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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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勃然大怒,隱忍著直到走出慈寧宮到了禦花園再也忍無可忍將赫舍裏氏芳兒拽到小徑上。

“皇上……”

“梁九功,誰敢私自踏進這個禦花園,殺無赦!這是聖旨。”

“奴才遵旨。”

“你松手,你弄疼我了!松手……”玄燁的手攥的非常緊,她的手腕感覺要讓他給攥斷了。

他用力的將她給摔在了假山旁,她的胳膊碰在假山上,後背被頑石戳得很疼。擡起頭,她也惱怒了,完全不再遵什麽禮儀,用什麽尊稱。

“如何?”

“赫舍裏氏芳兒,朕警告你,你既然進了這個皇宮就別想著全然而退,朕就算是用繩索也要把你鎖在這裏,這輩子你就妄想再得到自由吧!”

她揉著手臂,瞪視著他,看到他的眼睛裏同樣的布滿紅血絲,不禁好笑,她還沒生氣,他倒是急了。還是一代帝王,還自稱為“康熙大帝”,也不過如此。

於是,嘲諷的看著他,冷冷的說:

“臣妾什麽都沒有妄想,進宮的那刻就甘願進來做一具行屍走肉,不過臣妾會謹記皇上的教誨。還有什麽教誨嗎?沒有了的話臣妾告退。”她失禮,他將她一把拉回摁回到假山上。

“你給朕聽清楚,朕的容忍是有一定限度的,朕不管你之前在宮外過的是如何淩亂不堪的生活,何多少人留有私情,但是你既然已經進了宮,就算是朕這一輩子不待見你,不肯碰你,你也是朕的女人,也只能是朕的女人!死了也是朕的魂,朕會讓你和朕合葬在一個陵地裏。如若是你還敢三心二意,朕不折磨你更不會怎麽你,但是朕親政後第一件事就是抄了他納蘭全家!”

她吸了一口冷氣,看向他專註地表情。

“君無戲言,如果你敢嘗試挑戰朕的容忍能力,你盡可試試!”玄燁說這話的時候,每個字都咬的極為清晰,額頭上的青筋都突起著。

他說的不是抄赫舍裏氏全家,而是納蘭全家,果然,他什麽都知道,這樣也好,省的整天提心吊膽如何隱瞞。可是,她還是被他的話震驚了,忍不住的露出一抹冷笑:

“納蘭明珠全家為皇上鞠躬盡瘁,如若說真龍天子康熙大帝因為點點兒女私情公私不分,江山社稷全然不顧而甘做昏君殺忠臣,就這樣流傳青史的話,臣妾無話可說。”

“大膽!”

他輕喝一聲,神色驀然變得冷肅清冽,目光似刀刃上泛起的冰冷光澤,莫名的有股殺氣蔓延。

芳兒已經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多麽重,這可是欺君之罪,她立刻跪下。他伸手鉗起她的下巴,用力,眼睛裏風雨肆虐:

“赫舍裏芳兒,朕再說一遍朕對你的容忍是有限度的,如果你有膽識可以挑戰朕的極限,朕陪你!即便是朕是昏君,你也會陪著朕在昏庸的史冊上永垂青史!”

他是什麽時候走的,她全然不知道,也不知道就這樣跪在地上過了多久,直到芝子姑姑過來喚她她才收回意識。

“娘娘,天涼了讓奴才扶您回宮吧。”

“你們先回去吧,本宮想自己待會。”站起身,膝蓋發酸,有些疼痛,看來難免要腫起來了,哎,這個古代萬般好卻也是沒有人權的牢獄。

天氣轉冷,但是日頭還是一片晴暖,和風熏人。整個禦花園望去,繁華而寧靜。她突然想起昨夜裏雨後遇到的那個面具男子,他可還在那裏。

穿過禦花園,裏面是一個庭院,庭院裏靜而無聲,只有廊下的鳥籠子,裏面也不知是畫眉還是何種鳥,在裏面煽動翅膀偶然懶懶地扇動翅膀,回頭自己梳理著自己的羽翼。

庭院裏種著許多高大的樹木,一陣風吹過,落葉紛紛擾擾的飄了下來,像是一場生命的結束,終要回歸大自然。

她的眼前閃現出好多好多的景象,本以為可以小心翼翼的避過那人的一切,卻還是不經意的就會再次聯想到他。

“不覺初秋夜漸長,清風習習重淒涼,階下叢莎有露光……”

現在她終於能夠體會杜甫口中的“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的感觸。

她走到房門前,輕聲的問:

“請問有人嗎?”

