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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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功宴在第二日照常舉行, 米沙看著穿著那身盔甲的勇者,還是忍不住在心中想,穿了盔甲的勇者果真會比較帥氣, 如果沒有接下來的騎士大會, 米沙還是很喜歡看著勇者打扮成這幅模樣的。

可接下來的騎士大會……

米沙實在很頭疼。

他昨天親眼看見勇者摧毀魔力核心之後身上殘存的那些魔力, 和勇者以往的實力實在無法相比, 而聽勇者對騎士大會的描述,伊斯梅爾似乎打算親自參加,好看看這個擊敗了他弟弟的勇者究竟擁有怎麽樣可怕的實力。

那畢竟可是人類的騎士團長,他甚至還擁有一條騎龍, 人與龍實力的結合絕對不容小覷, 以前的勇者或許能夠輕易擊敗他,可現在的勇者……米沙很擔心。

他總覺得勇者會受傷,也許還會敗給伊斯梅爾,令人質疑救世勇者的實力, 無論哪一種結局顯然都實在難以令人接受, 米沙想來想去, 還是忍不住說:“騎士大會……需要我幫幫你嗎?”

蘭斯一面整理手上的腕甲, 一面不由微微挑眉, 說:“那麽多人在場,一旦你施展魔法,就很容易被他們發現。”

米沙:“……”

“如果只是發現你在暗中幫忙, 那還好一些。”蘭斯又嘆了口氣,說,“可要是發現你的魔法並不是神使的魔法, 那可就有些糟糕了。”

米沙:“……”

米沙不由瞥開眼, 略帶著些許不悅, 甚至開始焦躁地甩動自己的尾巴。

他正窩在勇者的房間內,就算現出魔王原型也無所謂,而對他來說,這顯然是最舒服的形態,而現在,他有些不服氣勇者的說法,如果他要幫助勇者,他當然會選用更穩妥的方式,他絕不可能被人發現他到底做了什麽的。

“你一點也不相信我。”米沙甩著尾巴小聲說道,“能直接攻略勇者的,一定是魔王中的佼佼者。”

蘭斯一頓:“什麽?”

米沙:“我當然能夠做得天衣無縫!”

蘭斯:“……”

蘭斯將那覆雜盔甲上的最後一個搭扣系好,再擡起頭看向米沙,故意說道:“你也一點都不相信我。”

米沙:“……”

蘭斯:“放心,我能把桂冠捧到你面前的。”

米沙:“……”

可米沙很難放心。

他覺得這騎士大會顯然並不公平,他甚至覺得,伊斯梅爾所說的騎士大會,未免也有些太過於針對勇者了。

先不說其他,就看他們送給勇者的這身盔甲,這到底是什麽玩意啊,除了好看之外,好像很難有什麽實際的防禦性質,也就比勇者以往常穿的那身新手勇者的鏈甲好一些,遠遠不如勇者自己備下的那幾身盔甲,令米沙有說不出的擔憂。

蘭斯卻又說:“既然是比試,是不會用真的刀劍的。”

米沙:“……就算這樣,也會很危險的。”

蘭斯:“……”

米沙略微偏離目光,他當然清楚自己的擔憂有些不切實際,如果勇者堅持覺得他可以的話,他理應相信勇者,如果真在比試上出現了什麽意外,那他再偷偷動手保護勇者,應該也不算太遲。

除此之外嘛……

伊斯梅爾可有騎龍,到時候若是飛起來打勇者,米沙覺得,勇者應該會很吃虧。

對,別人都有這麽酷炫的坐騎,他們也不能認輸!

米沙噌地站起身,飛快收起自己的尾巴和尖角,重新變回他慣常出現在人前的“神使”的形象,滿懷期待看向勇者,認真和勇者提議:“你已經擊敗魔王了!”

蘭斯:“……什麽擊敗?”

