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生氣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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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綰伸手, 抹一下滴在下巴上的血滴,楞了楞。

“大,大人, 我, 我沒事哈。”她好像添亂了。

說完這句話,頭間傳來一陣劇痛, 季綰再也不支,對著眼前的周沐白閉眼倒下。

周沐白伸手接住季綰,眉宇之間浮上一股殺氣,對著暴民揚聲厲喝。

“再若有帶頭暴動者, 按律法處置!”

那幾個帶頭的暴民本想拿著棍子嚇唬一下官府,如今看到的傷了人, 心下早就虛得不行,直接噤聲。

六部的人見此, 立馬各司其職的處置安頓這些暴民。

周沐白一把打橫抱起季綰, 一路小跑上了馬車。

趙順看著周沐白懷裏躺著季綰滿臉是血,趕忙駕車去找孫岳洺。

周沐白垂頭看著懷中的季韞,晨間的黑眼圈還沒退下去呢, 這會來找他竟然直接為他擋□□。

怎麽那麽傻。

他不禁收緊了手中的力道。

季韞,不可以有事, 絕對不可以有事。

周沐白心裏抽抽得疼, 為什麽要來找他?為什麽要顧不一切擋在他前面?

他才剛剛愛上她, 成日辛苦壓抑對她的愛, 她為他掉一根頭發絲他都心疼得不行。

她卻徹夜照顧他生病,現在, 她又直接為了他受重傷。

周沐白口中喃喃地對她講, “季韞, 你是想叫我為你瘋了不成?”

周沐白直接把季綰接到在城中的一個小宅院,這個小院是他平日隨意買來的,偶爾不想回府面對梁氏的時候,也不想走那麽遠去三生別院,就會來這裏消遣一陣。

宅院不大,但環境十分清幽,只有十來個下人在這處管理院子。

如今見周沐白帶著一個滿臉是血的公子進來,皆都嚇了一跳。

不多時候,趙順又把孫岳洺帶到這裏。

孫岳洺看到躺在床上滿臉是血的季綰,“這怎麽回事,剛才見她還好好的啊。”

周沐白坐在季綰的身邊愁眉不展,“替我擋了一棍。”

“哎喲我的爺啊,怎麽這樣。”

“別廢話,快點治。”周沐白又急又怒。

孫岳洺嘆息一聲,開始仔細診治季綰的腦部。

好在從外觀看上去只有一些皮外傷,會流血是因為棍子敲壞了季綰的頭皮,所以才會流血。

孫岳洺用他那祖傳的繡花般的手法給季綰把頭皮縫合得十分完美,保證看不出來。

又給季綰紮了幾處重要穴位,以防腦中有血塊。

最後用一根金針直接插在頭頂的百會穴,告訴周沐白一個時辰後才能拔下來。

交代好一切,又看著周沐白臉色不好風寒還沒好,給兩人都留下了一些藥物才離去。

唉,這兩個人,你照顧我,我照顧你的,這像什麽呢?

嘶,夫妻?

“哎...”

半個時辰後。

季綰悠悠轉醒,腦間傳來陣痛,她伸手扶住頭,皺起眉。

“你醒了?怎麽樣?”周沐白溫聲道。

季綰一臉難過,“頭好疼。”

季綰頭上的那根金針還沒有撤下,所有的疼都是來自那根金針的刺激下,也因此季綰才能這麽快轉醒。

“一會就不疼了,先把藥喝了。”

周沐白轉身將晾好的藥遞到季綰眼前,季綰看著眼前的藥,再擡眼看著眼前的周沐白。

“大人?”

她一臉疑惑地看他,周沐白見季綰眼神似乎不對。

“我,叫什麽?”他試探問道。

“你啊?”季綰納悶,這問他名字是什麽意思。

“周...”一陣激疼又襲來,季綰皺起眉頭。

周沐白見此,不再逼問,趕忙遞上藥碗,“先喝藥。”

季綰伸手接過來,周沐白沒讓她接,直接用勺子舀起來餵到她的嘴邊。

季綰一邊喝一邊蹙眉,“大人,你病還沒好呢,怎麽能下地呢?”他怎麽沒好呢,就起來給自己餵藥?

