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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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年沒有見到這麽多好吃的,在廟裏的幾年,隨師父下山化緣也不過是粗茶淡飯,她病得那段時間實在虛弱的很,簡直就是皮包骨頭,東子師兄為了她破了殺戒,偷偷的趁師傅不在去給她捉了山雀野兔給她烤著吃……師兄跪著在佛祖面前一遍遍的贖罪,她眼淚就著吃……從那後她養成了習慣,一吃肉就會流淚,想師兄。

看著她趴在桌子上風卷雲湧、狼吞虎咽,夫人坐在旁邊給她一邊夾菜一邊掉眼淚。

“那個……那個我該怎麽稱呼施主啊?”

“格格,這是格格的額娘!”旁邊的丫鬟鼻尖紅紅的一邊給她擦唇角,擦眼淚一邊撅著嘴,看上去很好玩。

“誰是格格?”

“您就是格格啊!”

“我是格格?”

“對,您是我們赫舍裏氏的格格,是我們福晉的金萊花!”

好吧,金萊花是什麽花?不知道,她還是低頭吃飯,管她是什麽哥哥,格格的,既然白白送來這麽個漂亮溫柔的額娘,她幹嘛不要,再說連師父都說了她就是這家裏丟失的孩子。

她決定叫她額娘,

“額娘!”

因為她這一聲‘額娘’,婦人顯得特別特別高興,眼淚都出來了。

“額娘你為什麽老是掉眼淚啊?”

“額娘高興。”

“額娘,你的頭發怎麽跟芳兒不一樣,都白了……”

“那是因為芳兒長大了,額娘老了。”

“額娘長得真美。”

“額娘的芳兒才是絕世佳人。”

赫舍裏芳兒伸手拉了拉身上破舊不堪的衣服,憨憨的笑笑。絕世佳人都長這樣嗎?都像要飯的嗎?是不是寒磣點。

吃過飯,額娘要給她洗澡。她雖然沒覺得什麽不好,可是從來都是她自己洗澡,東子給她看著人,現在在一個冒著熱氣灑滿花瓣的大木桶裏,她一撩水,水光映出她的臉,咦,都臟兮兮的看不出五官了。

“芳兒,你吃苦了,當年都怪額娘才害你……”

“出去哪走走啊?額娘?”

“芳兒,額娘對不起你,額娘天天上香求佛祖保佑你,額娘以後吃齋念佛感恩佛祖顯靈。”

“哦。”她什麽都聽不懂,只好應下。

吃過飯,坐在梳妝鏡前,額娘給她梳著頭發,她的頭發這麽些年沒有打理,都梳不開了。要不是東子不讓她剪,她早就一劍削了去痛快!

剛剛看到額娘將和的雞蛋倒在她的頭發上,還有布包著她的頭,此刻頭發柔順的讓她都瞪大了眼睛。要知道,在寺廟裏都是素菜,現在竟然用雞蛋養頭發,也太奢侈了點吧,我佛慈悲……

潔白的臉上,照亮了一張秀雅慢慢脫了稚氣的小臉,她一手撐著臉頰,一邊眨巴眼皮看向婦人,不,是她的額娘。

“額娘,芳兒長得好看嗎?”

“好看,芳兒長得最好看,如果不是……過些時日大喜的就該是你。”額娘的眼圈泛紅,晶瑩的淚珠讓赫舍裏芳兒不知所措。

“福晉,老爺都在大廳等著了。”

“好,馬上就去。”額娘抹幹凈眼淚,回頭吩咐到。

隨著額娘進了大廳,她看到那麽多人都坐在那裏,略有些不自在地低下頭。

“芳兒,還不給爺爺和你阿瑪、叔父請安。”

赫舍裏芳兒縮了縮肩膀,一路走來緊張得不得了,此刻倒是不覺得有什麽了。

“芳兒給爺爺和阿瑪、叔父請安。”

“這個是你姨娘跟你妹妹。”

“見過姨娘。”

給挺著大肚子的婦人福了個禮,然後便直直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是誰告訴你你叫赫舍裏芳兒?”說話的人有著灰白的胡須,聲音低沈有力,射向她的微斂雙眼閃過一抹銳利。

她擔憂起來,萬一師傅搞錯了她根本就不是赫舍裏芳兒可怎麽辦是好,萬一再一生氣要殺了她,她就連瑤瑤都做不了了。

“我師傅告訴我的。”

“你師父是誰?”

“我師父法號凈空。”

“好,姑且不說這些話的真假,我問你你可還記得當年當日發生的事情?”說話的人是阿瑪旁邊她叫做叔父的人,這人眼睛裏透著一股精明,她很不喜歡。

“當日的什麽事情?”

“芳兒你可還記得你是怎麽受傷的?”說話的是自己的阿瑪,雖然和叔父臉孔很像,但是聲音卻帶著一股子慈愛。這才是阿瑪該有的樣子,有了好看又善良的額娘,還有了慈愛的阿瑪,她心情莫名的好起來。

“回阿瑪,芳兒著實……不記得了。”

“阿瑪,兒媳給芳兒沐浴的時候發現她的胸口一道箭傷,千真萬確……她真的是兒媳的孩子……”額娘開始掉眼淚,赫舍裏芳兒鎮定了起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此刻她倒是覺得做赫舍裏芳兒也真的不錯。好吃好喝,有了阿瑪額娘。

“姐姐說的是沒錯,可是按理說不能因為一道箭傷就斷定她是芳兒吧,當年事發當日據目睹的人說芳兒是絕無生還可能的……連佟佳氏敏格都可以作證的,難道大家都忘了嗎?”

