒氣、全是江湖子弟浪蕩客的喜宴上,他就如同最清新的空氣,最優雅的鮮花,別致而又融洽地出現在那裏,正是花滿樓。

“哦?那父母生兒育女,就是為求報答的?”反駁花滿樓的竟然是坐在他旁邊的陸晏懷。

與花滿樓的溫暖平和不同,陸晏懷總能帶來一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

花滿樓搖頭:“父母自然不是為求報答?”

陸晏懷語意嘲諷:“既然他們不求報答,兒女又為何一定要報答?”

“兒女報答父母,不是為父母所求,而是出於愛。”

“愛?”陸晏懷不屑:“若是父母都不愛自己的孩子,孩子又怎麽會愛父母?”

一旁聽得暈暈乎乎的胡衛咋呼道:“這天下還有不愛自己孩子的父母?”

陸晏懷沒有回答。

花滿樓若有所思。

柳梢斜看著兩個同樣優秀的男子,問:“你們是誰?”

花滿樓道:“在下花滿樓。”

“陸晏懷。”

柳梢斜道:“原來是花家七公子,還有陸雲侯府的小侯爺,失敬失敬。”

武肆空也笑道:“唐專和正榆真是好福氣,連花七公子和陸小侯爺都被我們請了來。”

苗可漠譏諷道:“一個大男人,取名叫什麽花滿樓,簡直貽笑大方!”

花滿樓依舊客客氣氣,語氣不慌不亂:“名字什麽的都是外物,就像苗先生若是叫二楞子之類的,大家也不會覺得你很楞。”

胡衛等人都笑了起來,峨眉的石秀雪雙頰微暈偷偷打量了一眼花滿樓。

“啪”,苗可漠一掌拍在桌子上,怒道:“你說誰楞?!”

花滿樓淡笑道:“打個比方而已。”

苗可漠還待再說,就見武肆空沖他打了個眼色,只得悻悻作罷。

一旁的嚴人英也忍不住道:“那大師兄你呢,峨眉待你不薄,你是中邪了還是怎麽,竟然背叛峨……”他還要再說,卻被一旁的孫秀青蹙眉攔住。

武肆空看著他,突然一把扯開上衣,□著上身對著在座諸人,之見他身上大大小小全是疤痕:“我武肆空一身四十二道傷疤,全是為峨眉出生入死造成的,可峨眉給了我什麽?我雖是大師兄,在門派裏的地位卻還不如你們三英四秀幾個乳臭未幹的小娃娃,不就是因為你們是掌門弟子而我不是嗎?在座的光明八派的弟兄們,哪一個不是被你們八派看成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棄子?這些人大都空有一身本領,卻無用武之地,既如此,我武肆空帶領他們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又有何不對?你們八派不能識人,我們光明八派識;你們八派不認勞苦功高,我們光明八派來認;總之,就是你們八派有的,我們光明八派有,你們八派沒有的,我們光明八派也有!我們光明八派必然萬世長存!”

說到後來,他已愈加激昂,在座的光明八派諸人深有同感,也都熱血沸騰起來,不禁都紛紛吶喊助威:

“萬世長存!”

“萬世長存!”

“萬世長存!”

……

武肆空果然好手段,言辭周轉間,不僅讓自己叛出峨眉的事實變得惹人同情,還鼓舞了光明八派的士氣。

而吉時也在這人心激動的□中悄然而至。

“吉時已到,請新人入場。”

江湖兒女過得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朝不保夕,是以婚禮也不過多講究。

男方穿的是簡單至極的紅衣,女方穿的紅衣還有些許刺繡,卻不戴鳳冠,不蓋頭蓋。

所以新人入場,眾人都看到得清清楚楚,讓人驚奇的是,竟然是兩對新人。

而讓原八派的人都紛紛驚訝的是,第一對新人裏的新娘,竟然是唐門門主的嫡系千金唐綰虞!

唐綰虞面對一道道探索質疑的視線,神情平靜,隨同新郎——光明八派的唐門門主唐專——一步步走來。

這一對新人已如此離奇,眾人不禁向第二對新人看去。

第二對新人,是光明八派的昆侖掌門桑正榆,還有一個冷艷女子。

眾人皆為風華之姿所折,除卻幾人卻無人知曉其來歷。

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瑯華。

兩對新人陸續走上祭臺,開始準備祭拜天地。

第二只酒壇打碎的聲音響起!

這次打碎的卻不是胡衛,而是一個很難想到他會是一個人如此不合時宜地摔酒壇子的人,是花滿樓!

花滿樓雖然看不見,但他的鼻子簡直比眼睛還要有用。

唐綰虞經過的時候,他就認出她來,心裏微訝,卻不動聲色。

而瑯華經過的時候,即使脂粉香氣濃郁嗆人,他還是聞到了那種清清涼涼的味道,失手之下,打翻了酒壇。

武肆空神情難看,沈聲道:“花公子,這是何意?”