周沐白全身仍舊虛著,可他完全不及季綰嚴重,她傷得可是頭,萬一,萬一她留下什麽後遺癥,屆時她該如何跟她家人交代?

季綰見此,忙接過藥碗一飲而盡,隨後就要跳下床,“大人,您快上床躺著,您還沒好呢。”

周沐白看著季綰盯著兩只黑眼圈還有頭頂上的金針,就這麽在她眼前蹦來蹦去的,像並無大礙一般,他按住她叫她不要動。

只是她只字不提自己受傷的事情,周沐白不禁起了懷疑。

“你,知不知道自己怎麽受傷的?”

季綰一臉迷惑,“受傷?我怎麽受傷?”

周沐白震驚了,“你還記得剛才你去了哪裏,發生了什麽事?”

“剛才,剛才我在照顧大人生病啊。”季綰坐在那說的隨意又自然。

遭了!

季韞好像忘了她替他擋了一棍。

孫岳洺說過,季韞可能會出現短暫失憶,但是他怎麽也沒料到季韞會忘了為他擋棍啊。

周沐白一臉無奈,讓季綰躺回去,季綰不放心他的病,周沐白只說自己早已經好了。

季綰不死心地伸手摸周沐白的額頭,她記得昨夜周沐白燒得可嚴重了。

還好現在看起來體溫恢覆正常了,她才能稍稍放心。

周沐白試探著問,“你不記得自己去過城郊難民營?”

“嗯?我怎麽回去那裏?”季綰一臉迷茫地看著他。

周沐白沈聲道:“你去那裏,被暴民傷了頭。”

“啊?”季綰更迷茫了。“所以我頭疼是被暴民打的?”

周沐白點點頭“嗯。”

“哦。”季綰弱下去,頭頂陣陣的痛,刺得她直蹙眉,“嘶,大人,我會不會有事啊?”

周沐白看著她,眼神帶著柔和,“有我在,不會讓你有事。”

“哦,哈...”季綰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大人,我有點困。”從剛才金針刺激下醒來,她就困得不行。

“那睡吧,睡醒了,一切都會好。”周沐白溫聲安慰她。

季綰點了點頭,隨即閉上眼。

周沐白見季綰安靜地睡過去,松了口氣,他會沒事的,有他在,絕不允許她有事,見季綰睡得香甜,自己也躺在她身邊,垂眸看著她。

想到她照顧他一夜,醒來找不見他,又跑到他身邊來尋他,關鍵時候毫不猶豫地擋在他身前。

周沐白只覺自己的心都被她握住了,她為他做了那麽多,自己從前又是怎麽對她的呢?

想到這處,無限的愧疚湧上他的心頭,他不禁湊到季綰身前,對著她的額頭輕輕一吻。

季韞,我的愛,從此以後,都給你...

季綰醒來的時候已近傍晚,她張開眼看著周沐白正睡在他的身前。

他擋不住的一臉的疲憊,可是卻睡得香甜。

周沐白睡著的時候真的很好看,很安靜,只是偶爾能夠看到他蹙眉。

季綰鬼使神差地朝他伸手撫平他的眉頭,到底是什麽讓他在睡中都不安穩呢。

似乎感到被人觸碰,周沐白一伸手,抓住季綰的手。

他從睡中醒來,睜開眼,就看到季綰大著眼睛看著他。

周沐白心臟重重一跳,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

季綰有點尷尬,周沐白哪怕是在生病當中都俊的不像話,更何況此時他正握住她的手,幾乎是臉貼著臉。

她的喉間一緊,就連呼吸都變得凝滯了。

周沐白緩緩睜開眼,啞聲道:“睡醒了,頭可還疼?”

