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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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下人說孝莊聖駕來臨,比較起下人的慌張與忙亂赫舍裏芳兒反而沒有多大的驚訝,端起茶杯輕抿一下:

“額娘莫要擔心,該來的早晚要來,額娘先過去吧,芳兒整理一下馬上就過去。”

進屋前她醞釀了好一會感情,終於有了入戲的感覺。面對這個史書上能夠在政界上面呼雲喚雨的女人,她從來都是如臨大敵,全面迎戰,這個歷史上偉大的女人,她亦是從不敢小覷的。

進房門,看到孝莊後盈盈下拜,但是眼淚已經按預期的潸然而下。

“不孝孫媳給皇祖母請安……”

剛剛說完,就感覺有人走了過來,將她拉起,然後抱住。

“你個小丫頭,想死皇祖母了,你說你怎麽能一去不返呢,這皇宮有這麽不招人喜嗎?皇祖母這麽大年紀了還要一路馬車顛簸來看你,真是讓皇祖母傷心啊!”

溫厚的手掌在她的後背上撫著,額娘枝蔓已經掩臉而泣,索爾圖給她一個“你小心點”的眼神,她還之一個‘自求多福’的冷笑。

“皇祖母,是孫媳婦不懂事,爺爺一直臥病不起,孫媳又擔心著爺爺的身體……”

“真是個乖巧的好孩子,皇祖母知道玄燁這小子給你制造了很多不開心的事情,不過除了玄燁你還有皇祖母,以後他再欺負你,皇祖母替你教訓他!”

“皇祖母,對不起,是芳兒小性子多……”

“聖母皇太後……”

“老哥你怎麽起床了……”

索尼被阿瑪給攙扶了過來,就要下跪,被孝莊伸手給扶住了。

“老臣丟臉了,教導無方,這丫頭性子又倔強……讓聖母皇太後操心了。”

“老哥你跟我說這些話豈不是打哀家的臉嗎!哀家這老臉可往哪擱!玄燁那孩子是哀家一手帶大的,老哥不知道但是本宮了解,他雖然小孩子脾氣,但是也算是個有心人,我看這兩個孩子都是自己給對方設的門檻太高了,以後,你放心,老哥,妹子就是那斧頭手,誰的檻高了,哀家親自給他砍下去,絕不偏心。”

索尼的確是老了,連坐在那裏都得有人扶著,看他和孝莊熱切的聊著,她悄悄的退了出來。

“嘮叨你將這封書信傳與瓜爾佳氏敏格,然後派人收拾一下本宮的東西。”

“娘娘我們要回宮了嗎?”說到回宮嘮叨臉色一片昏暗,芳兒知道她是怕了。可憐的,她竟然連害怕都不知道了。

“是,是要回宮了。”

突然聽到門外有人參加,說是宮中女官,按規矩來替娘娘凈身。芳兒的臉色瞬間變了,這孝莊也太侮辱人了,明著是奔著來接她回宮,暗地裏卻來這麽一手。看她皺起了眉頭,

“皇後娘娘莫要動怒,按照大清律法,您出宮的時日已逾宮規,進宮前必是要驗身的。”

“慢著,我這有皇上的口傳聖旨。”隨著聲音,身後便是有個身影沖了進來

這人是玄燁身邊的二品帶刀侍衛曹寅,她是不陌生的,每次看到他她都會不由自主的想起作為曹雪芹的祖父,自然也是個不俗之人,要不然曹雪芹也寫不出四大名著之一的《紅樓夢》。

對於他的突然出現她略有驚訝,

“難道還不下跪嗎?”

片刻後,赫舍裏芳兒與屋內一幹人全部跪倒在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赫舍裏氏淑門有訓,可免測試。欽此!”

一幹女官面面相覷,這老祖宗的旨意與皇上的旨意可是正好相對,到底是聽誰的是……

“謝主隆恩。”赫舍裏芳兒起身,掃視了一圈底下跪著的女官,唇角一抹苦澀的笑意悄悄的傳遍全身上下。

“皇後娘娘先準備吧,下官先退下了。”曹寅抱拳施禮,按理說這道聖旨皇上大婚當日他親自來宣讀的,不過換了時日重覆一遍,應該算不上假傳聖旨吧,看來回去要先請旨降罪才是。

“有勞曹大人,如果沒有其他事,你們退下吧,本宮還要稍作收拾。”

“果不其然……”赫舍裏望著鏡子裏的自己,眉如遠山,眼若秋水,他認為自己與納蘭容若茍合,寧願糊弄著他自己的尊嚴,也絕不肯放她離開,他還真是胸襟廣闊的很!

