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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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出現亦是在兩人相約後的一段時間,她剛剛逼迫自己做了人生最難的抉擇,而後他又出現如何能夠不攪亂一池春水。

他從身後抱著她嬌小玲瓏的身段,她卻放慢呼吸,感受著身上沒有痊愈的傷口一個個的迸裂的聲音,疼痛慢慢襲來,讓她不可抑制的流出眼淚。

恰巧此刻遠處傳來小翠的聲音,她不動聲色的擡手用寬大的袖子抹去眼角的淚水。

“像從前那樣帶我出去走走吧,好想念那種無所顧忌的感覺。”

“好。”

此時天已經轉涼,她卻只穿了白色的流蘇錦衣。他帶著她騰空升起,越過冰冷的高墻別院,衣擺隔空飄揚美不可方物。

“天哪,格格,格格,小翠剛剛看到嫦娥奔月了,你上次講的故事是真的……咦,格格呢?”秋千上早已沒了蹤影。

“瑤瑤我知道你怪我失信於你……阿瑪替皇上查鰲拜結黨營私的事情……我額娘又恰巧……”

“好一個恰巧啊!”

赫舍裏芳兒此刻面蒼白如紙,雙眸黯淡無光甚是死灰,臉部表情冰寒猶如深秋的晨霜,仿佛對世間的一切都失去了信心,讓她無法看到希望與未來,但是她心裏卻無比的清楚著,這些不能怪他,以他的家族與當今聖上乃是無法相抗衡的。

該來的躲也躲不過,堅強的面對與承受,才是她應該做的。她脫離他的懷抱,往後退一步,擡起頭對上他閃躲的眼睛。他亦是心裏藏著自己的,否則不會連撒謊都缺皮少肉,漏洞百出。

秋風撫過,額前的幾縷青絲隨風飄起,顰起的眉頭舒展,白色裏衫單薄如絲隨風而起,仿佛展翅欲飛的蝴蝶,她窄窄的肩夾骨讓他突然覺得有些哽咽。

她挺直了腰桿,此刻桃紅櫻唇輕輕開啟,露出整齊白亮的蕎麥齒,

“嗯,沒有關系,我沒有怪你不來找我,這些日子我也挺忙的,每天忙著從教養麼麼那裏學宮廷禮儀……你知道的,我空長了一張精明的臉,對於這些大家閨秀舉手投訴的禮儀我卻著實學的辛苦。”她說的很幸福,像是一件無比輕松快樂的事情,拿與他分享。

“瑤瑤……”

她沒有被他打斷,繼續自顧自的說著:

“你也知道的,再有些日子我就要進宮了……”

他看著她瘦弱無骨的身子,終於忍不住的一把將她抱進懷裏。

“瑤瑤,對不起,我知道你生氣我這麽久不來找你,當日未能赴約真的有我的苦衷,可是求你不要這樣對我說話,你等我,等我進宮求太後給予恩典……”

等待,是最蒼白無力的誓言,他與她的努力都是無可奈何的蒼白。她不著痕跡的離開他的懷抱,將他附於她身上的手收回,她伸出的手指纖細透著冰涼,撫上他近日消瘦的很的臉頰。

擠出一絲笑容,可是笑容很陌生,有些冰冷,讓他覺得不像是那個單純狡黠的瑤瑤。

“容若,不要傻了,那些日子我被你的真情所動搖過,我承認自己心動過,也曾沈浸在你給的甜蜜中幻想有天可以記起我所遺忘的一切。”

“可是,我同樣無比清楚的知道過去就是過去,再也不會回來了。皇宮雖冰冷,但是那也是眾多女子向往的地方,我這人沒有什麽大的志向,更不能一下便艷冠群芳,你要知道昨天爺爺才告訴我,我進宮做的可不是普通的妃嬪,聖母皇太後竟然開金口說不用選秀做妃,直接升為皇後……你可知道這對我們赫舍裏氏是多大的榮耀……這同樣代表我的孩子會是下一任的真龍天子,會永垂青史……那種吸引力你是不會懂的。”

“你不用騙我,你根本就不是這樣的人……瑤瑤,你騙我的,你說你是騙我的。”他伸手抓住她單薄的肩膀,她再一次給他撥開。

“容若,你以為你很了解我嗎?我不過是想趁沒有入宮前找個俊俏的男子做個伴,畢竟皇上後宮將沖納三千佳麗,寂寞空虛在所難免,如果你肯繼續與我茍合……我定當不會少了你的好處……”她眉梢都是嫵媚,笑意仍在唇角,只是她的手在袖筒裏顫抖,深深的掐進掌肉裏,疼痛滿眼全身傷口。

“不,我不信,我不信你是這樣看待納蘭容若……”

“是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大清才子會連點功名都沒有?一官半職沒有將來如何可以養家糊口?難不成你真的以為我堂堂議政大臣的孫女會跟你去浪跡天涯?納蘭性德,你阿瑪明珠大人說的沒錯,你的確是胸無大志,百無一用!”