季綰搖搖頭,“好多了。”

“嗯。”

“咕嚕...”

季綰的腹叫適時地響起,她的臉上浮上一絲尷尬的笑意。

周沐白起身,“我們一起吃晚膳,吃完我帶你回家。”

季綰從床上坐起,“哦。”

半個時辰後,季綰看著一桌子的飯菜,雖然有些清淡,但是十分精致。

她倒是佩服周沐白,怎麽總能夠找到做飯好吃的廚子,上次在三生別院也吃得不錯。

季綰坐在桌前看著周沐白,“準備這麽多,咱倆能吃得完嗎。”吃不完浪費了多可惜啊。

周沐白給她盛了一碗湯,“你受傷,不能吃口味重的東西,我叫他們做得清淡些,只隨意嘗嘗吧。”

就這,還隨意嘗嘗?

季綰喝了一口湯,鮮嫩無比,“這什麽湯,這麽好喝啊。”

“松茸湯。”周沐白見她喝得香,也給自己盛了一碗。

季綰見這個湯好喝,不自覺地喝了好幾碗。

周沐白又給她夾了一些清淡的小菜,季綰同樣吃得十分開心。

這讓周沐白看的心情倒是好了起來,不知為什麽,他覺得一看到季韞吃飯,原本平淡無奇的飯菜就會變的好吃起來。

看來,以後他要多找機會與她吃飯才好。

用過晚膳,周沐白送她回家,又囑咐她這些日子不要沐發,因為頭頂有傷口,並且要註意飲食清淡。

明日孫岳洺會在議政堂找她針灸,叫她有心理準備。

季綰仍舊一臉懵,自己還是沒有想起來自己為什麽被人給打了。

回到季府的時候,頭已經好多了,也因此沒敢聲張。

直接回到自己的踏月閣休息了。

只是白天在周沐白那睡了一天,自己晚上已經睡不著。

她在她的大床上翻來覆去地想,今兒周沐白對她挺溫柔。

要啥給啥,吃啥拿啥,就因為她被暴民打了?

這就對她好了?

這也太反常了...

總之,這段時間的狗腿子行徑已經頗有成效了,她覺得他馬上就可以和周沐白稱兄道弟論朋友了。

季小綰,你可千萬不能被周沐白迷惑了,他一旦對你點好你尾巴就要翹到天上去了。

她得繼續,要周沐白對她稱兄道弟、交朋論友,講秘密那種才行。

翌日下朝。

周沐白坐在上首,季綰忙坐在他身邊準備幫他批公文。

周沐白淡淡說了一聲,“今日不用你來批。”

啊?

不用了?

那麽多,成堆的公文呢?

季綰有點不適應啊,只得點點頭,“哦。”

不用她批,她就給他倒茶唄,季綰轉頭進了茶水間,照例給周沐白沏蒼山雪綠。

“大人,喝茶。”季綰恭敬地遞到周沐白身邊。

周沐白一蹙眉,“我不喝蒼山雪綠,今日叫林景給我侍茶。”

季綰有點悻悻,這今日是反了性了,連蒼山雪綠都不喝了。

林景顫顫巍巍的端來一杯仰天雪綠放在周沐白的案頭,季綰聞著就泡得不怎麽樣。

周沐白看著季綰眼中暗淡失落的表情,心如刀割。

可他又能怎麽做呢,他不再需要她對他好,他要收斂起自己的感情,他要拉開和她的距離,若是不如此做,他就只怕想...

抱她、吻她...

季綰一臉悶地坐在案前,無聊地看著手中的文書,周沐白啥都不用她幹,誰能告訴她這是咋回事?

