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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剎七層遇老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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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情竇初開的女孩子,總是會時時刻刻想著她喜歡的人,還會情不自禁地做一些美好甜蜜的事情。

散步的時候想著他,看風景的時候想著他,發呆的時候想著他,繡花要繡比翼成雙鴛鴦戲水,讀詩要讀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瑯華雖然生性冷漠,卻也還是個年僅十七歲又情竇初開的少女。

所以她現在坐在桌邊,看著桌上的孤燈,心裏想著花滿樓。

她的臉上依舊黑白分明清清冷冷,可是她的心裏卻出人意料地充滿甜蜜與溫暖。

她想起初見花滿樓的時候,如玉的貴公子向她走了過來,袖袍擺動之間卻好似帶來一片絢麗的花海。

然後她又想起今天晚飯時和阿雲茶同時端著飯菜出現在花滿樓的房間裏,他帶著苦笑無奈的神情。

不過才幾天而已啊。

如果之前有人告訴瑯華她會在幾天之內喜歡一個人喜歡到沒了理智亂了章法只想拼盡全力和他在一起的地步,她一定不會信。

然而人生的奇妙之處不就在於總是會發生一些意想不到嗎?

瑯華看著桌面上的那盞孤燈,幽黃的光焰,灼熱的溫度,渺小卻能照亮一方天地,可是卻一絲一毫也照不進花滿樓的世界裏。

瑯華突然有些慌張地站了起來,心裏一陣陣的縮緊一陣陣的疼痛。

花滿樓那樣的人,天黑的時候他會為你點上一盞照明的燈,喝茶的時候他會為你斟上一杯茶,水滿八分,不差分毫。

靠近他,就會讓人想起冬日裏溫著酒的紅泥火爐,光想想,就能覺得那一種由內而外的暖,比暖肺的溫酒還要讓人暖。

這樣的花滿樓,總是會讓人忘記他還是一個瞎子。

可他終究只是個瞎子,他的世界裏沒有絲毫的光明,只有冷酷的黑暗。

瑯華覺得心裏痛得厲害。她突然從身上百褶裙黑色的裙擺撕下幾條,然後系在眼睛上,不夠,還能感覺到光明,她又圍了一條,直到她的眼前完全寂滅才停下動作。

黑暗,荒寂到令人絕望的黑暗。沒有光,哪怕一點點。然後,耳邊的聲音漸漸變大,瑯華只能聽見,卻無論如何也看不見。她知道自己站在桌子旁,桌上有一盞燈,可是她卻不敢動。她漸漸無法準確掌握距離,掌握方向,甚至連周遭的一切都開始在她的記憶力模糊,她只覺得自己越來越渺小,在一點一點地被這可怕的該死的令人絕望的黑暗吞噬。

瑯華淚如雨下,她知道自己還能看見已是這樣難受,那花滿樓呢?他又該如何?

“花滿樓!花滿樓!……”她一把摘下蒙在眼睛上的黑布,嘶啞著向苗樓外跑去,她現在只想見到花滿樓!

苗家祭司地位崇高,整個苗家寨在都修在了山腰之處,只有祭司塔建在了山頂,以方便夜觀星象,祈神祭天。

陸小鳳花滿樓聯袂登上山頂,陸小鳳道:“花滿樓,你一定想象不到這座塔有多麽驚人。”

在地廣人稀的苗疆十萬大山裏看到這樣一座塔的確讓人震撼。塔以木制,共計七層,成八角形。層層飛檐翹角,下懸風鐸,無風自動卻是沒有聲音。塔基上還雕刻著種種惡鬼犬牛之象,在靜謐的夜色下顯得有些陰森可怖。

花滿樓聽完陸小鳳的描述後,有些肅穆道:“我雖然看不見,卻也能想象到要在此地建造這樣一座塔實在是一個浩大的工程。”

二人正不得其門而入,緊閉的塔門卻開了,發出沈重的吱嘎之聲。

陸小鳳笑道:“這倒是有趣,還沒來得及做賊,就已經被主人家發現了。”

花滿樓道:“就是不知道主人家會如何招待我們這兩個不速之客。”

二人方進入其中,塔門就又閉得嚴絲合縫。裏面卻沒有人,也沒有通向第二層的路。只有一張木桌,桌上一盞燃著的油燈,兩碗濃黑的藥汁,以及一個木盒。

陸小鳳拿起木盒仔細檢查半天,又服下花滿樓的天香丸,這才打開盒子。

裏面只有一張素白紙箋:“貴客遠道而來,老婦身有宿疾,恨不能親身來迎。略備薄藥,以便貴客塔中行走,只盼能與客七層相會。塔中人拜上。”