花滿樓鎮定下來,卻是微微一笑:“在下只是覺得,新人有些不對。”

“不知花公子有何見教?”開口的是桑正榆。

花滿樓緩緩道:“唐門新人在下不敢妄加置喙,但桑先生二人,不是新娘不對,就是新郎不對。”

桑正榆神情不變,聲音冷肅:“哦?不知花公子以為,新娘是怎生不對?新郎又是怎生不對?”

“若新郎是桑先生,新娘就絕不該是瑯華,若新娘是瑯華,新郎就絕不會是桑先生。”

桑正榆道:“看來花公子是對我二人關系有所懷疑。”

接著他又詭異一笑:“想來我說得花公子必不會信,不如由瑯華自己來說。”他身子側退一步,將瑯華完全露出來。

瑯華一身大紅喜服,廣袖收腰,比之唐綰虞身上那套,多了些暗紅色的寶珠點綴。頭發高高綰起,額前懸垂一個同樣暗紅色的寶珠。她整個人站在那裏,既冷且艷,是冰火交加的至極之美。

花滿樓看不見,但是他能聽到四周傳來的吸氣之聲,他不由在心裏勾畫著瑯華著紅妝的樣子,不得不說,瞎子的想象力往往是深刻而又精準的。

瑯華一步一步緩緩走到花滿樓面前,紅裳迤邐若火焰,她的表情卻冷淡似寒冰。

花滿樓感覺到她看他的視線,不禁眉峰緊縮,她從沒有用過這種眼光看過他!

“花滿樓,”她的聲音也是清冷的,似乎平日裏的溫度都在這一刻灰飛煙滅:“我已決意嫁給桑正榆。”

花滿樓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如同古井般的雙眸,黑得似乎要滴出墨汁來。

一旁的陸晏懷是一臉的興致盎然。

瑯華突然從袖口處掏出一把匕首,袖袍一滑,露出白皙秀嫩的小臂。

花滿樓“騰”地從凳子上站起來,欲要攔住她,只不過他內力被制又看不見,到底慢了一步。

瑯華已經毫不留情地劃在了手臂上,鮮紅的血液比之大紅的嫁衣還要刺目。

她不動聲色地拂開花滿樓的手,將鮮血滴進青瓷酒碗裏,遞給花滿樓:“昔日種種,俱不再提。今日別嫁他人,君情難償,惟以血報之!”

花滿樓不置一詞,接過酒碗,白皙到透明的指尖在青色的碗延上輕旋。

一飲而盡,鮮紅色的血液殘留在他唇上,如同沾上了一片紅色的薔薇花瓣。。

瑯華定定看著他,不再說話,又轉向陸晏懷,同樣也為他斟了一杯血酒。

陸晏懷擡眸:“不知瑯華姑娘又因何而敬我呢?”

“不為何,相逢一場,話別而已。”

在座眾人看著他們,突然覺得這不像是一場喜宴,更像是一場決絕宴!

“好了,回來吧。”桑正榆覺得差不多了,把人喚回來。

“慢。”是花滿樓。

他從袖口裏拿出一塊白色手帕,拉過瑯華的手臂,替她仔細紮好,不差分毫。

瑯華沒有拒絕,長睫微垂,讓人看不進她的眼,更看不進她的心。

桑正榆看著他們兩個,也沒有阻止這突如其來的親昵,畢竟,死囚臨刑前,還要賞賜一頓盛宴不是嗎?

作為長安金鼎世家的二公子,萬歸藏一直自持身份,不願與這群他心中的烏合之眾多做交流,此時看到瑯華這樣的人間殊色,不禁動了歪念,開口道:“這位姑娘,為何在大喜之日還一副冷色?”

瑯華斜看他一眼,默不作聲。

萬歸藏看了一眼桑正榆,意有所指道:“姑娘可是遇到不平之事?姑娘說出來,在下必然竭力相助。”

桑正榆看著他,冷笑:“自身難保還敢大放厥詞!”

萬歸藏道:“我是金鼎世家的人,你敢動我!”