午後,眾官紛紛下值。

又只剩了周沐白與季綰。

原本午休時,孫岳洺是要來給季綰針灸,可臨時有醫患耽誤了行程,他叫人通知季綰在議政堂等他。

季綰在議政堂等的無聊,看著周沐白忙到飛起。

只得默默地幫他換了茶,按照林景泡的仰天雪綠。

見他墨汁少了,又幫他磨了許多,又幫著周沐白把堆成小山的折子,分門別類地放好,批閱完的打包,叫小太監送到各殿。

季綰見今日周沐白似乎心情不佳,溫柔又順從地做完這一切。

周沐白看著她在自己眼前忙前忙後,心底的情緒被她攪得像是掀起滔天巨浪。

季綰正在他身前整理文書,忽然一陣暈眩伴著頭疼襲來,她蹙眉扶著額頭。

擡首看著周沐白正陰沈著臉看她,冷的嚇人,料定是自己今天沒伺候好他。

季綰忙恭敬道:“大人,小臣就快好了,整理好小臣就來幫您批公文。”

一陣暈眩又傳來,季綰使勁按著自己的頭皮,“嘶。”臉色泛白皺成一團。

周沐白再也忍受不住心底的情緒,他...

他簡直要瘋了。

季綰擡眼見周沐白就要在盛怒的邊緣了,她忙溫聲道:“大人,你等一下哈,小臣頭有點疼,讓我緩緩。”

他揚聲輕斥,“季韞,我不是說過,我今日不需要你伺候,你能不能給我滾遠點。”

季綰聽見周沐白如此說,楞在原地半晌,“我...大人是因為我做得不好?”

周沐白扔下手中的筆,緊扣住自己的額頭,自己又悔恨剛才對她的斥責。

他低聲回了一句,“不是。”

是我不好...

季綰不再說話,怎麽也想不明白,周沐白為什麽是這個反應,大概是自己真的沒伺候好他,惹他心煩了。

兩人的氣氛僵到極點。

孫岳洺跨進門的時候,就看到一個煩躁著,一個一臉委屈,明顯是兩人剛吵過架的樣子。

“呦,我來得不是時候?”

季綰站在原地沒說話。

孫岳洺識相的就要走...

“回來!”周沐白在上首將人叫回來,“給她治。”

扔下這句,就起身疾步走出了議政堂,去到廊下,站在前面,給裏面的兩人留了一個背影。

徒留季綰與孫岳洺面面相覷。

季綰安靜地坐在那裏,一言不發,孫岳洺拿著金針,對季綰說道,“季郎君,我給你下針時,會有一些疼,要有個心理準備,要是疼...”

孫岳洺看了看外面的那個背影,揚聲道:“要是疼,你就大聲叫出來。”

季綰點了點頭。

孫岳洺看著,在季綰的百會穴刺下一針。

“啊!”

針刺的疼痛帶著酥麻,瞬間襲遍季綰的全身,讓她忽然叫出來。

她眉頭蹙成一團。

周沐白隱在袖中的手,隨著那聲叫喚立刻握成拳。

“唔!”

又是一陣,這次是刺在風府穴。

季綰緊緊咬住牙,盡量不讓自己叫出來,真她娘的痛啊。

周沐白的另一只手緊緊扣住眼前的扶手。

“嗯!”

又是一聲輕喚,季綰覺得自己的頭像是裂開了一般,此刻因疼痛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她大口喘著粗氣,全身輕輕顫抖著。

周沐白再也不能忍,他轉身看著堂內的二人,那針紮在季韞的身上,就如同紮在自己心上一般,甚至勝過她千倍萬倍的痛。

季韞...