“瑤瑤……”透著月光從衣領處她纖細的脖頸,清瘦卻不失了一絲逐漸成熟而有的嫵媚。

“有失便有得,得的是整個天下,我即將母儀天下,受萬人敬仰叩拜;失的是我無法再過愜意的生活,無法擁有自己想要的那種……不過,你付出了感情我自然是不能讓你什麽都得不到的。遠處的好處封官進爵,現在的好處便是……”

她伸手在腰間的衣帶處輕輕的一拉衣結,白色的及地裏衣便隨風散開,她一揚便落在了地上,月光照在她白皙的胴體上,整片露出嬌好的身軀。紅色的肚兜刺得他眼睛泛紅,仿佛充滿了血一樣。

“情債肉償好不好?”她笑得不再天真,而是充滿誘惑,她不過是剛入青春的少女,卻有了極富吸引力的美妙身軀,頓時風情無限。

“何必掙紮呢?我知道你有多喜歡我,看得出來的,不用忍耐。”

她伸手拉肚兜上面的繩結,他的手滑到她的頸後,已然將自己的披風圍在了她的身上。他後退一步,眼睛呆滯,像是傻了一般的苦笑兩聲。

“你赫舍裏芳兒從來都不曾虧欠我納蘭容若,是我傻……一切與你無關……既然你與我緣盡,留玉笛與你不再做信物……”

他將笛子放進她的手,在她那樣冰冷的笑容裏轉身。明明是心如刀割的感覺竟然連半滴眼淚都沒有,或者還是不夠痛吧!

“情已斷,還留什麽紀念,我赫舍裏氏芳兒從來不是拖泥帶水之人,既然你我緣盡,留玉笛不過是徒增斬不斷的過往,你帶走你的玉笛,從今往後你我君臣相待!”

他沒有回頭,繼續緩慢而沈重的往前走著。

她舉起玉笛一掌劈成兩截,他聽見玉笛斷後跌地的聲音,頹然止住了步子,卻沒有回頭。

他離開了,就這樣一步一步像是寫著絕望的離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是過了很久。她依舊呆呆的站在那裏,茫然的看著他離開的方向,那絲笑容早已僵硬住,變得既苦澀又難堪。聲音哽塞:

“對不起,容若,我愛你,我真的愛你,即便是忘了過去,現在的我依然愛你。終日兩相思,為君憔悴盡。相思樹底說相思,思郎恨郎郎不知。既然這些傷痛一定要有人承受痛苦,那麽絕情的人就由我來吧!你,一定要好好的……即便是恨我,我也請你忘了我……”

想起他臨走前說的:

“他生莫作有情癡,人間無地著相思。”

她終於無力的跪了下去,滿眼的淚水終於不受控制的肆虐。

看著眼前斷成兩截的玉笛,她用鮮血淋淋的手掌捧著斷裂的玉笛,她仰頭大聲的慟哭。

林間的鳥獸受了驚嚇,紛紛擾擾的飛出,她依舊在哀嚎。

“老天,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為什麽!”

叢林間有個白茫茫的身影,錦衣玉袍,俊逸瀟灑,一直默默的站在那裏,從開始到現在,一直聽著林間女子的哀嚎,劍眉緊鎖。

赫舍裏芳兒哭夠了,頹廢的握著兩截斷笛。中秋佳節家家戶戶團圓飯賞月,街上空蕩的很,她到了一家賣酒的攤前。

“來二斤好酒!”

“呦,姑娘這麽能喝,二斤就算彪形大漢……”

“給我兩斤酒!”

看著她陰郁的眼神,掌櫃緊閉了嘴。

她像是口渴般的往自己的口中灌酒,直到醉的不醒人事。

“姑娘,姑娘,我們要關門了,你這還沒付錢呢!”

“這些銀子夠不夠?”

一錠銀子放在她趴倒的桌前。

“夠,足夠了,公子慢走。”看著穿著華麗皓月耀空的尊貴男子,老板點頭哈腰的送走不速之客。

這時,門外又進來一個男子。

“老板,來兩壇好酒。”

“呦,客官,我們要打烊了……”

“怕我付不起銀子!”啪的一錠元寶扔了過去。

“今晚真是好日子,姑娘小夥的都自己出來喝酒,剛剛那個小姑娘哭的倆眼跟杏胡似的……”

“老板你剛剛說什麽?”

“剛剛有個長的挺秀氣的大小姐模樣的姑娘,來就要兩斤好酒……看上去遇到傷心事了,跟白開水似的往死裏灌,也不知道誰家的千金,看穿著不像是咱漢族姑娘,倒像是滿族的。”

納蘭容若若有所思的轉頭看向老板指的方向,在桌底下有半截遺落的玉笛。

“她走了多久了?”

“剛剛有個氣宇不凡,風采過人的貴公子替她交了酒錢就朝那個方向走了。”

他立刻起身,朝老板指的方向離去,老板打好酒回頭除了孤零零的元寶依舊在桌上,人早已沒了蹤影。

懷中的女子白皙的臉頰上帶著酒醉的紅,不是絕頂的美,卻黛眉如月,俏鼻朱唇,懷中的身姿如玉柳卓然,風姿如高嶺幽蘭不容侵犯。她不似從前的口無遮攔,如今雖不似千嬌百媚的花骨朵,卻像是帶刺的玫瑰,倒是愈加的引人註意了。

他拔了拔她手中攥著的半截玉笛,雖然沈睡卻依舊握的那麽緊,讓他心裏不由得一緊。

“我該拿你怎麽辦?”

抱著赫舍裏芳兒的人的確長了一張英俊非凡、迷死人不償命的臉,他的臉卻再說這句話的時候陰沈,偶爾看向懷中的沈睡的女子,眼神變的深不可測。

“對不起容若,我們都不是一個人,我也有阿瑪額娘,我要保護他們,我不能讓皇上殺了他們……我不能……你要原諒我……”

“容若……納蘭容若……”

在聽到她的話後,男子狹長的眼睛似是能凍結人心般,薄薄的嘴唇噙著冷酷。

穿著不凡的男子抱著芳兒從索尼府後的花園進入,片刻後又從高墻跳出。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片刻後,納蘭容若從昏暗墻角處閃出。

眼中若有似無的看著白衣男子離開的身影,握著手中仿佛是已然發燙的玉笛,終於無可奈何的轉身離開。他開始明白,有時候,愛她就是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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