他看起來有些謹慎,顯然是覺得米沙大概又要冒出什麽令人驚奇的提議來了,而米沙才懶得管那麽多,他毫不猶豫和勇者介紹他此刻所想的事情——作為擊敗魔王的人類勇者,他理應得到獎賞,也本該獲得魔王城內的一切,那麽,魔王的寶庫,自然也就該是勇者的寶庫。

只不過他們如今離魔王城很遠,傳送魔法的消耗對現在的勇者來說,顯然也有些太大了,他們不能隨意前往魔王城取用魔王城內的寶物,至多也只能取到一些能夠即時召喚到眼前的東西來。

比如說,一些可以隨意跟隨主人,輕易便能召喚到眼前的坐騎。

米沙:“我有一匹烈焰馬,還有一匹黑焰馬——”

蘭斯:“不燒屁股嗎?”

米沙:“……”

米沙立即改了口,說:“我有一匹骷髏馬,還有一匹鋼鐵戰馬——”

蘭斯:“……不硌嗎?”

米沙:“……”

米沙握緊拳頭,咬牙說道:“還有鷲馬,和——”

蘭斯小心翼翼問:“都是馬?”

米沙:“……”

米沙毫不猶豫伸出手,掐住了勇者的肩,而後擡起頭,惡狠狠盯住了勇者的眼睛。

“你說什麽?”米沙威脅說道,“你再說一遍?”

蘭斯:“……”

蘭斯:“馬挺好的,我就喜歡馬。”

米沙:“……哼。”

蘭斯似乎還想開口辯解,可卻根本來不及對米沙說完後續的話,王宮內的仆從已經在外敲響了他們的房門,提醒他們已經是時候前往正在舉辦的慶功宴。

勇者已經穿好了那身近似禮服的盔甲,米沙卻還是平常的打扮,他覺得自己並非今日的主角,無論穿成什麽樣都無所謂,人們不會將註意力過多地放在他身上,他便先狠狠瞪討厭的勇者一眼,然後走過去打開了房門,與在外的仆從說:“我們馬上就到。”

可門外站著的那幾名仆人手中捧著繁覆華麗的衣物,看起來有些是一些飾品與一件昂貴的長袍,有些像是教廷內的大主祭才會穿的覆雜玩意,他們將那托盤中的衣物呈給米沙,讓米沙有些發怔,甚至還忍不住想,這些人,該不會把要給大主祭的禮服拿到這兒來了吧?

米沙忍不住開口,問:“這是什麽?”

站在最前面的那名仆從向他行禮,恭敬說道:“神使大人,這是賽琳娜殿下送給您的禮物。”

米沙一楞,不由再低下頭,看向他們手中的那件長袍。

仔細看來,這衣服的配飾好像還與勇者身上的盔甲有些相似,顏色也很相同,他如果穿著這長袍站在勇者身邊,看起來……看起來就像是……

那名仆從適時開口,滿懷誠摯誇讚:“您與勇者大人實在非常相配。”

米沙:“……”

米沙微微臉紅,卻實在難以壓住心中的欣喜,他用力點了點頭,心中十分讚同仆從的說法,他當然與勇者萬般相配,只是這話他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說出口,他當然毫不猶豫接過仆從手中的長袍,認真與這名仆從道謝,然後美滋滋飛奔去更換自己的衣物。

蘭斯依舊留在房間內等他。

米沙換好了衣服,卻又忽而意識到了一件奇怪的問題。

他可是昨晚上偷溜到勇者的房間內來的,照理來說,王宮內的仆從們不可能知道這件事,那他們看見他來開門,竟然也不會覺得驚訝嗎?

那些人的反應,看起來好像就是……已經默認了他會在勇者的房內一樣。

米沙再看一看那明顯與勇者所穿的盔甲風格相似的長袍,想起剛才來送衣服的仆從們說,這是賽琳娜公主送來的禮物,那顯然也就是說,王宮中幾乎所有人,都已經默認了神使與勇者的關系。

在人類的神話傳說中,類似的事情顯然已經發生過了無數次,神使和勇者之間似乎天生便帶有互相吸引的光環,人們總會覺得勇者和神使將會成為情侶,那當然也就是說,他們根本不需要躲避他人的目光。

在外面時候,他就算主動和勇者親密,也不會有人覺得有問題的。

米沙忽而就來了無限的興趣。

他換好了衣服,跟著勇者一塊離開房間,在仆從們的帶領下,前往慶功宴的會場。

王宮在一間大殿內擺了無數佳肴美酒,而這只是慶功宴的一處會場,除了王宮之內,整個王都似乎都在正為此事慶祝,等到午後,他們就要從此處離開,前往去參加騎士團為之準備的騎士大會,騎士大會將在王宮之外舉行,除了貴族們外,所有民眾都可以在旁觀看。