周沐白的心此時儼然亂作一團,甚至恨不得能自己代季韞挨這幾針。

一個時辰後施針終於結束,季綰喘著粗氣,伸手握住袖口,擦了擦額頭因疼痛冒出來的冷汗,臉色蒼白的不像話。

孫岳洺給了季綰一些止痛的藥丸,又叮囑了一些註意事項後離去。

堂內又只剩了季綰和周沐白,季綰怔怔地坐在原地發楞,頭皮還在麻著。

周沐白則是坐在上首盯著不知名的某處,心裏像是被大雨淋過,重重的搖搖欲墜。

沈默良久,季綰起身朝周沐白伸手恭敬又沈默地做了一揖,而後離去。

季綰失魂落魄地走出集賢殿,剛才孫岳洺的針灸讓她想起那一幕。

是自己不管不顧地沖了上去,為周沐白擋住了暴民打來的一棍。

想來昨日到今日他應當為此事煩憂了吧。

畢竟讓一個自己不怎麽喜歡得下屬為自己擋槍也不是什麽特別光彩的事情。

周沐白那麽驕傲要強的一個人,身子在病中也要去救災現場的一個人,竟然讓自己的下屬擋在前頭被人給打了,面子沒了,裏子也沒了。

他不郁悶才怪,他不怨自己莽撞就不錯了。

如果她沒有沖上前頭,也許他會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吧...

季綰搖搖頭,他讓她滾,那她就滾遠點。

別弄巧成拙的招人煩了。

唉...

季綰有些沮喪地上了車,回到府中。

深夜。

周沐白站在季府門口的大榕樹下,秋日的暗夜中夾雜著冷意,而周沐白鷹隼一般的眼眸中卻帶著火熱的盯著那扇門。

季韞,他拿她該怎麽辦呢。

周沐白回首上了馬車,對趙順道:“回宮。”

趙順一抖韁繩,心裏嘆息,“唉,爺又要整夜批公文了。”

天色微亮的時候,周沐白起身,去往凈房整理儀容。

掐算好時間,在眾臣列隊之時從集賢殿走到朱雀門。

季綰沒有在眾官中張望,始終垂著頭,周沐白出現的時候只低頭隨著眾官拱手。

議政過後,季綰隨周沐白回到集賢殿。

她不發一語地坐在離周沐白一步之遙的下首。

不再主動問安,不再主動沏茶,不再上前為他整理公文。

整個堂中安安靜靜,沒有往日季綰為周沐白忙前忙後的身影。

周沐白看著季綰一臉閑適淡然的表情,像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

一上午,他擡眼看著季綰拿著公文,寧願到六部的那些老頭子面前詢問也不來問他。

午膳之時,周沐白照舊留了身邊的位置給她,待季綰凈手踏進膳堂裏,直接坐在最末林景身邊。

周沐白沈聲喊道,“季韞!坐過來。”

季綰一擡頭,看了看周沐白,再看看眾人,忙對著周沐白拱手道:“啟稟首輔,小臣人微言輕,坐在首輔身邊用膳,不合規矩。”

說完便一屁股坐在林景身邊,對他笑呵呵地低語。

周沐白像是被碰了一鼻子灰一樣,飯也沒吃幾口。

午後,他眼見著季綰在和六部午休的眾官談笑,周沐白信步靠近。

季韞立馬換了臉色,帶著頭,拱手“給首輔請安。”

眾臣忙隨著季綰拱手,“給首輔請安...”

周沐白見此煩躁的一揚手,進了議政堂。

明青州見此,不放心地湊上前,“沐白,你和他怎麽回事?”

周沐白垂頭坐在那裏,心不在焉,“沒事。”

明青州看著兩人,一個失魂落魄,一個雲淡風輕,這到底是怎麽了?

熬到下值,季綰紛紛跟眾人談笑著告辭。

又轉頭對著周沐白施禮,“大人,無甚重要事小臣就下值了。”

周沐白看著紛紛下值的眾官,又看著季綰,實在找不出合適的理由留下他,只得朝她點點頭,“去吧。”

季綰得令心裏簡直樂開了花,“謝大人。”忙收拾東西,準備和眾官一同離去。

還沒走出堂門,劉昀便走了進來。

眾官紛紛行禮,“殿下...”

劉昀揚手,“不必多禮。”他擡眼在人群中找到季綰,“季郎君可下值了?”

