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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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10-30 7:05:03 字數:5705

第一縷晨光悄悄的從地平線上升起之時,一輛貼著厚厚遮光紙的旅行車駛進了狹窄的街道,打破街道上只屬於清晨的寧靜。平穩行駛的旅行車在一間門面破舊的小旅館前停了下來,發動機並未熄火。

裏奧鉆出旅行車;平地而起的陽光有點刺眼,讓他不得不瞇了瞇狹長的雙眼。他快步走到前臺,輕輕敲了敲木做的櫃臺,然後用一個誘惑的笑容對準了櫃臺後面那個睡眼惺忪的年輕女子。

“我想要302號房的後備鑰匙。”裏奧低沈的嗓音比電臺主播還要令人心動,讓人自動忽略了他有點不禮貌的命令式語氣。

“誰一大早就來拿鑰匙啊?你認識房間裏的人嗎?鑰匙不能隨便給你……你是——裏奧!”年輕女子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小聲嘀咕。等到她看清楚面前之人時,整個人忍不住跳了起來驚叫出聲。

“噓……”裏奧把修長的食指豎在嘴邊,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

接下來,裏奧只是用一個龍飛鳳舞般的簽名就換回了一把他想要的房間鑰匙。拿到鑰匙後,他並未在前臺多作停留;他快步走上了櫃臺旁邊的樓梯。

一路上,潮濕的黴味混合著各種無法形容的氣味,不斷的沖擊著裏奧的嗅覺;只見地板上發黑的地毯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龜裂一般的墻壁油漆已經悄悄的剝落了一小半。小旅館裏的惡劣環境,他已無心去理會。站在302房斑駁的木門前,他迫不及待的用鑰匙打開了木門。

門後的空間比想象中還要狹窄,僅僅放得下一張單人床和幾件簡陋的家具;房間裏甚至連獨立的衛生間也沒有,但這些都不是裏奧所註意的。他的全部註意力,一下子就集中在了單人床上那個蜷曲而睡的纖細身影上。

幽琳整個身子都縮在了單薄的棉被之下,柔軟的淡金色秀發如金箔般披散在枕頭之上。他的呼吸時而平緩,時而急促,長長的睫毛在閉合的眼簾上輕輕顫抖。眼角至臉頰上那行清晰可見的淚痕,說明他此刻所做的並不是什麽好夢。

看著眼前這個楚楚可憐的瘦弱孩子,裏奧內心的柔軟處被狠狠的揪了一下,刺痛窒息的感覺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吸了一口氣,他把雙手輕輕的伸進被窩裏,然後把那個單薄的身軀連同被子一起橫抱了起來。

溫暖的陽光透過窗紗,均勻的傾灑在幽琳無可挑剔的臉龐上。窗外尖銳的鳥叫聲,為暫時分不清夢境和現實的他帶來一點點的煩躁。他漸漸睜開了朦朧的美眸,入目卻是一片陌生的光境。

不同於他熟悉的破陋小房間,幽琳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寬敞明亮的大睡房裏面。睡房裏的裝潢明快清新,處處透著現代的氣息。而他眼前的天花板,甚至有一半是玻璃斜頂。

伸手一摸,幽琳只覺得身下的床褥柔軟舒適,讓人有一種無法割舍的依賴感。他還驚訝的發現,整個房間似乎在輕輕搖晃,讓溫暖的被窩有如初生嬰兒的搖籃般令人昏昏欲睡。

“這是哪裏啊?”幽琳茫然的環顧四周,自言自語的說道。

空蕩蕩的房間裏只有幽琳一個人,所以並沒有人來回答他的問題。翻身下床,踩在了厚厚的地毯上,他忍不住輕輕摸了一下,床頭櫃上那個看起來很高檔的鬧鐘。外形像是一個銀色金屬盒子的鬧鐘在他輕輕一觸之下,突然在正面亮起了顯示時間的藍色熒光,還像投影機一樣在天花板上投射出如今的溫度、適度、本地天氣狀況等各種數據。

幽琳被科幻片一樣的場景嚇了一跳,一下子縮回了按在鬧鐘上的手指。不安的看著房間裏各種昂貴的擺設,他覺得自己的生活軌跡應該跟這些奢侈品一樣的東西沒有交集,那個小小的旅館房間才是他應該待的地方。但是如今,他又是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呢?

帶著這樣的疑問,幽琳緩緩的走上臺階,然後一下子推開了臺階盡頭處的木門。

“喲!幽琳你醒啦!”