米沙不由更加擔憂。

他不知道以勇者如今的實力,是否可以順利取得騎士大會的勝利,可有那麽多人在現場觀看,如果勇者展現出的實力不夠強大,米沙總覺得這場騎士大會將會給他們帶來更多的問題。

他依舊維持著自己最先的想法,想要從魔王城的寶庫中為勇者找到些能夠幫助他取勝的東西,可到了所謂的會場上後,他便很少再有能與勇者私下交談的機會,貴族們爭先恐後想要結識勇者,過分熱情的人群幾乎將兩人圍在其中,古怪的問題更是接二連三朝著勇者拋來,令他們幾乎沒有一點休息喘息的機會。

米沙不太喜歡這樣的場合,他也很難自如地回答上那些人的問題,而相較於米沙,勇者則更像是另外一個極端,那是社交場上的流氓殺手,他很願意回答所有人的問題,可那過分離譜的答案,卻也將所有人都堵得啞口無言。

終於,圍著他們的人群散開了一些,人們顯然沒有想到這名突然出現的救世勇者竟然會是這麽一副模樣,有不少人為此感到失望,可剩下的人顯然覺得救世之人本該有些與眾不同,這種無傷大雅的差異反而更讓他們覺得新奇,好在伊斯梅爾及時出現,將他們從那些貴族的包圍中救出,帶他們去見了已經等待許久的國王與大主祭。

剩下的時間裏,米沙一直在聽國王與勇者關於建設魔物聚集地的探討,對他來說,這個話題顯然有些過分無趣了,他聽得昏昏欲睡,也實在找不到能和勇者交談具體策略的時間,到頭來只好自行下定決心,待會兒如果勇者在騎士大會上遇到危險,他一定要直接動手阻止這一切。

可事情的發展,顯然完全還是超出了米沙的預料。

到了午後,所謂的騎士大會終於開場,勇者也如約參加了這場騎士大會,可卻根本沒有任何能讓米沙插手的餘地,哪怕失去了魔力核心的信仰之力,勇者的實力依舊強到讓米沙震撼,普通的皇家騎士根本難以與勇者抗衡,而勇者看起來卻像是根本不曾發揮出自己的實力。

比試到這裏,似乎便已經足夠了,伊斯梅爾從頭到尾都沒有一點想要上場的意思,他只是站在國王與大主祭身後,忠誠地執行他身為皇家騎士團長的職責,直白稱讚勇者的戰力,並且直接承認,如果是他和勇者對峙,他也不可能勝過這樣的勇者。

比試沒有任何懸念,皇家騎士團沒有人是勇者的對手,他輕松取得第一,隨後便捧著國王親自賜予他的桂冠,來到了米沙面前。

這一切本不必有過多解釋,騎士大會的勝者也總會將自己獲得的桂冠獻給他的戀人或是所仰慕的對象,勇者和神使顯然就是這樣的關系,沒有人會覺得奇怪。

米沙顯然並不清楚人類的這個習俗,他看著勇者朝他走來,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停留在他們身上,他不由便有些緊張,幾乎下意識坐直了身體,不知所措看向勇者,緊張說道:“恭……恭喜你獲得了勝利。”

可勇者只是對他笑了笑,而後輕輕舉起桂冠,將它留在米沙的長發之上。

“我親愛的神使,我漫漫長途中的引路的光。”蘭斯輕聲說道,“這是我為你取得的勝利。”

米沙的臉不受控地紅了起來。

他很緊張,只能胡亂順著蘭斯的話點頭,而後卻幾乎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到最後,還是坐在一旁的賽琳娜公主為他解了圍,主動將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引到了另一邊去。

騎士大會結束了,可這一日的狂歡卻依舊沒有完結,他們將在王宮和城中同時舉辦歡慶晚宴,所有人都可以參加。

米沙仍舊緊張坐在原地,在這種時候,他下意識所想的,竟然是自己戴著那所謂的桂冠,看起來會不會有些太過奇怪,騎士大會已經結束了,可如果勇者不走,那些人顯然也不會從這兒離開,米沙只能在周圍無數註視的目光下站起身,緊緊握住勇者朝他伸來的手,跟隨勇者一塊從這兒離開。

勇者畢竟穿了盔甲,他戴著鏈甲手套,米沙感覺不出他的體溫,只覺得那雙手一片冰涼,反倒令他更加緊張,他沈默著繞過看臺的座位,走在勇者身邊,還來不及壓低聲音問問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蘭斯已經先一步開了口,輕聲說:“我果然沒有猜錯。”

米沙:“……什麽?”

