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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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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玄燁知道赫舍裏她看到這麽多的美女一起出來自然而然的是心生妒意,她越是計較他唇角笑容飽和度越高,心情大好。

赫舍裏看著他跟這院子裏的鶯鶯燕燕眉目傳情,當下不悅,可又抹不開面子,於是她笑著點點頭,等她們倩麗的身影遠去,她才奴起嘴:

“三爺,您的愛好還真是雅俗共賞的很。”說完,將他推開,自己逃離了他的束縛,遠遠挑著眉看她。

“我們家娘子吃醋了,這可如何是好!”

“吃醋?你想的美!我懶得跟你說,三爺您在這溫柔鄉裏繼續,如若無其他事,就不打擾您了。”

他伸手拉過她,那眼神閃亮閃亮的,笑的像偷到了葡萄的狐貍。

“你可是三爺的首位入幕之賓,怎麽光想著逃離呢?你可是要對爺負責哦!”

她沒有說話,腳下的步子卻停了下來。

“這些女子該是出身風塵吧?”

“夫人慧眼。”

“倒不是出身風塵就如何,但是總覺得她們有些不同。”

“沒錯,剛剛這些你看著長相不錯的男男女女都是曾經受鰲拜欺壓過的人。”

“這些男女都是從鰲拜府裏逃出來的?”

“不,很多的少年都是學子,苦讀詩書指望考取功名,卻因為沒有錢供養監考老師,很多連考場都進不了。”

“舞弊?”

“是。還有,從官場下下來的,因為上不賄下不絡,開罪了鰲拜黨的人。”

“可是這些女子?”

“她們雖是青樓女子,卻是有節操的女子,賣藝不賣身,如今讓她們來是與這裏的壯士婚配。錢不能讓人心甘情願的為你送死,但情可能讓人為你舍生取義自甘進棺材。”

赫舍裏聯系到歷史上的鰲拜集團的倒臺突然想到了什麽:

“你要利用這些心中對鰲拜日久堆積所形成的仇恨去殺了鰲拜?”

“是,朕為了天下蒼生,為了不要無辜的人成了亡命徒一定要除去他!”玄燁的一雙細長眼瞇起,那散發出的灼灼光芒,加上他本身就帶的邪魅氣度,讓赫舍裏無法正視,無法呼吸。

“所以,為了你的救國大計她們就活該做犧牲品?你讓這些女子來這婚配,然後為他們留下後代,為了你的江山社稷去送死?你可曾想過當她們懷有身孕卻面對著死去的丈夫,會是何種心情?”她突然覺得他好殘忍,甚至開始同情那些和她一樣曾經被當做棄子對待的時候。

“一念之慈,萬物皆善,可是同樣的一念之慈,萬步皆輸!你以為朕願意?他們都是朕的子民!”他突然咆哮了起來,他閉上眼睛看向一邊,她看到眼淚從他的臉頰上落下。

他是難過的,他的表情是痛苦的,他竟然在自己面前第二次流淚。

“對不起,是我大意了,其實我該明白你的苦衷,爺志當存高遠,不是我這等婦人可以理解的。婦人之仁在這個時候是不需要的……”她自嘲,2那個時候她用比喻讓他慢慢的小火慢攻對付鰲拜,卻不知道,自己間接地害了這麽多的人。

他突然轉過身子,眸子半睜著看向她。

“芳兒,朕自知這輩子定是要欠了這些人,朕等到了另一個世界,朕可以再謝他們,可是朕現在別無他選!”銀色月光下,玄燁的那張臉越發清俊,她竟然不受控制的伸手摸上他的側臉。

“我懂,可是,燕雀戲藩柴,安識鴻鵠游。”夜愈深,欄桿旁風愈大,竟然也帶了些許寒意,刮得人臉上有些冰。他將她攬進懷裏,把她的小臉埋進他的胸膛上。

“他們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為國捐軀他們是勇士,朕代表大清子民感謝他們。”

她笑了,是她誤會了,原來那些人都是心甘情願的,而非蒙在鼓裏,至少他是坦坦蕩蕩的男兒,不是個陰險狡詐的小人。遠處飄來一艘畫舫,水晶簾落,紗幔垂曳。

梁九功輕輕的咳嗽兩聲:

“三爺,夫人,船來了。”

他放開她,回頭看了眼梁九功。然後,轉向她:

“今天,本想讓你高興,卻沒想到惹你動怒了,走,讓爺帶你去看看他們準備的如何了。”

“好。”

她伸手牽住他的手,兩人十指相握。他一滯然後,望向她的眼睛明亮的一如雨過奠空。她有些不要意思,瞪了他一眼:

“還不走!”

他的手心竟然出汗了,她故意的將他的手舉在眼皮底下仔細的打量,他倒也大方將另一只從她身體腰一側也探出來:

“夫人很喜歡為夫的手?”

“嗯嗯,好好研究一下。”這可不是別人的,是康熙大帝的手,這一下倒是輪到她的手心出汗了。

他的手沒有想象中的老繭縱橫,按理說馬背上出來的男兒可都是粗獷的漢子,可是他不同,他的手潔凈修長,骨節勻稱,就連指甲都很短,整個看上去不僅幹凈而且清爽。

“夫人研究為夫的手看出什麽來了?”他挑眉,眼帶笑意。

“一湖秋月碎離愁,一掌心中天下憂,片片槐香隨風落,天不落淚月自流。風也迷離,心也迷離。魂已斷,夢相隨。天邊月照湖心醉,片刻芳華終是美!為君斷魂終不悔,陣陣清香催人淚!”