沒有回應,她便推門進入,房間裏擺設看上去像是有人居住的樣子,而且還是獨居的男子,她伸手摸了一下書架空檔上放著的花瓶內壁,有些許灰塵,看來雖不是長期居住但也是常有奴才過來打掃的。

她走到書桌前,在古代看一個男人品性,就該從他讀的書和寫的字上看,書桌上還有未幹的墨,上面寫了兩行字:金井梧桐秋葉黃,珠簾不卷夜來霜。

看到兩行字,她確定這就是那個面具男子。

“整日帶著面具,跟楊過似的,不知道面具下怎麽樣的一張臉。”

想起他在她掌心裏寫下的‘吳’字,吳姓的人字記憶力搜刮了一遍,腦海裏突然閃現那個發生“三藩叛變”的平西王吳三桂?

不對,又瞬間否認了,按理說吳三桂現在應該正在駐守山海關,而“三藩叛亂”也是康熙親政之後的事情,那麽‘吳’姓的人難不成是吳三桂之子,吳應熊?

她對於吳應熊沒有什麽特殊印象,印象最深的就是吳三桂曾經沖冠—怒為紅顏,與陳圓圓之戀曾經一度讓她引為老夫少妻的典範。北宋的黃庭堅,也曾寫下的那首《喝火令》也是甚為喜歡。

坐在那裏想起,其實玄燁在歷史上也沒有那麽討厭,畢竟作為一個八歲登基的天子,他在位時期做的眾多偉績還是值得頌揚的,他們的大婚加快了他親政的腳步,同樣的,代表他離智擒幫拜又近了一步,而後便是剿撤三藩,那麽那個略帶憂傷的面具男子……自然無幸免於難了。

想著,幸好赫舍裏氏芳兒在歷史上活了沒幾年,否則豈不是她要眼睜睜的看著他北拒沙俄、南收臺灣、西征蒙古、定鼎天下……這日子也實在是精彩過了,而她開始想念那段失憶的日子裏只有師傅和師兄相伴的日子,格外的愜意。

她執起旁邊的毛筆,在面具男子的詩詞後面添上幾行字。

在暗格後的男子一身華麗的裘袍,雙狹長的狐貍眼饒有興趣的看著專註寫字的女子,昨夜隨意披在肩上那漆黑如墨的長發現在規規矩矩的被盤起,少了那份活潑,這深宮果然是不適合她。

眼睛危險地瞇著,渾身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直到外面有人輕呼著“娘娘”,她才放下筆,臨走還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寫的字,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直到腳步聲遠去,男子從暗格後面出現,走到桌前,用手托起桌上字跡未幹的詩,娟秀的四行。

上面寫著:秋葉飄落誰人淚,繁花落盡君辭醉。風月幾許道不盡,情到深處難自禁。

男子盯著人群離去的方向,唇角綻放一抹趣味:

“好一個情到深處難自禁!”

慈寧宮。

孝莊躺在長廊的貴妃椅上,微瞇著眼睛。兩個侍女在旁邊,一個捶腿,一個揉肩。

臺階下的是臉快要碰到地的梁九功,額頭上的汗一個勁的冒出來。他的這條命,臨時來說三分之一在當今聖上那裏,而有一大半都在眼前這個女人的手裏。他自然怕的緊,那些在手下看來的從容不迫在這裏是頂點用不上。

“照你這麽說,皇上現在在養心殿批閱奏章?”

“是。”

“梁九功。”

“奴才在。”

“哀家這些年待你如何。”

“皇太後對奴才有知遇之恩,當於再生父母。”

“瞧著哀家這年紀也大了,耳聾眼瞎,是該入土為安了……”

梁九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老祖宗,奴才知罪。”

孝莊睜開微瞇的眼睛,看了看他在地上一個勁的磕頭。接過嬤嬤遞過來的茶杯,然後別有用意的看了一眼嬤嬤。

嬤嬤走過去,伸手扶起戰戰兢兢地梁九功。

“老祖宗逗你玩呢,咱們做奴才的偶爾也得哄著點老佛爺,這日子才能有滋有味。”

“路嬤嬤你就知道拿哀家開涮,別這麽能念叨,給梁九功搬個凳子去。”

接過,路嬤嬤一松手,梁九功腿一軟又‘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老祖宗,皇上今早在朝堂上心神不定被鰲中堂訓斥了兩句,而後,索中堂又很快將局勢挽回了,皇上下朝後執意在禦花園練了會九節鞭……從慈寧宮回去的路上跟皇後娘娘發生了口角,皇後娘娘一直跪在那裏呢……回到養心殿屁股沒坐熱就因為茶水的事情把蘇茉兒訓哭了,哄了半天不得要領,這會……這會……”

“這會如何?”

孝莊喝了一口茶,擡起眼皮,聲音沈穩看不出任何變化。

“這會,這會……帶著蘇茉兒去了跑馬場……”

“胡鬧!”手中的杯子啪一聲摔在了地上,升起一片白色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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