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酒酣春暖現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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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隱三娘神色暧昧正要敲房門,就見陸小鳳衣衫不整打著哈欠來開門,神情似諷非諷,懶洋洋地說道:“我說隱三娘,你怎麽總是這樣陰魂不散的。”

隱三娘神色一僵,卻依舊嬌笑道:“我說二位公子,這都日上三竿了。二位千裏迢迢遠道而來,本莊必然要盡心盡力,妾身這不是擔心時光短暫二位公子敗興而歸嗎!”說著,隱三娘向門裏一撇,就看見那貴公子花滿樓僅著一身單衣,長發盡散,坐在桌邊喝茶,想是應該都“行事”了,故而又道:“妾身這就叫人為二位梳洗打理,一會兒,可有天大的機緣等著二位呢!”

“什麽樣的機緣算是天大的機緣?”陸小鳳曼聲問道。

“這就要問公子了。”

“哦?”

“不知陸公子對昨夜服侍的二位姑娘有何看法?”

陸小鳳似是回味無窮道:“銷魂哪......”

“這就對了,而妾身一會兒要帶二位公子去見的卻堪稱本莊的鎮莊之寶呢!”

“三娘這一說,我都等不及了。那我和花滿樓先打理一下。”說著一下關上了門,留隱三娘在門外拳頭縮緊又松開。

關上門後,躺在床上的明正和珍瓏拉開暗紅色的床帳坐了起來。兩人都只穿著褻衣小褲,卻是絲毫不在意。珍瓏赤腳下地,嬌媚地倒在陸小鳳身上,嗲聲道:“不知陸公子的銷魂是怎生銷魂吶?”

陸小鳳抱著她挑眉道:“這還需要姑娘多多相助才知道啊。”

“哼,”珍瓏身子一轉,離開了陸小鳳,佯怒道:“怕是等你見了三傾莊的鎮莊之寶就再也想不起我了!”

“卻不知貴莊的鎮莊之寶又是何人?”卻是花滿樓出聲問道。

珍瓏看他一頭墨黑長發披散,雙眉如翼,鼻梁挺直,一雙散光的眸子又暖又清,比之白日裏一絲不茍少了幾分貴氣,卻多了幾分慵懶,在暗紅色的室內平添了些惑人的味道。不禁道:“花公子這般模樣真真是誘人,不知要惹來多少芳心呢。”

花滿樓啞然。

卻是一旁的明正斥道:“珍瓏,不的胡說!”又看向花滿樓:“公子,那鎮莊之寶您昨日不剛見著嗎?”

“是她......”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花滿樓低喃。

“嗯,別看她年紀小,卻是莊裏女子中各項技藝學得最好。”

“她真這麽厲害?”陸小鳳疑問。

“她不是厲害,她是沒有心。”珍瓏諷刺道。

“沒有心?”花滿樓想起昨日清清涼涼的味道。

像是想到什麽憤懣之事,珍瓏一掃方才的嬌聲媚態,倒有了些潑辣豪爽:“就是沒有心!她和我們還不大一樣,她自嬰孩起就被抱進了莊內,我看著她長大,到現在我都不明白,怎麽會有人天生自我保護意識就這樣強!她好像天生就懂得分辨什麽對她有利什麽不利,除了她自己,萬事不縈於心!”

“可能正是由於這樣萬事不盈於心,才能讓她專註,故而方能通達於技。”花滿樓溫聲道。他的聲音低沈醇和,奇妙地平定了珍瓏有些暴躁的情緒。

“花公子就是花公子,總是這樣體貼別人。”明正輕聲道。

“我看還是快些梳洗幹凈的好,不然門外的那位怕是真要暴起了。”陸小鳳伸個懶腰,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多接觸幾次不就都知道了。

依然是昨日那個房間,不過比起昨日屋內簡單至極的裝飾,今日的屋子裏華貴的帷幔層層疊疊,正中央還豎起了一道花開富貴的大屏風,將後面軟榻上的女子擋了個嚴嚴實實。屏風之前有一琴臺,置著一架七弦古琴。一白衣小婢立於屏風旁,面容秀麗。

“呦,這是怎麽了?不是要見二位公子嗎?怎麽把人帶來了姑娘還藏起來了?”隱三娘驚訝。

“三娘莫急,”站著的白衣小婢連忙攔住要走向屏風後面的隱三娘,笑著說:“是姑娘要考核一下兩位公子,再做決定。”

“看來要見美人還需費一番功夫,花滿樓,能否抱得美人歸可就看你的了。”陸小鳳看了看七弦琴對花滿樓說道。

“如果連陸小鳳都不能解決的事情,我恐怕也難以如願。”花滿樓一派謙虛。

那白衣小婢見狀對花滿樓欠了欠身子,道:“可還真就要花公子費力一番,姑娘說了,要花公子為她彈奏一曲,若是讓她滿意了,她就見你一面,至於陸公子......”

