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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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告訴自己,可以哭,但是哭泣只能暫時的停止思念,暫停自己絕望的心,除此之外,一無用處。回到這個冰冷的後宮,她的心態已經到了一種無可挽回的極端,沒有了熱情,只是剩下一個空殼,支撐著自己過一天是一天。很多時候好想哭,可是閉上眼除了心口的疼痛,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麽流淚了。

她這一輩子再也不能為了自己肆意而活,註定當一個心系百姓,不斷的填滿虧欠的人。於是,當她想起那個為了她身處逆境的男人。她在滴水不進幾天後的一個傍晚突然張嘴說:

“傳膳。”

這兩個字讓嘮叨當場就哭出眼淚來,說了那麽多,主子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只是望著窗外發呆,該說的都說了,該勸的都勸了。她卻只是對著窗戶外發呆,直到芝子姑姑對她說了那番話。

這個大清後宮就如小道消息散布中心,沒人敢大聲的議論所以都背地裏小聲的非議。所有人都高看她一等,一個敢於跟皇上過不去的女人,一個不守婦道的女人,都知道她是個城府極深的女子,卻無人知道她也是一個一旦愛上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子。兩人之間從相互排斥到相互傾心這個距離,她從開始的不敢付出到回應,然後時至今日兩人從無話不說到無話可說,她苦笑,多深刻多難忘的一場愛戀。 相識相愛,還不如當初無動於衷,那樣至少無需面對今日的不和而散。

芝子姑姑說的沒錯,人生的道路上,有些事只能自己面對,沒人幫得了你,這個時候無人可以讓你去依賴,必須自己學會堅強。即便是美夢破碎了,但是她還是要一個人堅強的看花謝花開。

心裏有了念想,她的身體日漸康覆了起來,可是她自己卻清楚的知道自己身體已經大不如從前,所謂那些太醫開得藥草也已經是治標不治本。除了臨盆後落下的病根,心病更是在夜晚折磨的她苦不堪言。不過,這些又算的了什麽?

養病期間,坤寧宮內沒有任何走動,儼然傳說中的冷宮一樣,她苦笑,歷史上還真沒聽說過哪個皇後娘娘受過這等待遇。不過,她倒也習以為常,回到了曾經受他冷落的那段生活,一卷經書一壺清茶。

除了他只過來看了孩子一次,她無所適從的杵在那裏,在芝子姑姑的表情下仍舊無動於衷,她不是不想討好他,可是她從來不知道該如何討好他。

他從奶娘那裏逗弄了一會孩子,離開的時候順道告訴她員外郎蓋山之女馬佳氏生下皇長子所以接入宮中入住交泰殿。

她什麽都沒說,她知道他是刻意做給她看的。他下旨翻新了交泰殿,而後在搬入新居前親自提筆寫下‘天地交合、康泰美滿’的對聯,一切不過是做給她看。如今,大肆鞭炮迎接馬佳氏帶著皇長子入宮,不過是襯得她們娘倆更卑微。不過,她不介意。欲蓋彌彰的他如此,不過是證明他心裏還在意著她。她,就是這樣理解的。

嘮叨不高興,嘟囔:

“交泰殿在坤寧宮的前面,憑什麽啊,這後宮自來是以皇後娘娘居首,就算她那真是勞什子皇長子,可是是嫡親的嗎?炫耀個什麽勁,她們府上丫頭奴才都跟鬥雞似的,哼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我們阿哥才是嫡親的血統將來是要……”她還沒說完就讓芝子姑姑捂住了嘴。

“你不想活命了!你自個不要命,可不要讓娘娘跟著你受牽連。”

“本來就是這樣啊!娘娘,你倒是說句話啊,憑什麽她一個員外郎之女敢騎在後宮之主的頭上。”

赫舍裏正在盯著手中的書卷,擡起頭笑笑:

“嘮叨,你還小,芝子姑姑說的對,大清江山正是靠這些員外郎才能天下太平,他們的女兒受這些自然是受得起的,皇上給足了員外郎面子,自然是間接的更加穩固江山社稷。”

“您倒是心胸開闊,以後還指不定多少後妃爬到您頭上呢!”

她笑笑,這些虛榮的東西,她何嘗當回事。再者,如果可以選擇,這麽多虛有其表的東西,又如何比得過一顆真心來的重要?

“娘娘,雖然嘮叨魯莽說的卻也不全錯,有些誤會遲早是要解開的,既然是邁錯了第一步,就該有勇氣及時轉身收回去。”

“有用嗎?”