蘭斯:“你戴著桂冠,真的很好看。”

米沙:“……”

米沙開始有些抑不住唇邊的笑,卻仍舊努力著要擺出一副嚴肅模樣,一本正經說:“有那麽多人在看著我們。”

蘭斯笑了笑,大概想和米沙說沒有關系,可他不過才剛剛開口,就聽見身後傳來的急促腳步,似乎有人正朝他們趕過來。

米沙下意識回過頭,好奇朝後看了看,這才看見在跟隨他們離開的眾人身後,還有那個在他們的救世之路上,莫名加入又莫名被遺忘在精靈族聖地的塞繆爾。

說實話,米沙簡直都快要遺忘塞繆爾了。

他們把塞繆爾一個人丟在精靈族聖地,好像到頭來也沒人想起來應該去和塞繆爾解釋究竟發生了什麽,到現在忽而看見塞繆爾出現,米沙莫名還覺得有些心虛與內疚,一面拼命去想自己當初為什麽能忘了與塞繆爾解釋他們的去向。

很好,米沙很快就想起來了。

他和塞繆爾的關系一直都不算太好,大家只是普通的戰友,他原以為這些事情,阿爾洛應該會去和塞繆爾解釋的,畢竟塞繆爾好像很尊敬阿爾洛,也與阿爾洛的關系更好一些,這種事情,理應由阿爾洛來解釋。

可後來阿爾洛——

米沙沈默了。

阿爾洛不僅什麽也沒說,救世結束之後,他還直接就和吉妮瑟斯一塊去了天空城,根本不記得還有個什麽也不知道的塞繆爾。

米沙看塞繆爾的眼神之中,不由便多了幾分同情。

塞繆爾趕到兩人身側,略微喘了口氣,卻並無任何對他二人的不滿和抱怨,只是說:“蘭斯大人,米沙神使,你們沒事真的太好了。”

米沙:“……嗯嗯。”

“我剛剛才趕到王都。”塞繆爾松了口氣,說,“阿爾洛大人讓我在原地等候,我每天都擔心您會出事,終於接到消息後,我連夜就趕來了。”

米沙:“……”

米沙心虛移開目光。

塞繆爾又問:“阿爾洛大人呢?”

米沙:“嗯……”

蘭斯十分平靜為塞繆爾解答,說:“他去處理天空裂隙的困境了。”

塞繆爾恍然大悟,不住點頭:“原來是這樣,還是這件事聽起來比較重要,怪不得他來不及和我解釋。”

米沙:“……”

塞繆爾又對米沙和蘭斯笑了笑,好似在那一瞬便已領悟了眾人的深意,甚至還止不住對勇者和神使充滿了欽佩,而後主動對兩人行禮,說:“蘭斯大人,米沙神使,那我就不打擾二位了。”

米沙:“……”

米沙依舊覺得心虛。

他想,如果按照正常勇者冒險的流程,實力強大的騎士塞繆爾,必然將是勇者隊伍中的一員,可輪到這個古怪勇者時,塞繆爾好像忽而便成了可有可無的路人角色,從頭到尾什麽也沒做不說,還莫名缺席了最後的“救世之戰”,與英雄的稱號失之交臂。

米沙只能看著塞繆爾離開,小聲說:“如果是普通的勇者……”

蘭斯若有所思:“他們好像還想繼續這樣狂歡的宴會。”

米沙:“……什麽?”