入目是一片萬裏無雲的藍天,波潮起伏的海洋,漫天飛舞的海鷗,還有裏奧和煦爽朗的笑容。幽琳下意識的走前幾步,發現自己居然站在一艘線條像海豚一樣流暢的高級游艇上。

“裏奧哥哥,為什麽我會在這首船上呀?昨天我明明是睡在旅館裏面的……”驚訝得合不攏嘴的幽琳好一會才回過神來,然後開聲詢問。

“昨天我們不是說好,今天出海游玩嘛!”裏奧理所當然的回答。

“可是,我們今天還有很多鏡頭要拍攝啊。而且昨天也沒有跟李導演他們請假……”幽琳擔憂的說道。

仿佛是應驗了幽琳的話語,裏奧放在身旁的銀色金屬手機突然響起,屏幕上‘李導演’三個大字清晰可見。

“真是的,這個老頭子連續打十幾通電話來,煩不煩啊!”裏奧不耐煩的按下了拒聽鍵,然後像沒事一樣把手機丟在椅子上。

“李導演的電話,還是接一下比較好吧?啊!是艾露姐姐打來。”皺著眉頭的幽琳話沒說完,口袋裏的手機已經開始震動。伸手抽出那臺劇組裏淘汰出來,看起來有點過時的直板手機,他看見來電之人正是他的專職保姆艾露。

“餵,艾露姐姐嗎?我……”

幽琳剛剛接通了電話,手上的手機卻突然被裏奧搶了過去。連同他那臺鈦金屬外殼的奢華手機,裏奧把兩臺手機用力扔了出去,然後兩臺手機一起‘撲通’的掉進了海裏。

“好了,請假完畢!我們放心出海玩吧。”裏奧送給幽琳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

“嗚……那是李導演他們送給我的手機啊!還是我的第一臺手機……”幽琳沖到欄桿旁邊往下一看,水裏早就沒有了兩臺手機的影子。撅著小嘴走回裏奧的身邊,他幽怨的看著一臉事不關己的裏奧。

“回去再買一臺不就好了?”裏奧無所謂的一攤手。

幽琳近在咫只的飽滿嘴唇,讓裏奧有著想去親一口的沖動。壓制住內心的躁動,他向游艇裏的船長用力揮了揮手,然後渾厚的馬達聲由小到大,游艇緩緩的駛離碼頭。

“啊——!”

單純的幽琳很快就忘記了失去手機的不快。像個貪玩的孩子一樣,他站在船頭對著一望無際的大海大喊著,任由撲面而來的清爽海風吹得他長發飛舞。

“幽琳,你是第一次出海嗎?”臉上掛著寵溺的笑容,裏奧一手摘下了頭上的圓帽,一下子按到了幽琳的頭上,讓海風不再打亂他及肩的淡金色秀發。

“嗯!我和姐姐一直都在一個內陸的小城市裏面生活。雖然是到過海邊啦,但像這樣站在看不到邊際的海洋中央,這是第一次哦!”幽琳雙手按著頭上的帽子,不讓帽子被海風吹走;他興奮的回答道。

“呵,精彩的一天現在才開始哦!”裏奧氣吞山河的把右腳往欄桿上一站,指著前方的水平線說道。

裏奧的游艇來到一片無人島附近的海域,然後拋錨停泊。有著完善生活設施的游艇靜靜漂浮在微微泛著波浪的海面上。清澈得幾乎透明的海水,讓游艇看起來仿佛是漂浮在天空中一樣。

裏奧興致勃勃的從船艙裏提著兩副潛水器具走出來,想讓幽琳領略一下海底漫步的暢快感覺。誰知道旱鴨子幽琳死死抓住了綁在欄桿上的救生圈,臉色發白的看著船底下十多米深的海水。

無奈又好笑的搖了搖頭,裏奧把潛水器具重新丟回船艙,然後放下了吊在船尾的摩托艇。

“幽琳,抓緊了哦!”

“嗯……嗯!”

裏奧用力一扭把手上的油門,鯊魚狀的摩托艇發出了震撼的怒吼,然後像離弦的箭一樣向著正前方的無人島飛馳。

乘風破浪的摩托艇在水面上快速滑行,在海水上帶出了一條長長的尾巴。裏奧悄悄的回頭一看,發現坐在他身後的幽琳緊緊閉著雙眼,臉頰用力的貼在了他背上,雙手死死的攬住了他的後腰。

裏奧重新轉過頭,臉上浮現起一個壞壞的笑容。他把摩托艇的油門扭到了底,讓飛馳中的摩托艇又再快了幾分。於是,身後那個瑟瑟發抖的孩子,更是收緊了攬在他腰上的雙手。

無人島上面並沒有什麽別致的景色,沙灘上紮腳的貝殼更是讓光著雙腳的裏奧和幽琳舉步艱難。兩人隨意的在島上走了一段路,用樹枝和樹葉做成一面小小的旗幟,插在了沙灘的深處,順手抓了一只呆呆的從細沙裏跑出來的小螃蟹,然後重新坐上了摩托艇。