季綰忙點頭,笑著道,“殿下,今日小臣下值早呢。”

劉昀走到季綰身前,“走,我帶你出去玩。”

季綰一聽一臉興奮,“好啊。”

說完,劉昀隨季綰走出了議政堂。

這一幕落在周沐白眼中,氣得他險些折斷了手中的筆,他一把放下手中的文書,在眾官散去後,走到了朱雀門。

趙順看到周沐白這個點都驚呆了,今日竟然沒有幹通宵?

周沐白沈聲問,“你可看到寧王的馬車。”

趙順點頭,“看到了啊,還帶著小季大人呢。”

周沐白一腳踏上車,“跟上他們。”

“哦。”趙順摸不著頭腦般,爺今兒怎麽回事,咋幹起盯梢的事了呢?

周沐白在車上換下官袍,眼看著季綰被寧王帶到自己的府中。

季綰是第一次看到一個王爺的王府,簡直大的不像話。

簡直就是高貴大氣上檔次,低調奢華有內涵啊。

她連連稱讚。

劉昀在自家後院的人工湖裏的湖心亭設了宴。

季綰十分開心地和他吃吃喝喝,絲毫不見外。

劉昀看著季綰開心又得意的笑意,心下更堅定了一分。

他喜歡季韞,打從第一眼見到的時候就喜歡。

這份愛意他藏在心底很久很久,如今終於能夠讓她信任自己,拿自己當成朋友。

或許,這段感情很快就會有個結果了。

季綰在劉昀的一番盛情招待下,度過了十分快樂的一個晚上。

直到深夜才出了王府的大門,劉昀怕季綰的小廝送的不安全,還特意派了兩個暗衛護送她回家。

躲在暗處的周沐白看著季綰對著劉昀拱手道別,只見劉昀含著笑意上前拍了拍季綰的肩膀。

兩人低頭不知說了什麽,對著發出一陣笑意。

周沐白此時氣得雙眼簡直要冒出火星!

深夜對著被人勾肩搭背,成何體統!

盡管他看著季綰並不像是飲酒的模樣,可還是在門口對著劉昀說了很久的話才蹬車離去。

周沐白的心簡直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一般,他想不通季韞和劉昀也不是很相熟,怎麽才過去一夜兩人就變成親密無間了?怎麽就會冒出這麽多的話說了?

簡直就是狼子野心、忘恩負義。

季韞吶季韞,是不是被人給個甜棗你就要跟人家稱兄道弟,你也不是想想到底是誰一手提拔你?

忘恩負義,忘恩負義啊

周沐白氣道手心發抖,眼見著季綰上了劉昀的馬車,劉昀也跟著上去,劉昀親自送季綰回到家中。

看著季綰又在季府門前對著劉昀說了好幾句話,又是拱手又是行禮的才進門。

周沐白的呼吸像是被劉昀和季韞緊緊掐住脖子,都要被氣到窒息了。

若不是身份所限,周沐白簡直想要手撕了劉昀。

他在車中看著劉昀望向季韞回家的背影,竟然在劉昀眼中捕捉到一絲熟悉的情意。

周沐白猛然意識到...

難道劉昀,竟然也喜歡季韞?

再聯合著想前番種種,周沐白幾乎可以確認,劉昀喜歡季韞。

想不到他也在覬覦他!

若是季韞借此機會就此遠離了他...

他又該怎麽辦呢?

一連幾日,季綰都對周沐白不冷不熱亦遠亦近,她小心地在心裏掐算著和周沐白的距離。

沒事盡量少在他眼前轉悠,只要是關於他的事,她都不主動摻和。

周沐白讓她滾遠點,她就滾遠點絕不套近乎。

要不然,惹毛了這位爺,她別說叫人家恕罪了,怕是自己全家都搭進去。

可最近怎麽看,怎麽覺著,周沐白照比以往陰冷的不像話,對她沒比以前好多少啊。

今日下值,周沐白照舊放季綰早走,劉昀又踩著時間趕來。

“季郎君,可下值了,我帶你到我北郊的園子逛逛去。”

季綰一臉笑,“好嘞,這就走。”

“啪”的一聲。

周沐白放下手中的筆,沈聲道:“季韞。”

季綰茫然地回過頭來,隨後拱手,“大人,還有何事?”

