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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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瑤瑤手忙腳亂的從石欄上爬出去,找到一個木制的盆子,想到生物浮力,便將木桶扔他的位置過去。

“快點抱住盆子,拖延一下時間……我想辦法拉你上來。”

她的聲音都走樣了,她好害怕,突然間好害怕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唯獨認識的一個人就這樣在自己眼前消失。越是著急,越是沒了頭緒,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你別害怕,沒事的,就算是上不去也沒關系,我反正是將死之人……沒什麽大不了的……”

“我不許你這麽說!”她眼淚瞬間就掉下來了,哭著大聲向他喊著,眼圈紅紅的。

“好,我不死,我會長命百歲的,你別哭了。”

肖瑤瑤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掉頭就跑,她跑到廟院中找到一眼井,她將打水的繩子解下來,將勾著木桶的另一頭扔進了池塘中。

“抱著這個木桶,我拉你上來。”

兩人抱在一起,由於肖瑤瑤這個小身子力氣實在是小的很,所以基本上是靠小男孩自己爬上來的。

小男孩本來就是病弱的很,此刻又耗費大量的力氣,累的他竟再次抽搐起來。

比起第一次,肖瑤瑤已經不再害怕,她將他挽起來,抱著他的上半身,用手給他撫著胸前。

將手放到他的鼻息下,竟然沒有感覺到呼吸。

“你……你別嚇我,餵,你這樣怎麽對得起我這麽辛苦把你給撈上來,都怪我,該死的要看什麽青蛙,捉什麽蝌蚪……我真該死!”

眼淚一滴滴的滴到男孩的臉上,她伸手擦淚,剛剛拽繩子拉他的時候把她的掌心都弄破了,現在正殷殷的冒血,可是她顧不得手心的疼,只是覺得自己間接的害死了面前這個剛相識的人,內心一種自責油然而生。

“咳咳……噗……”

“求你別哭了,沒被水淹死倒是要被你的淚給嗆死了!咳咳……”

“你這小屁孩,幹嘛嚇我啊!我討厭你!”

她照著他的胸膛打了幾下,不過考慮到他是病號,也只是輕輕的揚起手,作作勢而已。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眼珠黑的的透亮,他一本正經的看著她。

她一怵,心底一懵:不是吧,難道怪阿姨對小朋友真的會來電?這老牛啃嫩草實在是……咳咳……她發現自己骨子裏好前衛。

“你的手心受傷了是吧?”

“沒,沒有。”她抽回手,他又一把拉回。

“你在撒謊,你的手心裏都是黏黏的,我聞到了血腥味,你……為了我吃苦了。”

然後,他極為認真的拉著她的手。

“都怪我,這本來就因為我而起……”

“我很開心,真的,如果我能夠大難不死,我定是要永遠跟你在一起的,不管你願不願意……”

一個七八歲的孩童,說的那麽鄭重其事,肖瑤瑤怎麽會知道,此刻說的‘不管你願不願意’。他說的一本正經,她聽的不明所以,卻不知他日孩童的這句誓言會變成對她最大的拘束。

肖瑤瑤沒有說話,他也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

“我突然想起我的導師陳庭敬曾經在講到——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那時,我一直無法體會那是怎樣的意境,如今我懂了,懂了那種感覺,不是沖動,是一種了然……不,是一種必然的情感表達方式,沒有比它更合適的了!”

這句情話她很熟悉,第一次聽到,而且是從一個地地道道的古人口中說出,可是絕對不該是從一個孩童口中說出啊,所以該有的感動只能變成了激動——

“別,趕緊收回去,這情話每個人一生都會講很多次的!我可不上當!”

“不,你錯了,今年我不過韶年,但是我確定這是我第一次用這句所謂最誠摯的誓言,我以我們世家尊嚴誠信保證這也是我燁兒這一生唯一的一次。”

萬萬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看他的言吐自然不是出自平凡人家,可是七歲的他說這些話有些讓她哭笑不得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你可不能作下這樣的許諾,要知道你現在不過是六七歲的頑童,要是等你長大了一定會後悔今日的說法,知道吧小屁孩,人不大說話倒是挺像個小大人!”