她嘗試過去解釋,可是他斷然拒絕,所以不是她不肯,而是他不願,所以,寧願被繼續誤會下去,她也不會再去嘗試用解釋來激怒他,而後打傷自己。信與不信,就在你一念之間。懂我的人,何必解釋。

芝子姑姑搖著頭離開,她低下頭繼續看著手中的經書。 佛說:三千繁華,彈指剎那,百年過後,不過一捧黃沙。是啊,在歷史上的她還有五年好活,還爭什麽?有些記憶就算是真的真的忘不掉,也要假裝騙自己早已記不起。如今她這樣解放著自己的內心卻又孤單單的守著自己,或者有人覺得她是自暴自棄,沒有人能真的搞懂她在想什麽,哪裏會有人喜歡孤獨,不過是不敢再奢望,不再去接受失望。

很多時候,寧願被誤會,也不想去解釋。她的固執也曾動搖過,可是她堅信他對自己的感情決然不會到無可挽回的地步。可是,事實給了她狠狠的一個耳光,告訴她現實與想象總是相差很遠的。

在她堅信他終有一天會發現她是他身邊無可取代的女子的時候,他卻開始頻繁的留宿交泰殿,初一十五除了讓人傳話過來他都不曾再踏進坤寧宮。每次看著傳話的李德全唯唯諾諾甚至略帶同情的表情她都笑,那是一種打碎牙齒往肚子裏落的疼痛,臉上的風淡雲輕心裏的疼痛愈加強烈。

你可知我有多不想聽見,你又寵幸了秀女中的誰,翻了誰的牌子,上了誰宮門,留宿與誰的寢宮……每次站在交泰殿的後面看著你進入她的宮門直到蠟燭熄滅,我就一遍遍的笑著對自己說:

“要堅強,你不愛我了,我更要好好愛自己,就算不能好好愛自己,至少不能可憐自己……”

這遙不可及的幾步距離將我們永遠的隔開,看著你對別人的寵幸,誰會了解,我的孤獨。

交泰殿盛極一時,門庭若市,讓府中一些下人都私下裏交頭接耳,她是早晚要被廢掉的。她在嘮叨的不滿裏總是搖搖頭,如果他肯廢了她倒也罷了,可是這麽著,恐怕連頒這麽一道聖旨他都是不屑與她的吧!不得不相信,他的恨意超出了她的想象。

世界上最殘忍的一件事情莫過於親手傷害一個自己最愛的人,眼睜睜的看著曾經最親近的兩個人瞬間變得漸行漸遠永不回頭……比曾經更遙遠。

愛情雖美,卻不是生活的全部:能夠相濡以沫、白頭偕老哪能那麽容易,憑什麽老天就要眷戀她一個人?罷了,一個人只要不再想要,就什麽都可以放下。自己想到這裏,低下頭卻發現眼淚打濕了手中的經書,擡起頭天空竟然飄起了雨滴:

“老天,連你也在可憐我嗎?為什麽誓言總是那麽經不起驗證?如果你不能愛我一輩子,為什麽說要終生不渝?”

養心殿——

“等待、相愛、而後走向傷害,男女之情就是那麽糾結。美好的東西,一夜間就面目全非。朕曾經那麽堅持的默默守著她,即便是等不來天長地久守不到海枯石爛,但是終究還有所期盼,如今呢連點念想都不給留給朕。自己明明怕冷卻還是迷上了雪,怕傷害卻對一個騙子上了心……

子清,你說朕上輩子是不是欠了這個女人的?”他仰頭看向窗外,天空一片蔚藍,卻將他籠罩在一片狹隘的天地,怎麽走也走不出去。

“臣曾經記得皇上從宮外回來的時候說過生活總會在最深的絕望裏,遇見最美麗的風景。或者,臣鬥膽覺得皇上或者不要總是回首過去……該往前看才是。”

“朕怎麽能忘了過去,是,那個時候朕在絕望的時候遇到了蘇茉兒,生命重燃希望,可是如今不同,朕每天要在煎熬著原諒她還是拒絕她之間徘徊游蕩,最終都換回一種絕望,除了傷還是傷!”

“她把朕當成一個可有可無的影子,朕也想這樣對她,可是朕故意的去接近別的女人,結果呢?朕根本就無法用心,閉上眼,朕的眼裏只是她,朕以為能忘記……根本就無計可施……”.

“皇上可曾考慮過放她離開這後宮,或者遠離了,看不到就不會難過,時間久了,淡忘了,也就不會再想念。微臣曾經有過的體會,一件東西破了就是破了,再怎麽拼湊也不是昨日的完美無缺,所以寧願把它丟掉,回憶著它的美好,也不願意整天看著支離破碎的殘渣去傷心。”

“不,朕不準,朕寧願她像一根刺紮在朕的心上,日日夜夜的流血也不準這根刺離開朕的眼前。”

曹寅看著他的表情,愛越真恨越深,就如真心的反面便是傷心。腦海浮現那張回來的臉上日漸蒼白的臉,她難道真的不對帝王之愛心動?她,除去他所了解的那些,骨子裏究竟是怎樣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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