“為什麽不敢?”苗可漠詭笑道:“今天這裏的人,除了光明八派的人,就只有死人。”

“什麽!”萬歸藏面色一白,他自始自終都覺得身為金鼎世家二公子的他絕不會被人所殺,如今面對這一番□裸的恐嚇,竟心生怯意,什麽美色節氣全都拋到了腦後,一心只想求存。

他心思一轉突然對武肆空說道:“武掌門,我們世家和你們光明八派沒有直接沖突,不如你們把我放了,我替你們說服家中前輩承認你們的地位,想我金鼎世家……”

“噗通”一聲,卻是一旁的柳流連一腳踹翻他的凳子,他不察之下摔了個腳朝天。

本來越聽越火的胡衛哈哈大笑,一旁的石秀雪和孫秀青也掩嘴悶笑。

柳流連對武肆空抱拳道:“想來以武……武先生的為人,定是不會收容這等胡言亂語的小人吧。”

柳梢斜語氣微涼道:“這就是金鼎世家的風範啊。”

喬小彥笑嘻嘻道:“武大哥,你要是收了這麽個廢物,簡直就壞了我們光明八派的名頭。”

苗可漠道:“此言差矣,萬二公子能選擇我們光明八派,最少能說明他是有見地的,總比那些老頑固好很多啊。”

武肆空又看向其他幾位掌門,武當原易和少林無乘依舊不發一言,唐專和桑正榆只看著他們的新娘子。不禁沈吟。

今日將這些人齊聚到喜宴之上,正是打了招攬的主意,只是這萬歸藏雖出身金鼎世家,但一看就是那種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草包,可他又難舍其身後勢力,心中猶豫之下只招來婢女將摔得嗷嗷叫的人扶了起來,卻未再多言。

“桑師叔,”胡衛突然開口道:“我敬你是長輩,還叫你一聲師叔,你給師侄說說,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麽?你怎麽如今還要娶這麽個小姑娘?”

桑正榆看著他道:“你既叫我一聲師叔,難道不知道長輩的事不要多問嗎?”

石秀雪看不過去了:“就知道以輩分壓人。”

桑正榆神色一厲:“小丫頭好生不懂禮貌!”

石秀雪被他嚇得一縮,還是一旁嚴人英抱拳道:“桑先生,我師妹不懂事,您就不要和小輩計較了。”

桑正榆見瑯華回轉,也就不過多計較,只用眼神警告一番。

待新人俱都到位,武肆空看向桑正榆和唐專,見二人都示意沒有問題,方道:“好了,吉時已到,就請……”

不過很不幸的是,儀式再一次被打斷。

還是一個酒壇被打碎的聲音,不過這次打碎的人卻是光明八派自己人——柳梢斜。

武肆空看清是自己人,苦笑道:“柳師妹,你這又是怎麽了?”

對面的胡衛大笑道:“我看這勞什子婚禮上不對天時,下不對地理,中間人又不和,幹脆散了算了!”

“我看也是。”石秀雪雖然是小聲嘀咕,但在場眾位除了他們這些被封住內力的,哪一個不是有兩把刷子的,所以都聽到了她的話,也不禁小聲議論起來。

柳梢斜輕輕一笑:“實在不是我想打斷,只是我擔心婚禮再進行下去,唐師兄就要命喪黃泉了。”

在場諸人臉色都是一變,一直沈默的唐專也看向她。

柳梢斜卻看向唐綰虞,問道:“唐姑娘,你拿的是什麽?”

唐綰虞平靜的面容瞬間如同破碎的鏡面,她惡狠狠地將手裏的東西高高舉起來:“你們誰要是敢妄動,我就將這東西摔碎,你們誰都好不了!”

唐專面容沈靜地看向她:“是錯亂凡塵三千年?”

唐綰虞嘶聲道:“對,就是這個,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眾人一下子炸開了鍋,這種藥誕生的時間還不超過十年,就已經被武林列為禁藥,原因在於這種藥只要聞到就會中毒,中者初看無事,卻會漸漸失去記憶,直到後來淪為白癡,卻無藥可解!

對於大多數江湖人而言,淪為白癡絕對是一件比死還要可怕的事情!

唐專看向唐綰虞,聲音平靜:“為什麽你就是不願意嫁給我?你曾經說的話都是騙我的嗎?”

“我沒有騙你!我的確喜歡你!”唐綰虞反駁道:“只是那喜歡不足以讓我放棄我的名聲地位,跟著你,我永無出頭之日!”

“我現在已經是光明八派的唐門門主!”

“光明八派和原八派比起來算什麽?”唐綰虞面露不屑之色。

唐專突然手指花滿樓:“所以你為了花家的財勢,寧可嫁給一個瞎子也不嫁給我?”

“請你註意你的言辭!”有人一字一字道,卻是瑯華。

在場眾人又把註意力轉移到這個有絕色之姿但在武林中無甚名頭的女人身上,都心道她剛剛不是已經和花滿樓滴血劃清界限了嗎,怎麽又替他說起話來了?

桑正榆不滿地看向瑯華。

瑯華卻沒有理他,徑自走到唐綰虞身邊,道:“她不想嫁,我也不想嫁。”

滿座嘩然!

作者有話要說:剛好晉江大抽的時候多寫了點兒,所以今天一次放兩張~期待和各位書友的交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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