“我不太喜歡這樣的場合。”蘭斯略微壓低一些聲音,以免被其餘人聽見了他們的交談,倒是語調中還帶著一分笑,“回到王宮後……我們一塊偷偷逃走吧。”

王宮內的宴會仍在繼續,蘭斯卻拉著米沙偷偷從那麻煩的宴會之上偷偷溜走,他們的衣著太過惹眼,卻顯然也沒機會更換,只能隨便在外披上一件鬥篷勉強遮擋,可欲嚱這掩飾顯然也有些難以藏住他們的身份,米沙甚至覺得這根本不算是什麽掩飾,勇者已經在騎士大會上露過面了,前往觀看騎士大會的王都市民們,也應當都已經記住了勇者的面容。

他們的掩飾從一開始就是失敗的,溜出王宮時,負責晚宴守衛的衛兵隊長顯然已經看見了他們,可對方卻又裝作什麽都不曾看見一般轉過身,盯緊了墻沿下路過的那只小貓咪,好像那小貓咪身上背負著什麽重大的秘密一般,將註意力全都放在了那只小貓身上,直至勇者和米沙溜出了宮門,他也沒有回過頭往這邊看一眼。

米沙覺得很奇怪。

他原以為這又是勇者什麽奇怪的魔法,將他們二人的身形隱去,或是令那衛隊長產生了幻覺,以為看見的只是來參加宮宴的普通人,否則他們兩這麽光明正大地從王宮之中逃跑,衛隊長總不至於連一點反應也沒有。

可蘭斯卻和他解釋:“我什麽也沒有做。”

米沙皺起眉:“那他怎麽會放我們離開?”

“我們是貴客,不是囚犯。”蘭斯平靜說道,“如果我們真的想要離開,他們當然不會強留。”

米沙:“可是……”

蘭斯:“而且,我們可是正當理由的。”

米沙有些不解:“理由?”

可勇者並沒有和他解釋,而是牽著他的手,似乎也不打算避閃王宮外來參宴的其餘貴族與守衛,只靠著那過於直白的“偽裝”,竟然就真的這麽帶著米沙離開了王宮。

米沙想,那些人一定已經認出了他和勇者的身份,畢竟他清楚看見有幾名貴族原本似乎是想要上來與他們打招呼的,可卻在看到二人的衣著時,莫名躊躇了起來,最後還是裝作什麽都不曾看見,刻意移開目光,或是突然故意開始與身邊人交談。

那異常刻意的舉動,顯然是在告訴米沙和勇者,他們什麽也沒有看到,請二人繼續當下的舉動。

等等,米沙好像忽然就明白了。

他,今天剛剛接受了勇者桂冠的神使。

穿著根本遮掩不住身份的鬥篷,擺出這麽一副近乎愚蠢的偽裝,和勇者手牽著手從王宮的慶功宴上偷摸溜走,這看起來……看起來不就是小情侶準備溜走約會嗎?!

怪不得他今天所見的人,不僅沒有上前來阻攔他們,還總是用那種滿懷著意味深長一般的目光目送他們,說到底,他們大概是覺得這慶功宴太過無趣,而這對小情侶想要偷溜到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私會,而他們總不至於連這種事情都要戳穿。

勇者的故事總該帶有些浪漫色彩,這樣的戀情,似乎也總是傳奇故事的一部分,大家都很能理解,可米沙……米沙卻還是覺得有些奇怪。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那麽點小心思,會這麽輕易就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他們離開了王宮,而蘭斯依舊牽著他的手,路上的民眾也全都像是不認識他們一般,或者說根本無心註意他們,比起王宮中近距離見過神使和勇者的貴族,他們顯然更難認出米沙和蘭斯的身份。

米沙看著王都內狂歡的人群,城中燈火好像一直蔓延到天邊,空中還帶著那越發狹長的裂隙,裂隙之外一片漆黑,看不清後面真正的天空,米沙終於忍不住開口,小聲說:“他們好像只是將對神的信仰,重新寄托在了勇者和神使身上。”

未來一切猶未可知,

“所以我打算離開這個地方。”蘭斯也和他一樣看著狂歡的人群,說,“慶功宴結束之後,我們就該從這裏離開了。”

米沙一楞:“王子的婚禮呢?”

蘭斯:“我沒有興趣。”

米沙不由又問:“那你要去哪兒?”