她話尚未說完,就被陸小鳳嗤笑一聲打斷:“我可不會什麽琴棋書畫之類的。”

白衣小婢莞爾一笑:“陸公子說笑了,姑娘說要小婢和你比一比賭技。”

“哦?比賭技?不知比什麽”

“比點數,由小婢擲骰子,猜數字。”

行家有沒有,就看這一出手。那白衣小婢一搖起那骰盅,陸小鳳就知道這看起來秀麗文弱的小姑娘竟然是個內功高手。凝神細聽,由內力溝動的風聲絲絲縷縷,但覺耳際聲音雜亂至極,難以分辨。

停手,放下,白衣小婢甜甜笑道:“不知陸公子猜的是幾點?”

陸公子神情有些奇異地看著面前的小姑娘,卻是篤定道:“我猜三三三,是九點。”

“我猜是六點,”白衣小婢打開了盅蓋,裏面三個色子都是三點,赫然是九點。不過小婢神情不變,輕輕一拍桌面,那三顆骰子中的一個瞬間化成了粉末,之後洋洋得意道:“陸公子,你輸了,是六點。”

陸小鳳表情凝重,卻是道:“在下輸的心服口服。”

“陸公子客氣了。”白衣小婢轉身來到琴臺旁挪出了紫檀木雕的凳子,對花滿樓道:“花公子,請。”

花滿樓神情不變,聽著聲音走到琴臺前,一拂衣袖,端然坐在琴臺後面,只見他十指白皙修長,指甲飽滿整潔,光看他十指翻飛於古琴之上,就有醉人心神之感,更不必說,精湛的琴技,直讓人靜心斂神,忘卻一切煩憂紛雜,只有泠泠碧澗、枕流漱石,令人如置身江南如詩如畫的山水之中。

一曲畢,滿座寂,餘韻繞梁不止。

良久,屏風後面傳來碎玉一樣的聲音,卻是瑯華:“花公子一曲《石上清泉》能令人聞而忘憂,小女子雖有琴技卻無琴心,故不敢相見。二位公子,請回吧。”

回到房間後,陸小鳳花滿樓二人查探四周,確定無人後,陸小鳳方低聲道:“欲見而未見,事情有變。”

“嗯,”花滿樓頷首:“我撫那琴,梧桐作面,杉木為底,通體髹有漆胎層,我卻聞到了金、銀、琉璃、玻璃、硨磲、赤珠、碼瑙的味道,徽鑲螺鈿,軫飾珠玉,如此種種,盡皆祥瑞之物,偏偏琴弦淩厲異常,隱現殺機。”

“那三顆骰子六面都是三點,留二碎一,三更三刻?”陸小鳳續道:“這麽說來,就是事情有變,三更三刻,殺機四伏?”

“嗯,我想瑯華就是想告訴我們這些。”

“可是,到底是她暴露了還是我們暴露了?是她有危險還是我們有危險?”

“不急,總會知道的。”

正在這時,又傳來了隱三娘的腳步聲。

“三娘,你怎麽又來了?”陸小鳳揚聲問道,卻未開門。

“妾身是想通知二位,今夜戌時,畫舫二樓大廳由十位佳麗親身獻藝,到時候不止二位公子,其他三位貴客也會前往觀看。”

“知道了,我們會準時到達的。”

“看來,今夜的宴會註定不能平靜了。”陸小鳳懶洋洋地說道。

花滿樓紙扇輕搖,調侃道:“果然,只要和陸小鳳在一起,就是和麻煩結成了兄弟。”

“哎,我倒是要說,和花公子在一起,女人緣就是減少了許多。想那瑯華姑娘年歲尚小,就已經有了絕代佳人的底蘊了。”

“我不說你和薛冰,不說你和沙曼,不說你和牛肉湯,不說你和珍瓏,你為什麽一定要說我和瑯華呢?”