花滿樓聽陸小鳳念完,接過紙條聞道:“這味道有些怪。”

繼而又凝聲道:“燈的味道也變怪了。”

陸小鳳看著桌上那兩碗漆黑如墨的藥,皺眉道:“藥的味道更怪。”

花滿樓聽到黑暗裏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沈聲道:“糟了。”

密密麻麻的蟲子不知道從哪裏鉆了出來正向他們靠攏。陸小鳳手指一動,將碗裏的藥向蟲群彈去,蟲群退開一些。

沒有通向二層的路,四周密閉,只有數之不盡的毒蟲,一張桌子,一盞孤燈,一個木盒,還有兩碗不知到底是什麽的藥。

兩人不停以掌風擊散爬上來的蟲群,在四周四處搜索,最後圍在桌子和燈附近尋找機關。因為這看似普通的桌子和燈都不會動。

在這桌子和燈邊敲敲打打了半天,卻是怎麽也找不到機關。

陸小鳳苦笑道:“若日知道這一路機關重重,就該把朱停也拐來的。”

花滿樓微笑道:“朱停不在,藥卻還在。”

陸小鳳喃道:“我雖然知道這兩碗藥必然不會毒死我們,卻也不希望受制於人。”

塔中人若要毒死他們,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所以這兩碗藥絕不會是為了要他們的命,還一定能幫他們度過眼前危機。只是不會要命卻不代表著不會有毒。

花滿樓緩聲道:“她若要我們受制於她,卻也一定會有求於我們。”

的確,在控制與反控制之間總有是會有諸多變數的。

兩人不再猶豫,將藥一飲而盡,果然毒蟲依舊未退,卻會遠遠繞開他二人。

花滿樓問道:“毒蟲已經不足為懼,可我們該怎麽離開這裏?”

陸小鳳道:“我已經知道機關在那裏了。”

“那裏?”

“就寫在那藥碗底兒上了,只有兩個字,”陸小鳳神情有些怪異:“吹燈。”

花滿樓啞然。

有誰會在充滿危機的密室裏將唯一照明的燈吹滅?恐怕只有花滿樓這樣的瞎子才會這樣做,可是他身邊有陸小鳳,所以他就絕不會這樣做。此間主人心思玲瓏百巧得讓人嘆服,也讓人發怵。

陸小鳳將燈吹滅,桌子緩緩平移,露出一條地道來。

想到那塔中人在紙箋中所言要於七層相會,花滿樓不禁有些驚嘆。這裏竟然是一座鏡像塔,地上有七層,地下亦是七層。

二人一路向下,途中沒有絲毫阻攔,一直走到了第七層。

進到第七層,陸小鳳腳步一頓。這第七層竟然全都是用黃金修建的!屋頂是用金磚壘成的,四周是用金磚修葺的,就連地面也鋪滿了金磚。

花滿樓感到身旁陸小鳳止住腳步,正在疑惑,就聽屋內一粗啞的聲音傳來:“想來二位貴客都應該聽過金屋藏嬌的故事吧?”

沒等陸小鳳二人回答,那聲音就徑直說了下去,似是緬懷,似是惆悵:“漢孝武皇帝幼年初識陳家阿嬌就道:‘若以阿嬌做婦,吾以金屋貯之。’後來聯姻所需,娶了阿嬌為妃,直至登基為帝,立她為皇後,還真就為她建造了一個黃金屋。一時間羨煞天下女子,爭相傳誦帝後韻事佳話,又有幾人能料到後來的君恩寡淡長門之怨呢?”

聲音的主人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只見那老婦臉上皺紋密布直如溝壑,身形佝僂直如歪脖之樹,看她那樣子只怕比那已高齡九十的翁家剖果還要老上許多。

陸小鳳摸摸胡子,抱拳道:“在下陸小鳳,見過老前輩了。”

那老婦沖著陸小鳳咧嘴一笑,直讓陸小鳳後心竄上來一股寒意,卻聽她道:“老前輩?嘿嘿,我雖自嘲一聲老婦,可我若說我今年才三十餘歲你信嗎?”

陸小鳳訕笑卻不答話。

花滿樓微笑道:“前輩到底年歲幾許我不清楚,可我猜想前輩年輕之時必是貌美之人,不然又怎麽會有人以金屋貯之呢?”

那老婦盯著花滿樓道:“你是個瞎子?”