“當然是回魔王城。”蘭斯毫不猶豫說道,“這麽多年遭受神王壓迫,魔物們的經濟和基礎建設幾乎是零,我也許能夠幫助他們恢覆其中一些基礎。”

米沙:“……”

蘭斯又說:“魔物想要真正與人類和睦相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米沙:“……”

米沙終於忍不住小聲問:“那我們呢?”

他聽勇者說想要和他一塊回到魔王城時,他還抑不住心中那點小小的激動,可在聽見勇者所做的這一切都只是為了讓魔物覆興時,他就仿佛被澆了一盆冷水一般,原本的那點兒欣喜,也幾乎蕩然無存。

蘭斯果真回過頭,看向了身邊的他。

“我們?”他的語調中一絲再明顯不過的疑惑,像是不明白米沙為什麽要去問這個如此顯而易見的問題,“我們怎麽了?”

米沙:“……”

米沙有些說不出的委屈。

他微微垂首,不知還應該怎麽去解釋,他想,勇者的計劃中,包含了所有魔物,整個魔王城,一切在地面生活的生靈,甚至還想將天空城也囊括其中,可不知道為什麽,在這廣大的夢想之中,似乎並沒有他們兩人容身的位置——勇者,似乎從未想過他們的未來。

而這一回,勇者似乎立馬就回過了神,明白了米沙這一句話中的含義。

蘭斯皺了皺眉,顯然從未想過米沙會這麽問,而他不知道應該如何解釋,他實在不擅長直面這種事,到頭來也只能艱難思索,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冒出一句話來,說:“你說過的,魔王的壽命,要比龍族還要漫長。”

米沙悶悶點了點頭。

蘭斯笑了笑,說:“那我們大概是要一直生活在一起了。”

米沙:“……”

蘭斯看米沙好像全無反應,終於確認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他嘆了口氣,忍不住問:“你訂立的契約,難道你自己沒有看過嗎?”

米沙:“……什麽?”

“我修改過你的契約。”蘭斯輕咳一聲,微微移開目光,好像略有些不好意思,說,“我以為你已經看過了。”

米沙:“……”

米沙沒有看過。

他以為勇者不過是糾出了他倉促寫下那契約中的幾個語病,或許還為他改了些錯字,那是勇者吹毛求疵的小毛病,他早就已經習慣了,反正勇者不會害他,所以他根本沒有再去看過那份契約,他根本不知道勇者到底往上邊寫了什麽玩意。

米沙正想用魔法召出那份契約,認真看看勇者寫了什麽,蘭斯卻握住了他的手,略微有些局促,卻竭力讓自己顯得正式一些,甚至還清了清嗓子,說:“我在上面加了幾句話。”

米沙:“……你加了什麽?”

蘭斯:“我將與你共同肩負一切責任與義務。”

米沙:“啊?”

他不明白蘭斯話語中的含義,只能皺起眉,略微湊近一些,仔細去聽勇者接下來要說的話。

“無論健康疾病,青春年老,富有貧窮。”蘭斯輕聲說道,“我會一直陪伴在你身邊的。”

米沙:”……”

他這才終於意識到勇者這一回的話語,似乎與以往大不相同,以往勇者很少會和他談及這樣空泛的未來,畢竟勇者每每提起將要發生的事情時,總是有異常明確的規劃,恨不得將所有事情都計算到最精確的那一刻,做好萬全的準備。

勇者不可能會有這樣虛幻的情緒轉變,這當然會讓米沙覺得有些奇怪,他想來想去,還是忍不住問:“……你是想要做什麽嗎?”

“需要做什麽?不,我不是……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蘭斯有些驚訝地微微睜大雙眼,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說,“我明白了,在你們這兒,這種事,應該向神祈禱。”

米沙:“啊?”

“可我是堅定的無神論——”蘭斯一頓,大概是覺得米沙也許聽不懂他這樣的解釋,他只能說,“我一直相信,無論鬼神,都是人們虛無縹緲的想象。”

米沙小聲:“鬼是真的,我見過的。”

“所以我很難將未來與希望寄托在這些虛無縹緲的幻想上。”蘭斯輕聲說,“我希望我能給出的是實際的允諾,就算是誓言,也該是確切能夠實現的未來。”

米沙:“所以你說了這麽多……”

蘭斯:“在我的世界裏,那是一部分人在結婚時的宣誓詞。”

米沙:“……”

米沙這才猛地明白過來勇者的意思,勇者將這一切寫進了契約之中,那不就等於說——

等等,這難道算是一種求婚?