“佟佳氏敏格又是誰……”她搜刮著腦海卻沒有找到任何影像。

看到白胡須老頭捋捋胡子,芳兒擡頭看向那個挺著肚子的女人,滿臉的得意,她心裏突然就有了感覺,這個女子和身旁站著的和自己一般大的女孩對自己不友善。

“不…麗娟…我不要你這麽說芳兒……芳兒,她就是我的芳兒……”

“枝蔓……你不要著急。”她叫做阿瑪的人起身,過來牽住額娘顫抖的手。

這一幕她眼前一閃而過,好像很熟悉的感覺,仿佛這一幕經常的在夢裏出現過。就在她神思不定的時候,額娘已經把阿瑪的手甩開。

阿瑪一副尷尬的樣子,雖然沒有動怒,卻看得出有些許神情落寞。阿瑪和額娘有矛盾,而且矛盾所點就是那個在得意的笑的姨娘。

此刻,那個姨娘正在噙著一抹愜意的微笑看著她,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被當做了一枚傷害額娘的棋子,她擡起頭以毫不示弱的眼神回瞪回去。

既然是她的額娘,就該由她赫舍裏芳兒來保護,誰都別想傷害!一星半點都不成!

“好吧,如果爺爺和阿瑪都覺得芳兒身份有疑,芳兒不介意再回到古廟裏陪著師傅,給師傅養老送終。如果不是師傅說赫舍裏氏將有滅頂之災亦是不會讓芳兒回來的。”

她擡起堅強的下巴頦,她赫舍裏芳兒可以被否認,但是她的額娘不該受任何委屈。

“大膽!小小年紀豈容你胡說八道!”叔父眼珠子都要等出來了,可惜她一點都不怕他,師父說過老虎是不嚇人的,真正嚇人的是讓你沒有防備卻突然傷害你的狡猾狐貍。

“我胡說八道,那叔父你敢跟我賭嗎?賭來日爾等可以在獲罪後還可全身而退?”她笑了,唇角上拉。這些都是師傅曾經說給她聽得,她開始不懂什麽意思,突然間竟然都懂了,真不知道是自己聰明還是什麽其他的。

“不要嚇她,讓她說完,你說什麽滅頂之災?”白胡子老人發話了。

“李代桃嫁,妹代姐嫁本就是欺君罔上,此乃抄家滅九族的大罪,芳兒與幾年前出事失蹤世間這麽久,您覺得皇上就不知道這件事嗎?皇家要這門親家明裏是要聯姻,四大輔政大臣也不是只有爺爺家有孫女吧?所以說暗裏卻是一個套,如果爺爺將妹妹頂替芳兒嫁過去,嫁了孫女沒錯,可是李代桃嫁,這欺君大罪恐怕就算是再大的恩典,赫舍裏氏也沒有這麽多腦袋夠砍吧!”

芳兒剛說完,索尼手中的杯子“啪”一生跌在地上,碎成一片,熱氣升起。

不過想以菲代芳嫁了,入了洞房,都是自家女兒也沒有什麽區別,卻不想一個‘欺君罔上’是不可逾越的聖旨。欺君之罪,罪可當誅啊!難怪說聖意難測,他活了這麽大歲數,只以為皇家是想聯合他來對付鰲拜,卻忘了,自己是皇上心腹的同時,也是心腹之患啊!

一語驚醒夢中人,看著白胡子老頭額上升起的汗,赫舍裏芳兒的手心也狠狠的掐了進去,師傅的話她深信不疑。

她的那個叔父,闊步上來,擡手就給自己一個狠狠的耳光。芳兒低下頭,手心握拳,師傅說過,要原諒傷害過自己的人……突然覺得眼睛發澀,心裏還是忍不住的揣測這是什麽虎豹家庭啊,要不就不認她,要麽就動手打人,算了,大不了就走人……想起來,雖然清苦,可還是做瑤瑤比較輕松。

“索額圖你退下,你還有為人叔父的理智嗎?!”

“是兒臣一時忍不住小丫頭口無遮攔,驚了阿瑪大人。”

她的叔父退後前還給她一個狠狠的眼神,那是在警告她,讓她謹慎,她上拉唇角,打了她她記下了,以後能躲多遠就躲多遠!惹不起還躲得起。

“芳兒你告訴爺爺,你剛剛說你古廟師傅?”

“沒錯,芳兒醒來的時候才知道是師傅救了自己一命,而且給芳兒吃給芳兒療傷,如果不是師傅耗盡半生精力芳兒早已不在人世。我只希望赫舍裏氏不要虧待我額娘,芳兒是不是赫舍裏氏家族的人也沒有那麽重要,榮華富貴不是每個人都羨慕的,浮華的都乃身外之物,芳兒現在就離開。”

她說最後的話是看著那個大肚子姨娘說的,她的意思很清楚,她想她也能看的明白。

“阿瑪,芳兒也求您莫要只聞新人笑不聞舊人哭。芳兒雖不才,卻也明白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的來由。”

她說完便擡腳要往外走,門就在這時被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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