“三歲知老,我既然敢對你說這樣的話就敢許下一輩子的承諾,你也不過是幼年,又怎麽敢這麽肯定我做不到呢?當然,我不要你的回覆,對一個將死之人,我也不奢求你能回覆我什麽……”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眼中的光芒一下就暗淡了下去,看著他黯然的神情,肖瑤瑤又不自覺的想起在手術臺上那個人,真不知道他是否已經忘了自己……如今,真的忘了自己倒也罷,自己來到異世,真不知道今生今世自己與他還是否有緣再見到。

既然負了那人,眼前的人既已到如此境地,她何不能讓他去的也甘心,也算是積得陰德一件。

“不,我不介意。雖不能許諾生不同衾死亦同穴,但是我能保證

‘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

山無陵,江水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你說的可是真的?”他仿佛重拾信心一般,眼睛放著光彩,一下抓住了她的胳膊。

“若非死別,絕不生離。”肖瑤瑤說這話的時候,竟然有些感動,這句話她曾經PS在自己的寫真照上做了筆記本屏幕,此刻由自己口中說出竟然有些感動,因為她自己知道這句話的含義,知道這些話的分量很重。

“好,感謝老天對我的厚愛,讓我在絕境遇到這樣的你,即便是此刻讓我去死,我都無憾矣。”

握著肖瑤瑤的手,肖瑤瑤覺得他的手心熱的不像話,伸手附上他的額頭,頓時一股子滾燙傳來。

“你發燒了!”

“不要緊張,已經好多天了,不是發燒就會冷的可怕,不過,我的心從此刻開始會一直熱著,因為這裏除了鴻鵠之志,裝的了天下,亦是裝下了你。你和天下一樣重!”他牽著她的手附在自己的胸前。

她哭笑不得,這個小屁孩,都這般境地了,還有情飲水飽。只不過她卻有些許感動,可惜這天花可是絕癥啊!

“我扶你進屋躺著好嗎?”

“好,真想這樣牽著你的手,真的……”

她扶他進了那個現在已經不再黑漆漆的廟堂。

他躺下後,她大體看了下這個廟宇除了冷清了些,倒也說不上什麽其他。她想出去給他倒杯水,卻不料被從門外進來的幾個黑衣大漢給堵了正著。

“小丫頭片子挺機靈,躲這破廟裏,哥幾個為了找你淋了這場大雨,回頭這發燒拿藥的錢也得你爹娘出!”

肖瑤瑤立刻了解到自己這具身體的主人明顯的是被這幾個人打劫了,她冷靜的想了想,從容不迫的把手中的杯子端到男孩的床前。

男孩顯然在半昏迷中,她伸手碰了下他的額頭,在毛巾下的額頭顯然沒有那麽熱了。低低的對他說:

“我要走了,記住要好好的活著才算是對我最好的承諾……”

感覺到他在張嘴仿佛要跟她說什麽,她趕忙伸手堵住:

“如果你不聽我的,之前說的一切就都不算數了!”

“記住,一定要努力活下去,因為你這條命是我的……”

她轉身,眼淚一下就流了出來,竟然有些許不舍。

這一去就是生死未蔔,她明白他亦是猜得到,他在她轉身的那刻眼角一滴淚水滑落在枕邊,然後昏昏沈沈的便昏死過去。

她轉頭對著幾個黑衣人極為認真的說:

“我跟你們走,你們最好是現在就出去,這個男孩得的是天花。”

“小丫頭片子,心眼真不少,哥幾個出來混就是拿命玩的,你以為你一句話哥們幾個就信了?”

“愛信不信,你們看看他臉上的這些紅疹就該知道我沒有騙你們。你們要我跟你們走,我沒什麽好說的。”

“趙虎,過去,殺人滅口,不能留活口。”

肖瑤瑤沒有搭理這些人,徑直往外走,她的心懸在一根線上。她現在也是跟自己賭,賭這年代這些人對天花的恐懼。

果然,她聽到身後的人說:

“算了,MD!那人真是天花,老子那死娘們就是得這病死的,還傳染了老子的孩子跟著走了。趕緊走,晦氣!哎,別讓那丫頭片子又跑了!”

站在門外,她長長的舒了口氣,總算是逃過一劫。她低頭看著手心裏已經幹結的傷口,苦笑。

“哎,若非死別,絕不生離。自求多福吧,我能為你做的只剩這些。”望向天空,天已經亮了,而自己的前途真的是一片迷茫。

來到一個什麽都不祥的地方,她不知道為什麽反而覺得順其自然起來。或者是受了那個小男孩的渲染,安然享受天命,既然無力改變倒是不如坦然接受。

她被那些人圍上了絲巾,一路走走停停的她這具身子太不爭氣,累的她大汗淋漓。途中有個中年人或者出於好奇,問領頭的人為什麽大熱天的把她包的跟粽子似的。

那綁匪竟然大言不慚的說是她是他的內人,天生聾啞而且最近又生了天花。此話一出,那人的眉頭一挑,那架勢倒是深信不疑,氣的她如果不是被他點了啞穴,指定得破口大罵。

“尼瑪,誰是你內人,傻子看不出我這小身子骨就是個孩童,我詛咒你們全家,連牲畜和跳蚤都得天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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