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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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舍裏芳兒醒來已經是晨光醞染處,她推開窗戶,光暈漸漸擴散,逐漸撒遍大地,感覺掌心不適,這才低頭發現自己的右手掌被上乘的布料包裹著。

她解開布料,傷口上已經敷了上好的金瘡藥,傷口也已經結疤,手心中儼然沒有了疼痛的感覺。傷口結疤後就真的可以不再痛了,不會留下任何傷痕嗎?她搖頭苦笑。

小翠推門而入。

“格格,你昨夜去哪了?小翠在您門口睡著了都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的。”她心頭‘咯噔’一下,昨夜她明明是在樹林中才對的,顰起眉頭,試探著問道:

“昨夜額娘可曾過來?”

“福晉昨晚小酌了幾杯,早早的歇下了不曾過來。”

“我手上的傷口可是你給包紮的?”

“不是啊……格格您的掌心受傷了嗎?快讓我看看。”

“沒有多大事,就是昨天不小心在池塘邊傷著了。”看來不是小翠給她包紮的,昨夜她用肉掌劈玉笛,傷了手心,然後她還隱隱約約的記得自己喝酒,然後這白色的布料卻讓她想起了她身後同樣的一個身穿白色袍子喝酒的男子……俊朗的背影,卻不知道是怎樣的一張臉。

記不清了,到底她是如何回來的,正在想著,突然覺得頭疼欲裂,一側頭她倒了下去。

“格格……格格醒醒啊!”

赫舍裏芳兒這一病就是大半個月,醒來後仿佛整個人變了樣子,不再鬧鬧哄哄的,寧靜的像是一個和一切紛紛擾擾扯不上關系的局外人。

索尼也過來看了幾次,除了不愛說話,倒也沒有別的,此刻只想著快點嫁出去,省的夜長夢多,再有什麽變故著實令人不安起來。

白天她寧靜的仿佛與世隔絕,有天夜裏她半夜爬起來,從衣櫥底下翻出一個小木盒,裏面裝著一個青花瓷的小瓷瓶。她拿著瓷瓶端詳著。

是的,她想起來了,一切都想起來了,她失去的那些有關前世的記憶都已經回來了。那在異世的閨蜜和男友。那有關納蘭容若和慕韶的一切讓她覺得壓抑,現在慕韶和納蘭容若是不是一個人已經無關她 ,她只能告訴自己學會遺忘。

握著那半截笛子,她捂在心口。淚水在腮邊晶瑩的泛著光澤,她喃喃自語,

“容若,其實我騙了你,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

她哀悼完那未曾開始的故事,將半截玉笛放入盒中。那有關瑤瑤的一切都已經不再和她有關系,就如掌心的傷疤,即便是有痕跡也只有在別人看不見的時候她自己舔舐了。

她躺下後,皎潔的月光透過窗子照進房中央,房內進入一個人的影像,靜靜的端詳著她顰起的眉頭,眉頭緊鎖。

“我如何不知道你在想我,我比你想我還要想你一千倍。這裏,已經有你無可磨滅的痕跡。”撫上胸口,疼痛蔓延。

大婚在即,府裏已經有了喜氣,她跟事外人一般該吃吃該喝喝,不做任何的操勞,家裏人也都沒人沒事招她。後來才知道是老爺子下了命令,沒事少去煩大格格。她聽說了也是一笑了之,不過是怕她又鬧騰著非要尋死覓活不嫁了。

肖瑤瑤的本性是不受任何拘束的,而她赫舍裏氏芳兒不同,有她要保護的,既然明知道康熙是拿這事來要挾他家,她偏不讓得逞。

這天,丫頭說有人要見她,還捎來東西。

她打開包裹一看那個荷包,便明了,是敏格。敏格和三阿哥玄燁那些不明不白的那些事情她還記得清楚,依照兩人的情感,如果她提出讓她幫忙把她納進後宮她該如何自持?