就算米沙覺得魔王不懂委婉,也不該快到這種程度吧?

米沙有些猶豫:“這件事……”

蘭斯:“如果你介意的話,我們現在就可以把這一條取消——”

米沙:“願意願意我願意!”

蘭斯:“……”

“我現在也不信神了!”米沙毫不猶豫大聲說,“只要我同意了,你就是我的魔王妃了!”

蘭斯:“……王妃?”

米沙:“呃……”

他撓了撓頭,不由又說:“那……難道應該叫王後?”

蘭斯:“……”

蘭斯皺起眉,總覺得他如果再不將打斷米沙的話,米沙大概就要說出什麽更了不得的話來了。

蘭斯深吸了口氣,重新握住了米沙的手,認真喊他:“米沙。”

米沙:“……啊?”

“在此我再度立下對你的契約。”蘭斯說,“我將忠於我的誓言,終其一生與你相隨——”

米沙忍不住小聲嘟囔,說:“這種重要的契約,總需要一個真愛之吻作為完結吧?”

蘭斯:“……”

米沙說完這句話,毫不猶豫往前一湊,在勇者臉側親了親,又覺得不太對,真愛之吻當然不可能只是親一親臉,這種難得調戲勇者的時刻,他當然不能隨便錯過,於是米沙又摟住了勇者的脖頸,用力在勇者唇上也吻了吻。

他有些難抑心中得意,那種感覺,就像是他終於在這種事上搶快了勇者一步,他畢竟是魔王,而從此之後,勇者就是他的王妃——

可勇者卻又嘆了口氣。

“我已經教過你一次了。”蘭斯一本正經說道,“真愛之吻可不能這麽敷衍。”

米沙:“……”

蘭斯:“至少要——”

米沙又摟住勇者的脖頸,這一回他踮起腳,有些笨拙地模仿著所謂“真愛之吻”本該有的熱烈與纏綿,可這對他來說,的確已算得上是進步神速,顯然也有了些命定契約之吻的樣子,最重要的是,這一回,他完全搶在了勇者前面。

當然,米沙也很清楚,其實與他相比,勇者也並沒有多少經驗,可他忍不住想,看吧,大家都是第一次做這種事,身為了不起的魔王,他就是比柔弱的人類學得要快。

他想到這兒,實在忍不住唇邊的笑,直到松開勇者時候,他還是咧著嘴,一面得意滿滿,說:“我們魔王一向進步迅速!”

蘭斯:“……”

蘭斯:“……很好。”

他順勢摟住米沙的腰,毫不猶豫反吻回去,倒嚇得米沙一怔,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睜大雙眼,像是想要看清面前勇者的面容,隨後卻又緊接著一頓,匆匆閉上了眼,想著進步迅速的自己當然不能認輸,他不僅要配合,還要反客為主,把握住……把握住一切的……

米沙徹底失去思考能力。

片刻之後,唇舌分離,米沙喘息微促,而蘭斯貼在他耳畔低語,灼熱氣息幾乎一直鉆進他的心裏,令他止不住心跳如鼓。

“才叫進步迅速。”勇者輕聲說道,“我尊敬的魔王大人。”

米沙:“……”

米沙呆怔了好一會兒,莫名覺得大腦一片空白,無法思考,可他很快就回過了神,早忘記了,又一次忍不住唇邊笑意,克制不住重新彎起唇,重新笑了起來。

蘭斯不由皺了皺眉,問:“你在傻笑什麽?”

米沙用很低的音量小聲說:“阿力薩老師一定會表揚我的。”

蘭斯:“嗯?”

米沙搖了搖頭,什麽也沒有說。

他只是按捺不住心中的躍動,一面控制不住地去想,他的夢想,最終還是實現了。

他聽說過不少魔王同事和人類勇者的故事,可卻從來沒有聽說過,有哪個魔王最終能夠把人類勇者娶回家。

只有他,了不起的魔王米沙,成功做到了這一點。

米沙驕傲挺胸。

打敗勇者算什麽本事?

睡了勇者的魔王,才是真正了不起的魔王。

他!

就是這個世上最了不起的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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