額娘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進來。

“芳兒,額娘覺得他對你應該沒有那麽差。”

芳兒笑笑,執了額娘的手坐下。

“他對女兒好不好都不重要,女兒的心不再那裏。”

“芳兒,你可知道當初進宮前皇宮派來女官給你驗貞潔之身……”

“這些本就是清朝律例,也沒什麽好說的,只是芳兒覺得又要離開額娘了心裏難免不舍。”

枝蔓點點頭,她總覺得當今聖上怪怪的,感覺上去應該是對芳兒百般寵愛才對,要不然怎麽會在芳兒未進宮前,來驗身的女官轎子還未到府上便被當今皇上召回……

“額娘知道,芳兒,這一去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聚,額娘如何不是難舍難分……”赫舍裏投進額娘的懷抱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貪婪地汲取那屬於母親才有的溫暖味道,她笑了,但是卻沒有想到與額娘的這一別差點就成了隔世。

盡管不知道孝莊和索尼說了什麽,但是臨別的時候,芳兒總覺得索尼的表情有些詭異,甚至說起來有種回光返照的精神。

由於最近都是夜裏輾轉反側,一上馬車頓時覺得身體輕飄飄的,隨著輕微的搖晃,困乏的愈加厲害,堅持了一會,也就隨著自己去約會周公了。醒來時已經到了皇宮,孝莊笑瞇瞇的讓她先回宮梳洗一番,然後晚點一起到她那裏用膳。

她腦袋昏昏沈沈,遙遙下拜,卻突然聽見頭頂上傳來一個聲音:

“收拾的速度快點,今個晚上陪皇祖母用膳,皇祖母啊實現你一個願望。”

孝莊走了很久,赫舍裏正在泡著澡,突然想起臨別孝莊說的這句話。

“嘮叨老祖宗臨別前說了句什麽話?”

“老祖宗說要滿足您一個心願呢!”

赫舍裏無奈的笑笑,最大的恩惠就是放她離開,她能給嗎?

慈寧宮。

酒過三旬,她第一次掃視玄燁的臉,雙目如星炯炯有神,標準的君王之目,眉梢上挑,俊挺的鼻子,微微揚起的嘴角帶著一股子耐人尋味的勾起,不羈的墨發散落在耳旁。

可是,她還是覺得他的臉色鐵青,仿佛是遭受了如何的冷落對待一般,不屑於看她一眼,她不禁好笑,這人明明已有了君王的威嚴勁,有時候言情卻又幼稚的讓人好笑。

感覺到她偶爾的打量眼神,他執起了一只酒杯面向她,

“朕的皇後這一去可是時日不短,朕以為外面的花花世界太迷人,朕的皇後不舍得回來了。”

赫舍裏抿抿嘴,看了看上座的孝莊。端起自個面前那只刻著九只鳳凰的玉盞,笑吟吟的:

“皇上說笑了,皇宮雖不及花花世界那麽美,但是也是喜鵲雖小,五臟俱全,臣妾看到陌上花開蝴蝶飛,自然而然的就想到要緩緩歸矣了。”

“哼……”他冷哼一聲,她毫不在意的將手裏的杯子舉手反朝他舉了舉,然後仰頭喝了下去。

“瞧瞧小兩口當著哀家的面就開始調情了,不得了,路嬤嬤你說這晚輩怎麽這麽不懂禮教呢!哀家老了,真的是老了!”孝莊笑的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線,兩邊的魚尾紋都能夾死蒼蠅了,可是還是那麽端莊優雅。

“皇祖母……”

“皇祖母……”

兩人不約而同的聲音,令兩人都略有尷尬的臉染紅色。

看到孝莊芳兒不自覺的想到了蔣介石的夫人宋美齡,從來不肯在不化妝的時侯面見下人,孝莊便是如此,從來都是給人端莊威嚴的模樣。即便是這樣,她臉上的皺紋還是無法遮掩的刻痕,她多麽想就這樣老下去,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她的命註定無法這樣一帆風順。

芳兒低頭裝作羞澀,然後擡頭正好看到玄燁正望著她笑,那種笑容是一種看不透,猜不透,即便他在她發現了他在笑的時候依舊笑容依舊,可是明明近在咫尺,卻猶如天涯。

“皇祖母不要笑芳兒了,皇祖母說今晚要給芳兒一個禮物的。”

“瞧哀家這記性,人還在隔壁等著呢,該等著急了不是。”

“皇祖母說的是誰?難不成這所謂的驚喜是個人?”杯中果酒佳釀交相輝映,她只顧著看著孝莊說話,沒有註意到那邊的玄燁在聽到皇祖母說道‘人’,眼睛已慢慢半瞇起,甚至連頭發絲裏都滲出清冷寒氣。

“是啊!要不是你爺爺索尼拜托哀家,哀家也沒有想到這事,前段時間就聽說過很是優秀的公子哥,今日得見,果然頗有些‘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的架勢,比起我們燁兒是毫不遜色。”

聽到這裏,赫舍裏竟然感覺一下掉進了冰窟裏,仿佛剛才片刻的溫馨全部是她的幻覺而已。

“皇祖母說的是……?”

“沒錯,你爺爺跟哀家推薦的就是納蘭容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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