既然來求她,她便想到了所有的可能,要麽是求她拒絕嫁過去,要麽就是康熙已經決定辜負她,她迫不得已才來求自己。

眼前,她也只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讓小翠將荷包送了回去。算了,就算是負了這個好朋友吧,連愛情都拋棄了,友情更是她要不起的了。

額娘給她打了幾套首飾,非讓她去看看,她推辭不過便從府中乘了頂轎子出來,跟在老媽子身後緩緩的走著,她低著頭,穿了一身淺紅,婷婷玉立在集市之中,雖不艷光四射,孤冷的氣質卻獨特。

突然,從人群中閃出一個身影一下拉住了她的胳膊。她倒也沒有露出什麽驚慌的深情,如今的她已經回到了那個冷冷淡淡,以不變應萬變的肖瑤瑤。可是,把老媽子嚇著了,慌張的去扯那人的手腕。

“哪裏的瘋丫頭,再不松手我可要喊人了。”

“芳兒妹妹,你真的忍心不念過去的點滴舊情了嗎?”

聲音沙啞中透著疲憊,赫舍裏芳兒也沒有很驚訝,其實被抓住手腕的時候,她就猜到了七八分。

她的手依舊那麽暖,不像是自己,前世還是今世永遠都是冷的驚人。

“借一步說話吧,跟福晉說聲我一會就過去了。”

兩人就近選了個小茶樓,赫舍裏芳兒不知道她為何總是蒙著面巾,以為有什麽難言之隱。便也沒有追問,卻不料她卻反而開口了:

“妹妹難道就不好奇我為何整日蒙著面紗嗎?”

“姐姐可是有什麽委屈要訴?”

佟佳氏敏格慢慢的撤掉臉上的面紗,在唇角處竟有一塊明顯的烏青。

“你這是怎麽了?好好的臉怎麽被弄成這樣?”

她原來倩麗的臉頰竟然變成這般的狼狽,浮腫片片。

“妹妹,現在只有你能救我,能幫我。”

依照以往,或者兩人感情她定該說聲:

“只要我能幫得上的我定當全力以赴。”現在的她卻不會如此,她學會了謹慎的面對一切,因為她知道自己的承諾不是每次都可以失信而不被責怪。

所以,她顰起眉頭卻也只是說了句:

“姐姐請說吧。”

“我有了他的孩子…可是他現在要娶得人是妹妹…”

瓜爾佳敏格看起來楚楚可憐,淚眼茫然的看著她,仿佛她便是黎明的曙光。赫舍裏芳兒卻只是端起杯子,靜靜的抿了一口,放下後,她起身掀起簾子看了看,距離三米外有駐紮的將士。

折回身,回到敏格的對面。

“妹妹現在倒是謹慎了許多。”

赫舍裏芳兒沒有接她的話,只是淡淡的擡起眼,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在桌上蘸水寫了一個字。

“回”

擡起眼,淡然的看向窗外。

“姐姐,你看,窗外的那對黃鸝鳥,情深意切,相依相偎互相取暖,可是殊不知,大難臨頭又會是怎樣的景象。”她擡手將桌上的一粒點心扔了過去,兩只鳥兒各自朝兩邊飛開沒了蹤影。

“你的意思是不幫?”

“不是不幫,是幫不了,你該找的人是孩子的阿瑪,而不是孩子的姨娘……”她頗有深意的看她一眼,她想她會明白什麽意思,畢竟都是聰明人。伸手點了點桌面上將要幹涸的字跡,再笨的人都該明了了。

“好,不管怎樣還是要謝謝你。”

“不謝,你先走吧。”

“後會有期。”

敏格掀起簾子走出去,赫舍裏氏芳兒放下手中的茶杯,望向窗外,淡淡的嘆了一聲:

“該是後會無期……最好是不相見……”

不知不覺竟然到了大喜的日子,出嫁前的幾日,有天夜裏,額娘領了一個眉梢都是嫵媚的女人進了她的繡閣。

額娘難以啟口的模樣她便知道這些人便是來教她如何取悅將來的帝王的,一個無數女人爭來爭去的人的制勝法寶。可是留得住一個人的身體又如何?心都死了,還為誰而活?

心裏雖鄙夷這種以色侍君的方法,但是她沒有拒絕,也不會拒絕,不過是像行屍走肉一般的活著,看著經驗豐富的一男一女在面前的地方相互賣弄取悅彼此,過分高昂的聲音此起彼伏,比起前世在□上看過的毫不遜色。

只是現在的她心如止水沒有任何的心情波動,沒有嫁做人婦,後宮為主的絲毫悸動。在她看來不過是換一個環境,一個比現在殘酷多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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