“今日公文甚多,都是要事,你留下。”

季綰一聽,本來可以下值跟殿下出去逛園子,現在又要留下陪這個閻王臉批公文。

心裏不可謂不失落,她一下子拉下臉,“殿下,今日怕是要失約了。”

劉昀見周沐白一副不容反駁的模樣,點了點頭,“無妨,改日再帶你去。”

遲早,他要把季韞接進府,成為他一個人的...

季綰又從門口折回去,從周沐白堆積如山的奏折裏取了一些放在自己的桌案前開始批閱。

一張精致的小臉冷的不像話,嘴翹得老高。

周沐白擡眼看到她生起氣來,心道,就這麽想要跟劉昀出去玩?

他氣不打一處來,放她玩了這麽些天,下了值不是去找李敘、沈朝瑤就是跟寧王混在一起,她還沒玩夠?

私生活倒是精彩得很。

周沐白更氣了,想到這處,他起身走到季綰身邊,一把拉起她的手腕。

季綰一慌,忙放下筆,“你幹什麽?”

周沐白不發一言,不容分說,拉著季綰就往外走。

兩人走到了朱雀門,周沐白將季綰一把塞進馬車,對著趙順道:“三生別院。”

趙順點頭,爺終於硬氣一把,偷偷看了小季大人這麽多天,今兒終於把小季大人拐上車了。

到了三生別院,周沐白一直拉著季綰到了三生別院的書房。

季綰一路喊著罵著,“周沐白,你這個王八蛋,你要做什麽,你要把小爺拉倒哪裏去。”

直到書房關上了門,周沐白一把將季綰抵在門上,“罵夠了沒?”

季綰一揚頭,眼裏瞪老大,“沒罵夠!”

周沐白煩躁地看著她,“身為大晉翰林學士,你就是這麽對待你的上家?”

季綰張口怒斥,“我怎麽對待你,你心裏沒點數嗎?”

不是你叫我滾遠點,現在老子滾了,你又把我拉回來,算什麽事?打臉不嫌疼是嗎?

周沐白此時恨不得撕爛季綰那張嘴,“好,那我現在後悔了,我現在就想你如原來那般對我。”

季綰都要被周沐白氣笑了,“你說我怎麽對你,我就怎麽對你,你拿小爺我當空氣啊,我憑什麽?憑你高,憑你帥,憑你有錢,有權,我呸!小爺我才不在乎這些。”

公開打自己的臉不疼是嗎?周沐白你的臉皮怎麽比黃土高坡還厚。

周沐白被季綰懟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季韞,我們都冷靜一下可以嗎?”

他不明白,兩人怎麽就變成現在劍拔弩張的樣子。

季綰被氣到嗓子都要冒煙了,“不冷靜,不想冷靜,周沐白,你真的煩死了,你快送我回家。”

季綰不想在看到這張黑面王爺的臉,她現在分分鐘就要被氣炸。

周沐白滿臉無奈,“你想玩,在這處玩,我不攔你。”

季綰盯著周沐白那雙晦暗不明的臉龐,她冷聲道,“我在乎的不是在哪出玩,好玩不好玩,而是和誰一起玩,心情好不好,你讓我現在很不爽,我不想和你玩,你懂不懂?”

季綰不予理會周沐白,轉身就要開門離去。

周沐白見此,腦海當中就一個念頭,不能走,她絕對不能走。

他一把扣住季綰的手腕,將她拉在自己的身前,把她攬在懷中,用自己的手臂緊緊地扣住季綰躁動不安的身軀。

他在她耳邊說,“不準走,我說不準就不準。”

季綰沒料到周沐白會抱住他,他竟然抱住她!

