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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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宮裏派教養麼麼來了,送嬤嬤過來的時候,額娘扶起嬤嬤的時候芳兒看到額娘順手將手上的鐲子擼到了她的手腕上。

然後她還看到額娘將一個錢袋送給了她。所謂是,收人錢財,給人自在。教養嬤嬤雖是宮中指派過來的,但是並沒有傳說中的刻意為難她。

畢竟那人服侍的未來的皇後,沒有刻意巴結她就算是有點令人尊重了。她並沒有費多大力氣,但是從說話到吃飯,從坐到走……還是一點點的給她糾正。

她決定,抽時間跟額娘說說,既然菲兒這麽想去,就由她去好了,她對這個後宮之主實在是缺乏興趣。第二天到廟上上香,為了讓額娘跟阿瑪聯絡感情,她只好自己改乘另一輛,給額娘和阿瑪和好的機會。

跪在佛祖面前她潛心的許了三個願:一願阿瑪額娘重歸於好;二願我跟容若情相依;三願師傅師兄身體健康。她捐了香火錢,然後抽了簽,上上簽。

赫舍裏芳兒不得其解的求師傅給解簽,師傅只是搖了搖頭,提筆在紙上寫了一段字:情至此便當斷,當斷不斷受其亂。他年若得再相見,回首已是滄海間。一筆前緣一縷煙,終經流年成箴言。

她看著那張紙條突然心裏頓時翻滾如潮。提筆,在後面寫了幾個字:我欲與君長相守,人各天涯斷腸愁。難相望人仿徨,相思一夜淚兩行。愛易逝恨亦長,燈火闌珊人仿徨。行千山涉萬水,長空遺失天涯郎。

看著自己寫的字露出一抹苦笑,連和尚都在搖頭,是啊,她自己都糾結又何必再來給佛徒增煩惱?

突然有個東西打到了她的後背,她回頭地下滾落一個紙團。

她展開紙團,上面寫著:

“曾經在菩提下焚香,只求芳影回眸一笑;曾經在千年古樹下等候,只為等一世輪回的相遇。”

“切,跟我來這套!”

“請問大師,佛堂裏或者附近可有千年的古樹?”

“施主果然神算,在寺廟後院裏有五株千年古銀杏樹,五株通‘悟’,常年聽著晨鐘暮鼓自然是最有靈性的。”

“謝謝大師。”

估摸著這人應該除了納蘭容若再無其他人,所以她還有種偷情的感覺,看到阿瑪跟額娘的表情,顯然已經紓解開了,她悄悄的朝後院走去。

所謂,偷情都是令人激動的,所以,她有些心神澎湃。

高高的銀杏樹,竟有那麽粗。她擡起頭,清澈如水的雙眸微微瞇起,忽而漸漸合上,她朝著天邊深深的吸了口氣,似乎感覺到了大自然的無限生機。

她抿嘴笑了,天空中的藍是她看過最美的顏色,團簇的雲朵是潔凈的白色,純藍純白,格外的令人心曠神怡。

“好美!可惜好多東西都不能完美。”她將手中寫著解簽的紙放在屬下,在上面放了三枚銀杏葉。

“景美,人更美!”

“你是誰?”

“有緣人。”

“別鬧了,再鬧我可走了,納蘭性德!”

不再有回覆聲,聽到小翠找她,她便轉身離開。

銀杏樹地出現兩個人,男的走到銀杏樹底撿起剛剛她放下的解簽紙,特別是下面的兩行娟秀的小字,眉頭緊皺。拾起剛剛她遺落的一塊手絹,放在鼻下。卻在看到手絹上繡著的字時,眼神倏地陰沈起來。

芳兒把自己當心事說給額娘聽了,額娘沒有說什麽只是說要和阿瑪商量後在跟她說。

她發現自己的手絹不見了,惱的很,笨手笨腳的好不容易才繡出一個容字,而‘若’字也不過是繡出草頭。

今晚,是兩人約好一起出去夜市玩的日子可是很晚了她依舊沒有來,她趴在窗前,直到天放明。

“格格不好了!”

“怎麽了?”

“格格,府裏到處傳您不願意嫁到皇宮去,所以……”

她什麽也沒想,只感覺到心頭一顫,早晚要來的,她既然不想嫁過去,看來是躲不過的。

到了大廳,全家人都聚在房裏,地上碎了一地的瓷器,不知道是誰摔的,她偷偷擡眼瞄了一下正堂上坐著的老人自己的爺爺索尼,知道這場仗是沒有硝煙的,不過估計得見紅了。

“還不跪下!”她擡頭說話的是自己的叔父索額圖,自從她回來他就對自己很不爽。

“叔父,芳兒何罪之有?”

“還倔,你明知道如果妹代姐嫁罪可欺君,你還慫恿你額娘和你阿瑪來這求情,這還不算罪嗎!”

啪,一聲清脆的耳光。赫舍裏芳兒半邊臉生疼生疼的,她倔強的擡起頭,看向她的叔父索額圖,這真是一個很喜歡落井下石的小人。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難道爺爺您也要這樣做嗎”

“阿瑪,你不要聽她小丫頭片子胡說八道!”