秉承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傳統,裏奧把午飯的主菜選定在正在大海裏暢游的魚類上。只是,做飯用的材料如今卻還沒有著落。

在幽琳驚訝的目光中,裏奧拿出一根粗粗的魚竿,熟練的綁上鉛塊和魚鉤,還有飄著腥氣的魚餌,然後‘呼’的一下,把魚竿向前用力一甩。

“裏奧大爺釣魚,願者上吊!”裏奧戴起太陽眼鏡,翹起二郎腿,悠哉游哉的躺在躺椅上等待魚兒上鉤。

無所事事的幽琳看見暫時沒有能幫上忙的地方,於是撿起裏奧之前丟在甲板上的iPod研究了起來。這種對於他來說,只能是奢侈品的電子產品,他只在學校裏看別人使用過。如今一機在手,濃濃的新鮮感一下子就吸引住了他全部的註意力。

“幽琳,這個東西除了聽歌,還能用來玩游戲哦!”

裏奧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悄悄離開了他的那把躺椅。他從身後摟住了幽琳瘦弱的肩膀,整個人幾乎掛在了幽琳身上。他一邊指點幽琳如何使用iPod上的小程序,一邊偷偷的嗅著幽琳身上清新好聞的氣息。

而全副心思都落在一個賽車游戲上的幽琳,根本沒有發現趴在他身後的裏奧,幾乎已經跟他臉貼著臉。

“啊,對不起,我剛剛只顧著自己玩。一直霸占著裏奧哥哥的iPod,實在是不好意思……”

終於在賽車游戲裏突破了第一關的幽琳擡起頭,發現身邊已經沒有了裏奧的身影。以為自己冷落了裏奧的幽琳,於是立刻開聲向裏奧道歉。他當然不知道,裏奧是擔心控制不住自己內心躁動的火焰,才回到躺椅那邊守著魚竿的。

“什麽?幽琳你剛剛說些什麽?我沒聽見!”

躺椅上的裏奧舉著iPad,閱讀電子刊物之餘,耳機裏播放著震耳欲聾的搖滾音樂。似乎看見幽琳跟他說著什麽,他於是拔掉耳機,讓幽琳把剛剛的話語重覆一遍。

“沒事了……”

幽琳看了看自己手上小小的iPod,又再看看裏奧手上大了好幾倍的iPad,然後對著裏奧搖了搖頭。

不知道是不是影星裏奧的名氣太大,讓魚兒也忍不住跑上來追星;還是裏奧那不知道哪裏弄回來,腥臭得讓人退避三舍的魚餌起了作用,裏奧那架在欄桿上的魚竿,終於狠狠的往下一彎。

“幽琳,快來幫手!”

裏奧隨手一丟iPad,雙手緊緊抓住了就要被拉進海裏的魚竿。

“跑左邊,左,左!換右邊,快!”

幽琳在裏奧的指揮下,跟他一起抓著魚竿,在甲板上跟水下的魚兒較起了勁。兩人一邊收緊魚絲,一邊跟著強烈掙紮的魚兒在甲板上繞圈。

兩人時松時緊的控制著魚絲,讓魚兒在松弛和緊張之中掙紮之餘,快速的消耗著它的體力。他們不敢一下子把魚絲扯死,擔心魚兒反應過度而把魚絲扯斷。

等到手上拉扯的力度漸漸減輕,裏奧把魚竿交給了幽琳,然後拿起網兜,一下子撈起了那條被他們折磨得筋疲力盡的大魚。

“哇,好大的一條魚!”幽琳呆呆的看著眼前這條他說不出名字,長度卻超過一米的巨大海魚,由衷的感嘆道。

“嘿嘿,午飯算是有著落了!”裏奧雙手提著魚鰭,擺出了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幽琳怎麽都沒想到,那個年過半百,虎背熊腰的栗發船長,居然還是一個心靈手巧的大廚師。一條大魚在他雜技表演一樣的烹調過程中,就變成了一盤盤精美的食物,光是看著就讓人垂涎三尺。

於是,幽琳剛剛逗弄起那只他們從無人島上抓回來的小螃蟹沒多久之時,藝術品一樣美輪美奐的食物就已經擺在了他的面前。

“幽琳你隨便吃,別跟我客氣哦!”裏奧很自然的就把別人的努力成果據為己有,然後用這些新鮮出爐的食物招呼起客人,還順手把某只礙事的小螃蟹一下子彈進了大海裏。

“裏奧哥哥,你家廚師真厲害。我第一次吃到那麽好吃的東西,而且還是西餐哦!”