他拍手叫絕,她轉身,在他面前攤開手掌心,手掌中竟然是一片雪白的槐花。行駛中的船兩側竟是一些槐香,難怪芳香四溢。此刻,看著她笑顏如花,就連指尖都仿佛綻開了艷美的花朵般。她的一顰一笑都是一種恰恰好的古典韻致,讓他深陷迷醉不知自拔。

下了船,他牽著她的手走向人群,她竟然茅塞頓開,這個地方隱秘的真是不可思議,不愧是心思慎密的康熙大帝。

“今日是他們的大喜之日,所有的文人壯士都在這裏以文擇親,比文的是男子,擇人的是女子,這下你不說朕重男輕女了吧?”

她掩嘴笑,之前和他討論起進考場的憑什麽都是男子,典型的重男輕女的帝王霸主。倒是沒想到,他還真的往心裏去了。

“這下放心了吧,你給朕無論生皇子還是生格格,朕都一樣愛!”

“餵!”她作勢要撓他,他將她一下擁進懷中。遠處突然放出一串煙花,立刻有人歡呼,緊接著看到一個男子抱著一個穿著紅色嫁衣的女子離開了人群。

“他們這是……?”

“入洞房……說起來,朕還欠你一個洞房……”他的唇貼近她的耳邊,她的臉燒紅了一片。

“想不想過去看看這些人是怎麽得到媳婦的?”

“嗯。”

有人看到他們,他做了個無須多禮的動作,他們自覺的給他讓開一片地,他將她擁在胸前往前走,看到一個男子正在冥思苦想什麽。

“這個男子定時已經有意中人了!”

“娘子怎麽看出來的?”

“瞧瞧他的眼神,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跟那邊那個女子暗生情愫了。”

“娘子說的沒錯,給了他們很長時間來相互了解相互吸引,所以這看上去也不過是個形式而已。”

“為什麽?”

“因為,讓現場的所有人當證婚人,這樣也算是一種儀式。”

“可是這些男子未必各個都是文韜武略都精通的人,你讓一個武將來比文也說不過去。”

“本次詩會乃是兩個題目任選一題,一個是以情動之,一個是以詩引之,雖說是以一炷香為限,卻是不拘於詩歌體裁的,只要是對方願意站出來皆可算是過關,因此即便是才學頗淺的人,也是可以勉強湊出一首詩來,或者是打動心上人的。”他看向臺上的人,她感受著身後他的氣息,略微內斂的語氣卻讓她無法輕易忽視。

“原來如此,倒是這滿園的人,各個都顯得精神抖擻,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西邊日落留晚霞,貌美雙全才天下。此生有情心頭掛,來生必然還是她。”

“這詩倒是靈巧的別致……晚霞該是那個女孩子的閨名吧!”

“娘子羨慕的眼神是想要爺醋意橫飛嗎?”

她一努嘴:

“這整個花園中到處都是美女,四處都有香氣襲來,姹紫嫣紅的,爺偏愛哪種盡管去采。”

“人世間有百媚千紅,朕獨愛你這一種。”

人聲鼎沸,他低下頭,抵在她的頭頂上,這一刻,任她意志再堅定,都被這句誓言所打動。她將自己心翼翼地靠了上去,讓自己的後背靠在他的胸膛上,這一刻竟是那麽安心,似乎就是所謂奠長地久。

夜色迷蒙的花園吐露著一種夜色的魅惑,白日裏剛剛經過的風雨將天空滌凈的愈加星辰璀璨,兩人就這樣依偎在人群中。

他突然放開他,走向了臺子中央。

“大夥都覓得佳人,今個爺覺得也該陪大家一起應應景。”

“三爺,別跟我們搶女人啊!”

“只許你們示愛就不許三爺追情啊?!”他擺擺手,人群安靜了下來。

“粉面桃花霞滿天,幽夢一場駐芳顏。清風明燁望相護,羨那鴛鴦不羨仙。”他剛落,紅衣的女子立刻招手相應。他卻惟獨穿過眾只手,看向她,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她與他。

赫舍裏擡頭,透過人群,與一雙深情的鳳目遙遙相望,他的表情深深的烙印在她的心裏,以至於後來的那些冰冷的日子裏,每每午夜,捧著一杯苦澀的涼茶,她都會不知不覺的落淚,腦海裏那人深情的對望都一如當年相見。所謂,當時只道是尋常,過後回想才明白,一切皆已是惘然。

“夫人,上去吧,三爺等著呢!”

在大家的簇擁下她走上去,走向那雙款款深情的眸子,他將她擁進懷裏,輕聲在她耳邊道:

“有芳兒,足矣!”

突然,四周煙火齊齊綻放,照亮了半邊天空,她一時之間竟不能言語。

“芳兒,你知道嗎,朕想把天下所有的美好都捧到你面前,你要換回你一個展顏的笑容。”

他的鳳目如墨勾勒,她那垂下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下不斷的滾落一滴兩滴晶瑩的水光,他低頭輕輕的捧住她的臉,認真的望著她:

“今日,是爺補償給你的大婚之夜,芳兒,你可願意考慮做爺獨一無二的娘子?”

那樣的情景,猶如妖艷的花朵瞬間在她故作冰冷的心頭綻放,使得她不忍再強裝冷漠,任誰即便是鐵石心腸,對上玄燁那雙溫潤如玉的眼,黑澤光亮的眼眸在深夜裏不再是白日那一片高深莫測的傭,而是深情許許的凝望。

她輕啟朱唇,終是不可自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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