季綰得躁動在周沐白懷中就像是一只兔子,活蹦亂跳,而他就是那只獵住兔子的灰狼。

周沐白伸出修長的手指將季綰的頭扣在他的肩膀上,他在她耳邊溫聲道,“季韞,我錯了,你那一棍是為我擋的,恕我不知該如何對待你,才能讓你覺得是好的。”

季綰聽到這句,徹底呆楞在周沐白的懷中,她聽著他溫柔磁性一般的話語,逐漸撫平她焦躁憤怒的心。

她瞪大了雙眼,似乎都忘了呼吸,空氣中安靜的不像話,好像都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她怎麽了,她的臉好紅,像是燒到了耳根,她的呼吸好快、心跳好快,眼前的這個男人,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在對她道歉,在溫聲安慰她。

周沐白只覺自己的心亂作一團,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束手無策了,季韞真的是很容易地就叫他被氣道不知所措。

他伸手撫著她微微顫抖的後背,“你若是氣,我就只好關著你,關到你消氣為止。”

季綰瞪著雙眼,這哪裏是氣,分明是...

嚇得!

周沐白他能不能別一會冷一會熱的,這叫人哪受得了啊。

她是個凡人,又不是得道上仙,能做到太上忘情呢。

季綰覺得自己被周沐白抱得死緊,她想掙脫都掙不開。

“你先放手,我,我喘不上氣...”

周沐白聽此,才反應過來,自己似乎抱她太緊了,他逐漸松開了抱她的力道,但並未完全松開,低頭仔細看著她的表情。

“不氣了?”

季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難不成就因為這一棍,他一直患得患失的,她也要跟著一直患得患失的?

“你,你別老對著我抽風成嗎?小臣我膽子小,實在經不住您每日這麽嚇唬人啊。”

周沐白垂下頭,無奈嘆息,“好,我再不會對你抽風。”

季綰見此啊才滿意,這才對嘛,正常點,大家都好交流不是。

她在一低頭,見自己還在周沐白的懷中,他的手如今還放在自己的腰際上。

刷的一下,季綰得臉又紅了。

且不說她是個女孩子,就算是她是個男孩子,兩人這麽抱著也不合適啊。

她輕輕一推周沐白的胸口,自己往後撤了撤,拉開兩人距離。

周沐白見此,兩人臉上各自湧上尷尬,不在意地看著周圍。

“你餓了嗎,我叫他們弄點吃的來。”周沐白溫聲問她。

“好啊,我挺餓的。”季綰心不在焉地回著。

周沐白點頭,“你在這裏等等,我去去就來。”

說完,他轉身出了書房,吩咐趙順準備膳食。

半個時辰後,季綰望著滿桌子的生猛海鮮,不禁瞪大了眼,這是周沐白的賠罪宴嗎?

大龍蝦,大鮑魚,大螃蟹,旁邊放著各種叫不出名字的魚,石斑魚?三文魚?

嘖嘖,季綰看著周沐白,“你家是捕魚的嗎?”

周沐白拿過一只螃蟹,十分優雅地把它撬開,準備取蟹肉,“算是捕魚的吧,我有一只商隊,專門出海打魚,銷往大晉內陸,每日都會送到我府上一些,今日我叫他們直接送到這裏來了。”

季綰點點頭,見識了...她就說不能隨便小看周沐白。

周沐白將剝好的螃蟹肉取出,放在季綰的身前。

“這個季節的螃蟹十分肥嫩,你嘗嘗看。”

季綰看著眼前的螃蟹,被周沐白完整地取下來,她沾了一些香醋,放入口中。

果真肥嫩無比。

季綰吃得直點頭,太好吃了,周沐白再給她剝了一只,季綰也是秒沒。

她看著周沐白都不吃,一直在幫她剝螃蟹,直接道:“你也別一直給我弄,你自己也吃點啊。”

她一直自己悶頭吃怪不好意思的。

周沐白看著季綰吃得香,自己也吃了一些。

等一個時辰過後,兩個面前變成了一堆海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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