香滑濃稠的奶油海鮮湯,新鮮爽滑的生魚片沙拉,原汁原味的烤魚排,還有味道濃郁的茄汁魚肉意粉,都讓幽琳無法放下他手中的刀叉。

而生病時候習慣了細嚼慢咽的幽琳,恰好之前受到過李導演他們的禮儀訓練;清純動人舉止優雅的他看起來有著十足大家閨秀的韻味,讓一直偷看幽琳的裏奧幾乎沒有動過面前的食物。

“那麽好吃的食物,如果雪琳姐姐也能吃到該多好……”幽琳把意粉卷在叉子上放入口中,然後補充了一句。

裏奧和幽琳他們玩夠吃夠,再次回到碼頭的時候,安詳而寧靜的海面已經被火紅的晚霞鍍上了一層橘紅色。兩人坐在甲板上,放飛了繁重雜亂的思維,靜靜的享受著一天裏最後的悠閑時光,有節奏的海浪聲成了他們之間唯一的旋律。

“幽琳,今天玩得開心嗎?”裏奧看著幽琳在夕陽下金光閃閃的柔軟發絲,忽然開口問道。

“嗯!沒想到只在電視裏見過的奢侈生活,今天我也有機會經歷一遍。”幽琳用青蔥一樣的手指輕輕捋順被海風吹亂的頭發,然後報以裏奧一個滿足的微笑。

“所謂的奢侈,並不是那種無意義的炫耀和浪費,而是你有足夠的能力,可以讓自己隨時隨地隨心所欲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像大家都在奔波勞碌的時候,我們卻可以在這裏享受閑情逸致,這才是真正的奢侈。”裏奧把目光移到在海平面緩緩下降的太陽上,無限感慨的說道。

“哦,這樣啊……”幽琳似懂非懂的說道。

“想不想過著這樣的生活呢?”裏奧再次轉過頭,用帶著誘惑力的低沈聲音問道。

“誒?你問我嗎?像我這樣的人,是不可能過上這種生活的啦。”幽琳用帶著自嘲的語氣回答。

“從小學的時候開始,我就一直臥病在床,課也沒上過幾天。直到這幾年,身體情況稍微好轉的我,才可以全天待在學校,要不姐姐也不舍得讓我寄宿在學校裏。可是我平時缺課太多,趕不上大家的進度,也很少跟同學們交流,所以一直以來,我都是班裏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本來就是孤兒,而且完全長得不像男孩子的我,還經常被大家疏遠……”幽琳繼續幽幽的說著自己的經歷。

“幽琳,其實你跟你姐姐一樣,都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天才哦。只是你的才能並不在學習上,而是在演藝上。你以為李導演是什麽人啊?他看上的新人會是平庸之輩嗎?”裏奧用力摟住幽琳的肩膀,故意用一副責怪的口吻反問幽琳。

裏奧頭一次聽見幽琳說起自己的事情,但幽琳的字裏行間透露的可憐身世卻像鋼針一樣,一下一下的刺痛著他柔軟的內心。‘眾生平等’這句話,裏奧從來不相信,就如沒有那個強勢的父親,也沒有如今名成利就的他一樣。雖然他無法改變,幽琳作為孤兒生活了十八年的事實,但他卻可以幫幽琳鋪平日後的演藝道路。而這也是他第一次遇見幽琳,就決定好的事情。

“我真的可以嗎……”幽琳似乎是在問自己,又似乎在問裏奧。

“當然可以!為了你自己,為了你的雪琳姐姐,你都要過得更好哦!”裏奧繼續鼓勵著幽琳。

“可是……”幽琳依舊在猶豫。

“不要‘可是’了。就算你不相信李導演,不相信你自己,你也要記住,還有我裏奧在你身邊。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為止。”裏奧揉了揉幽琳柔軟的秀發,像哄小孩子一樣在幽琳耳邊輕聲說道。當然,也只有他自己聽到,剛剛他說出這番話的時候,自己的心跳有多快。

“嗯,我明白了!以後就要麻煩裏奧哥哥你啦。呵,裏奧哥哥你真好,如果我有一個像你這樣的親哥哥就好了。”幽琳終於很安心的接受了裏奧的建議。只是他的後半句話,讓裏奧臉上欣喜的笑容突然變得僵硬。

“唉,幽琳你這個天然呆,真會打擊人啊……只是哥哥嗎?也好,畢竟一切才剛剛開始嘛。”裏奧只能用這樣的想法,在心底默默的安慰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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