花滿樓每說一個名字,陸小鳳的臉就黑一層,最後不得不繳械投降:“花公子,你還是饒了我吧。”

花滿樓輕笑。

當陸小鳳和花滿樓帶好面具來到二樓大廳的時候,已經是一派酒酣春暖的景象了。簇簇繁紅迤邐,彜鼎生香,佩舞玉鳴,女子嬌笑連連。三個帶著面具的豪客在一群活色生香的女子中狀若癡狂。任何一個男人到了這裏恐怕都會如此,這裏是男人的銷魂窟。

但是花滿樓卻攔住陸小鳳,沈聲道:“這裏的味道有些不對。”然後從懷中拿出一個玉瓶,取出兩粒藥丸和陸小鳳一人一顆,方走了進去。然而走到近前卻發現神智依舊有些迷蒙,花滿樓心下暗道糟糕,這才反應過來那香味是罌粟,藥不對癥。正要告訴陸小鳳,卻有幾個女子過來擠走了陸小鳳,自己的身上亦是撞過來一溫香軟玉,然後是清清涼涼的味道和碎玉似的聲音:“我身上的味道能夠解毒。陸小鳳那裏有明正。”

花滿樓雙臂攬上瑯華的身體,狀若親密,卻是低聲問道:“怎麽回事?”

“我也不清楚,上面改了主意,要殺你和陸小鳳,今晚動手,但具體的我就不知道了。”瑯華雙臂攬上花滿樓的頸項,將頭埋在了他的肩窩裏,聞著他身上的百花香氣輕聲回道。

花滿樓正要說話,卻又有一女子撞在了他身上,卻聽一聲短匕出鞘,花滿樓右手攬住瑯華,左手折扇向前一擋,然後飛身而退。卻察覺左後、右後兩方各有一道劍氣淩空而至,而前方短匕緊追,眼看就要被三方合圍,花滿樓不退反進,以紙扇迎上對方短匕,再借反彈之力足尖輕點後方因收劍不及而碰到一起的劍尖一躍而起,跳出包圍圈。將瑯華放到了一欄桿旁,順手接住陸小鳳投來的利劍,花滿樓衣袖翩然,長劍如虹,迎面挑上對面三人。

一旁的陸小鳳同樣也被人圍住,卻是那三個帶著面具的豪客,但瞧那三人神智清明,那裏有半點受了罌粟迷住心智的樣子。三人身法相同,身影行動之間,似是組成了一個精妙陣法,攻守兼備。

“隴中嚴家三兄弟?”陸小鳳挑眉。

“陸小鳳,你既然已經知道我兄弟三人,今日就更留你不得了。”那三人一把摘下臉上的面具,卻是三個俊秀的公子哥。

“隴中嚴家傳承自臥龍先生,素來家教嚴謹,你們怎麽會為虎作倀?”陸小鳳厲聲質問,手下動作卻不停。

隴中嚴家三兄弟中年齡最小的那位聽了陸小鳳的話卻是臉一紅,腳下一亂,立刻就被陸小鳳抓住了機會,陸小鳳借著縫隙一腳踢落嚴家老幺的劍,點了他的穴道,隨後腰身一扭,兩根手指夾住了嚴家老大的劍,而嚴家老二卻是被解決了另一邊的花滿樓挑落手中長劍,喉嚨就在花滿樓的劍尖處。

此時大廳裏除了被制住的六個人,就只剩下花陸二人,倚在欄桿旁的瑯華,以及站在一起的明正和珍瓏。珍瓏見那嚴家三兄弟被制住,就跑上來對著其中一人拳打腳踢,邊打邊哭:“你們這幫下流胚子!你們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陸小鳳想要攔住她,卻被明正攔住:“就讓她發洩一下吧,她最好的姐妹被他們三個玩兒死了......”

“什麽!”陸小鳳駭聲道,畢竟面前的這三個俊秀公子哥兒怎麽也不像是喜好□虐殺之人。

花滿樓亦是神色一厲,拳頭緊握。

站在他身旁的瑯華卻似諷非諷道:“花滿樓,這個江湖裏處處都有這樣的黑暗骯臟,你的憤怒根本無濟於事。若是你只是空有憤怒,不如就躲在你的百花樓裏侍弄花草罷了。”

這本該是一句極為冒犯的話,可花滿樓聽後,卻神色認真地點了點頭:“你說的對,憤怒根本無濟於事,我應該讓他們知道生命是可貴的,只有懂得尊重生命,才能擁有快樂和溫暖。”

“花公子果然非同凡響,可我的快樂和溫暖就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的。”一個女子聲音傳來,盡管她的聲音纏綿柔軟,卻是讓眾人悚然,因為沒有一個人發現她是如何出現在那欄桿旁的。只見那裏站著一個白衣女子,赫然是和陸小鳳比賭技的白衣小婢。

瑯華看到她突然神情大變:“白依依,你不遵守約定!”

“真是抱歉呢,瑯華,我是答應了你不參與這裏的一切,可我現在改主意了。”

“好,白依依我倒是小看了你,你放了他們,我和你回去。”白依依正心下詫異這位怎麽突然轉了性子,就瞥到瑯華手裏投出一顆圓球,一時間煙霧彌漫,等到她能看清的時候,原地只剩下那嚴家三兄弟和那三名刺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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