花滿樓坦誠道:“在下的確是個瞎子。”

老婦嗤笑道:“你必然是個瞎子。但凡見到我現在相貌的人又怎麽會說出那樣的話來,你瞧你那一看就是百花叢中過的朋友現在不就說不出話來了。”

她這一番話既是諷刺花滿樓虛偽作假言不由衷,又是對己身容貌的自嘲。

故而陸小鳳道:“花滿樓雖然看不見,但是他卻能比大多數人看到得更多更深刻。我不說話也不是因為前輩面容醜陋,只是正在疑惑前輩為什麽會落到如此地步。”

花滿樓也溫聲道:“色相種種皆如浮雲,前輩又何必過於執著。”

老婦卻是冷道:“你們沒有經歷過,又怎麽會理解我的痛苦!一個美麗的女人正值華年卻未老先衰,一點點看著自己變得雞皮鶴發行將朽木卻毫無辦法,你們知道那有多痛有多恨!”

花滿樓頷首,嘆道:“子非魚,焉知魚之樂。”到底不曾親身經歷,不能理解她的苦痛,是他妄言了。

老婦神色一緩,這才請花滿樓二人坐在座位上,自己也坐了下去,問道:“你們可是去過三傾莊?”

陸小鳳奇道:“前輩是如何知道的?”

老婦嗤道:“從你們進入苗寨起我就知道了。你們進塔時可曾註意到檐上的風鈴?”

陸小鳳道:“可是那無風自動卻又沒有聲響的啞鈴?”

老婦道:“那每一個風鈴裏都裝有一只苗疆奇蠱,由下而上,一層比一層厲害。可是從你們進寨起,他們就開始搖動,那是因為蠱蟲感覺到了蠱王的存在而產生畏懼。我那風鈴裏都是奇蠱,有些雖不是蠱王卻比蠱王還要厲害。而能讓它們一起產生畏懼的就只有一只蠱,那就是蠱王餘生。而這只蠱卻也是從我這裏傳到三傾莊去的。”

“難怪前輩會以為我們去過三傾莊,只不過我們只是去過一個據點,可就連三傾莊的大門都還沒有見過。”陸小鳳道。

花滿樓卻是問道:“前輩既然知道這種蠱,不知道可有解法?”

老婦道:“它既然叫餘生,自然是因為一旦中蠱就是相伴餘生了,又怎麽會有解?”

花滿樓臉色一白。

陸小鳳道:“前輩,中了這種蠱的人會有什麽後果?”

老婦看著花滿樓蒼白的臉色緩緩道:“這種蠱一旦催動,也不會有什麽痛楚,只會讓人陷入沈睡,容色卻會越來越艷麗,直至七日之後不聲不響地死於睡夢之中,算得上天下最美好的死法了”

頓了頓,她又道:“這種蠱如果不催動,平日裏只會體生冷香,還能毒蠱不侵。”

陸小鳳問:“還要請教前輩這種蠱的催動方法?”

老婦不答反問:“那被下蠱的人與你們是什麽關系?”

花滿樓緩聲道:“她是在下心之所系,情之所牽。”

老婦詭異一笑:“嘿嘿,看來你這瞎子會有一個強大的情敵呢。”

花滿樓一楞:“此話怎講?”

“尋常之蠱,一旦催動莫不是叫被下蠱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卻於下蠱之人沒什麽危害。然餘生則不同,它太強大了,若要催動,必須服下與餘生同根同源的另一蠱王夢歸。”老婦看著花陸二人,繼續一字一字道:“沈睡七日,日日夢中相會,直至一同死去,是謂大夢同歸。”

陸小鳳聽完,心下震撼,是怎樣決絕癡情的人會造出這樣的蠱來?為了硬生生在一個人心裏插入自己的影子,寧可一命換一命!

花滿樓則是情緒稍定,這種蠱太過霸道,那下蠱之人也不會輕易催動,瑯華暫時該是安全了。

花滿樓問道:“不知前輩能否告知將這蠱給了誰?”下蠱之人很有可能就是三傾莊的幕後主人。

陸小鳳也問道:“前輩送蠱時,可是將夢歸也一同送了出去?”

“我倒也想光送餘生,可是那人心思敏銳思緒謹慎,還極有心機,老婦人欺瞞不過他,還被他將家底兒掏個幹凈。”老婦又肅然續道:“至於他是誰,我卻不知道。他來我這兒三次,次次改容易貌,變體換息,連我的寶貝識人蠱都認不出來。”

這老婦在塔上一層就將花陸二人擺了一道,小布一局,卻可略窺其百巧心思,這樣的人卻不能探知那人一二,可見那人有多難對付。

“我等你們前來卻不是讓你們問東問西的,而是要你們來聽兩個故事的。” 那老婦突然話鋒一轉:“這第一嘛,是漢孝武皇帝金屋藏嬌的故事,第二個故事卻也是一個金屋藏嬌的故事。”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天要忙著考試和回家,所以更新速度會慢一些,希望各位親們多多見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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