索尼捋了捋胡子,看向她的表情高深莫測:

“你叔父說的沒錯,你是如何分解,說來聽聽。”

“爺爺教訓的是,這錯芳兒應下,但這件事和我額娘無關,我確實不想嫁,也絕對不會嫁給愛新覺羅玄燁,如果真的要我嫁,你們要麽就擡具屍體去好了。”

“胡鬧!”索尼拍案而起,氣得胡子一翹一翹的。

“可是這場姻緣本就不是我想要的,誰應下的誰去好了。”

“你現在竟然還執迷不悔,現在不是你想不想的事情,而是你必須嫁!”

“我不嫁!”

“來人哪給我家法伺候!”

芳兒始終沒有見到她額娘和阿瑪,心裏有些擔憂,額娘該不是吃苦了吧,她看了眼小翠,時間久了小翠越發機靈,轉身走了去。

她安心了,就在長條凳上趴下。

“嫁還是不嫁?”

“誰愛嫁誰嫁!我赫舍裏氏芳兒絕對不嫁!”

板子一下一下的打在她的臀上,疼的那麽具體,她咬緊袖口,始終不肯屈服。

“我能做的就是做到對你的不離不棄,我答應你的就一定做到,我會等你的。”

她腦海裏是納蘭容若的笑容,他帶她在林間穿行,她倚著他聽他迎風吹笛。他對她說: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他說要帶她浪跡天涯,不需等待,她要的只要他有他都舍得給……

昨夜一夜冷風,本來身體就有些虛弱,現在一頓板子直打得皮綻肉開。看來自己要撐不過去了,她早知就該再過來前看看師傅的錦囊。

暈死前,她朦朧的看到自己的叔父在爺爺耳邊說了什麽,爺爺捋著胡子點頭,然後張嘴說了句什麽,她再也聽不清楚了。

醒來後,除了疼還是疼,她趴在那裏,痛徹肺腑的疼,額娘就在旁邊哭,阿瑪坐在桌前唉聲嘆氣。

“額娘……”

“芳兒……”

“額娘,他們把你怎麽了?”

“你可知道額娘和你阿瑪在柴房裏聽見你的聲聲……額娘揪心……”

“芳兒,放心,額娘會保護你的,你想做什麽額娘都支持你,人活一輩子,額娘既然都能嫁給自己想嫁的你,你也一定可以。”

“枝蔓,你做什麽要這麽不懂事!你這樣豈不是要和我決裂……”

決裂,芳兒心頭咯噔一下。

“阿瑪,絕什麽裂?”

“如果你不肯高高興興的進宮,我就要休掉你額娘!”

他們真是不擇手段,想出這樣的方法來,真的是讓她沒有選擇。

“芳兒,你不要想這麽多,好好養著,早日養好身子,也好做打算。”

額娘已經穩定下來,她微微笑著看著芳兒。

“等傷養好了,讓芳兒的意中人帶她離開,遠走天涯,永遠不要回來。”

“枝蔓你怎麽那麽傻,莫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是他們倆真的逃了,豈不是給了皇家理由來鏟除我們全家,你莫怪阿瑪如此逼迫你我,如果只是有關你我,大不了我們倆單獨背負了這些……”

“我們夫妻一場,已有近十五年,這輩子無法報答夫君的……”

“枝蔓……”

“放心,我會好好活著……”

“額娘……阿瑪,你們讓我好好休息一下好嗎。”

她抹掉眼角的眼淚,打開第一個錦囊。只有一張小字條,她打開。

“舍得。”只有兩個字,她的手竟然不自覺的顫抖起來,此刻的心痛比身體的疼痛要強烈一百倍,一千倍。

這一夜淚水濡濕了枕頭,她的心也碎了一地,他與她策馬奔騰在林間穿梭,她依偎在他胸前以為那就是永恒,去不知道永恒原來是那般的難以成全。

師傅是要告訴她,舍得,舍——得,不舍如何能得。

淚水悄悄的從她眼角滑落,可那雙黑眸卻閃爍出了一絲光芒,也許她真的應該心平氣和的去面對現實,她也只是個凡人,有什麽可以讓她承受不了的,只要活著沒有過不了的橋,走不過的路。

從那夜醒來後,她開始開朗起來,任何小事她都會很開心的笑出聲,所有人都知道她想開了,榮華富貴誰不稀罕?

他亦是再不曾出現,她苦笑或者這樣便是最好的結局。不知不覺到了中秋佳節,所謂每逢佳節倍思親,她承認自己抑制不住的思念他,可又不知道即便是見了他她又能說什麽。

她說自己身體不適沒有和大家一起吃團圓飯,盡管長輩臉色不好看,亦是沒有刻意為難她,她現在的狀態已經讓大家很滿意了。

坐在院子裏她感嘆著蘇東坡的《水調歌頭》: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身體突然被人從後面抱住。

“瑤瑤……”

聽著久違的聲音,感覺到身上傷口的疼痛,她眼睛有些晶瑩,卻沒有任何的反應。

“我以為你不會再來了。”

“不,你該相信我,我一定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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