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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入苗寨夜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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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瑯華等人邊逃邊灑引蟲香,漫山遍野的毒蟲都向他們聚攏,卻礙於瑯華身上的餘生蠱王不敢靠近,這也讓想要跟著他們的白依依一幹人等無計可施,只能鎩羽而歸。

突然一陣痛呼聲傳來,卻是那嚴家三兄弟輕功不及落在後面,被蟲子爬上了身。

瑯華未等身旁的花滿樓開口,就先道:“我能救他們。”

花滿樓微微一楞,卻沒有說話,攬著她飛到了嚴家三兄弟身旁。

瑯華從靴子裏拔出一把精巧的短匕,就著胳膊一劃,將鮮血灑在嚴家三兄弟身上,那些爬在身上的蠱蟲有如決堤一般刷得一下散得幹幹凈凈。

獲救的嚴家三兄弟想道謝卻又覺得別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就傻站在了那裏。

尤羅睺譏笑地看著他們三個:“怎麽?不會做人就是連道謝也不會了嗎?”

嚴家三兄弟有些無地自容,低下頭去。

尤羅睺見他們這樣,越發開心,似是找到了什麽好玩兒的發洩口,語氣愈厲,言語愈毒:“像你們這樣只長人樣不長人腦的,還是趁早挖了坑把自己埋了,省的浪費糧食禍害他人。哦,對了,你們最好把自己埋到糞坑裏,不過你們身上那股臭味兒簡直就連糞坑都遮掩不住......”

陸小鳳咳嗽一聲打斷他越說越惡心的話。

尤羅睺翻了個白眼,倒也不再說。

嚴家三兄弟張口結舌面紅耳赤,卻是敢怒不敢言。

花滿樓從懷裏掏出一條白絹手絹溫柔地替瑯華包好傷口,仍舊是默不作聲。

陸小鳳倒是嘖嘖道:“今兒倒是稀奇了,瑯華姑娘竟然會主動以自己的血救人,還是三個並不值得救的人。”

“我救得不是他們。”瑯華冷哼道:“他們可以死,但是卻不能死在花滿樓面前。”

花滿樓嘆了一口氣,抓住瑯華的手道:“我們還是先離開吧。”

雖然花滿樓周身氣息不變,也沒說什麽,但是瑯華就是感覺到他不開心了,卻不知道他為什麽會不開心。不過當下卻不是追究的好時機,若是時間久了,保不定會將蠱王引出來,到時候她體內的餘生能不能抗住倒還真是兩說,還是逃命要緊。

幾人根據瑯華的指引抵達了明正和珍瓏的所在地,兩女正焦急得等在那裏。

明正和珍瓏見他們一路疾奔,後面還跟著漫山遍野的蟲海,不禁驚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現在沒功夫說這些,走!”陸小鳳一把攬住珍瓏,就繼續向前飛掠。

尤羅睺拇指摸下下巴,濃眉微挑,卻是不顧明正的驚呼聲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珍瓏終於認識到事情的緊急,道:“快,我和明正發現了一個苗寨,往那裏去!”

自古苗人好毒好蠱,能在如此險山惡水之中生存,必定有應對措施。

果然,他們一到了苗寨外圍,那些海一樣的毒蟲本能感到危機像退潮一樣退散出去,效果比瑯華身上的蠱王之血還要震撼得多。

眼前的苗寨依山傍水,在苗疆特有的陰濕天氣裏,顯得莊重肅穆、神秘祥寧。一座座三層木質小樓層層累進,鱗次櫛比,錯落有致,屋檐欄桿處曬著一串串火紅的辣椒,以及各種風幹的肉食。逼仄的天空,深棕色的木樓,火紅的辣椒串,在暗青的蒼山之中,潑墨重彩的美麗,能夠讓人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只想貪婪地看著她,看著她。

正要進寨子,突然從山上跑下來幾個苗族壯丁拿著幾柄竹制長矛對著他們,嘴裏雜七雜八的說著苗語。

陸小鳳皺眉:“你們當中有沒有會說漢話的人?”

這些苗族壯丁互相看了看,將漢話說的最好的金昨骨推了出來。

金昨骨有些靦腆道:“你們是什麽人?怎麽會到我們的寨子裏?”

“我們幾人是來苗疆采集藥草的,但是路上遇到蟲潮,水和食物都丟了。途經貴寨,希望能夠讓我們幾人休養幾日。”卻是珍瓏上前答話,還沖著那苗族少年絢麗一笑。

少年羞紅了臉,結結巴巴道:“我......我叫金昨骨,我去......去幫你們問問阿打(苗族稱外公)。”說著就匆匆忙忙地跑掉了。

那幾個苗族壯丁見狀雖然並不精通漢話,也大致明白是怎麽回事,都哄然大笑,那靦腆的苗族少年跑得更快了。

珍瓏細眉一豎:“這呆子這一跑,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長得有多醜呢!”隨即自己又是笑了。

陸小鳳喃道:“美人計真是到哪裏都有效。”

尤羅睺拇指摩挲著下巴,不懷好意道:“聽說苗疆多美女,不知你陸小鳳在此施美男計效果如何?”

花滿樓也笑著道:“苗疆女子多潑辣,若是陸小鳳在這裏施美男計,怕是要遭殃了。”

正說笑間,那羞澀少年跑了回來道:“我阿打來了。”只見他後面有個須發皆白的佝僂老人拄著拐杖向這裏走來,旁邊還有一個明麗少女攙扶在側,還有許多的年輕男女跟在後面,看這架勢,怕是半個苗寨的人都出來了。常聞苗族熱情好客,今日看來的確不假。

那老人也會說漢語,都喚他翁剖果(苗族稱老爺爺),今年已經有九十歲高齡了。眾人在寨門前一陣寒暄之後,才一同進了寨子。翁剖果見他們幾人衣衫破損,身形狼狽,還帶著傷,就叫人為他們準備房間,說是要他們今夜先好好休息,明日再用一頓大宴來款待他們。

苗族好客,從他們準備的衣物就能看出來。不僅僅是整套的衣物,就連佩戴的發飾、項鏈、手鐲等都是一應俱全。

苗族衣物多紅黑,飾物多用銀,而且花樣繁雜,做工精細。瑯華三人沐浴之後換了一身苗族衣飾,少了漢家的飄逸婀娜,增了苗家的生動活潑,尤其是珍瓏,自從脫離了三傾莊,性子裏的潑辣豪爽越發明顯,如今穿上苗服,倒真像是個地地道道的苗家女子。

三人出門後,下了小樓又看到了同樣換上苗服的陸小鳳三人,嚴家三兄弟卻是不見蹤影。

陸小鳳尤羅睺自不必說,換上苗裝倒也像模像樣。只是花滿樓周身溫雅如玉的氣質和這衣服格格不入,瞧著有些不倫不類,引來三女笑哂。

花滿樓雖然看不見,可是他的感覺敏銳異常,困惑道:“怎麽了?”

瑯華看著他那無辜不解的模樣,只覺心裏柔軟,拉著他離開那幾人走向一條山間小道。

日落夜浮,山野幽幽,清風徐徐。花滿樓卻知道太陽已經徹底消失了。

一個人可以知道日夜交替,卻總是無法註意到太陽到底是在什麽時候消失的。

可是花滿樓卻可以。他的眼睛瞎了,但是他的耳朵、鼻子,甚至肌膚,都要比一些看得到的人“看”到得更多。

“我今天救嚴家三兄弟的時候,你不開心了,是嗎?”瑯華輕輕開口,她的聲音如同浸染了夜色,帶著一絲涼氣。

“我沒有不開心,”花滿樓溫聲道:“我只是......只是有些困惑。”

瑯華不解,問道:“什麽困惑?”

“瑯華,”花滿樓撫摸她如水一樣的發絲,他的聲音如同他的話一樣溫柔:“我喜歡你只是因為是你,你並不需要因為我而勉強自己做不喜歡的事情。”

瑯華一楞,隨之而來的是一陣似喜似悲,似痛非痛。的確,她救下嚴家三兄弟,並不是因為她想救,僅僅只是因為花滿樓。

這世間大多的戀人都有一種強迫欲,希望對方如何如何,可是卻只有太少的人懂得去包容。

花滿樓喜歡瑯華並不是因為她有多麽多麽的好,而是在知道她天性冷漠行事不仁之後,依舊能看到她所經歷的苦難,藏在背後的單純和專註。

瑯華抓住花滿樓的雙臂,啞聲道:“花滿樓,我的確不想救他們,可是我喜歡你,所以我又想救他們了。因為喜歡的人而改變,這本身不就是一種我願意嗎?因為喜歡,所以願意,這又怎麽算是勉強自己?”

一個女子為了她喜歡的人縱是為惡都不忍心讓人怨恨,更何況又是做好事呢?

花滿樓聞言一楞,微微一笑,雙眸燦爛若星辰:“你說得對,是我著相了。”

這個女子,不僅聰慧,還通達,她雖然冷漠得直追天山上的冰雪,卻活得比這世間大多數人都要深刻得多。

隨即,花滿樓又是一嘆:“瑯華,瑯華,得你若此夫覆何求?”

瑯華卻是微微一笑:“你現在就有一樣可求。”

“哦?”

瑯華拉過花滿樓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你要記住我的臉,在我最美麗的年華,一輩子都不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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